透過絢香和齊老大這老狐狸的述說, 我們總算了解到馬教授這人的過去。

聽畢後, 他真是一個這樣壞的人嗎? 阻止他的終極犯罪絕對是正確之舉, 而然他的人品我是難以論斷。

這是由過去流傳下來的軼事, 那是一個我們以為自己有著無限時間, 美好未來的時代。由英治時期下的皇家學府中, 有一個這樣的傳聞: 一門三傑。三傑的名字是馬教授, 齊老大, 羅醫生。當然三人當年的名號不是這個, 但三人後來的成就似乎在當年已有預視。

「終於畢業啦, 話咁快。」齊老大比較像是三人中的首領, 但是他心底知道兩個兄弟比自己聰明得多。

「嗯, 終於。」羅醫生是個多愁善感的人, 這種青春時代的告終叫他唏噓。



「哼, 呢D學校,終於甩難。」馬教授是個憤世嫉俗的人, 本來大家會以為他會投身政界。

「下次幾時先再見?」沒有智能手機和互聯網的年代, 畢業很多時就是永別。

「有緣總會再見既。」羅醫生的眼似乎望向某個只有他看到的遠方。

「難講啊, 難講。」留意到身後有師弟師妹在看著三人的齊老大決定無視, 畢竟這可能是三人最後相聚的時刻。再說, 穿著校服喝啤酒不是很帥嗎? 學校又管不到已不再是學生的三人。

「阿羅入U讀醫, 我去Cambridge, 阿齊你呢?依加再唔講就可能冇機會再講囉?」一直以來, 三人組中只有齊老大沒有說過自己的去向。



「我啊....」齊老大凝視著玻璃樽上的水珠, 若有所思, 「我想做警察。」

「..........」

「.......」

「下?!」

「唔撚係掛?!」



齊老大苦笑道:「做咩先? 我呢個風紀隊長去當差, 幾岩呀!」

「但..以你既成績, 點解要當差先!」馬教授大感不解, 「咁係浪費左你!我唔同意!」

「我點及兩位天才呀...」

羅醫生更正:「錯, 天才得一位。」然後他望向馬教授。

這個年度的唯一一個狀元, 馬教授。

羅醫生, 齊老大, 當不成狀元, 但成績也緊隨其後是第二, 三名, 也是想讀甚麼就讀甚麼, 沒有大學會拒絕的水平。

「天才嘛? 呵呵。」馬教授沒想過否認, 「但你聽我講阿齊, 你既資質當差絕對係暴殄天物。你注定係要做大事。」

「大事留返俾兩位啦。」齊老大幽幽道, 「如果我係人才, 咁我更要當差, 依加難講, 遲下回歸後香港只會愈黎愈差, 如果叻既人都去晒做醫生, 律師, 邊個去守護呢個香港?」



一向令人難以捉摸不定的齊老大少有地說出自己的心底話。

「哼, 咁祝你成功。」馬教授舉起啤酒, 「即使係點, 堅持自己揀既路就好。」

三瓶酒交碰在一起, 發出清脆的噹一聲。三傑的少年時代告終, 未來在他們眼中都是光輝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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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橋上看過去, 日本京都的風景在東條絢香眼中, 卻是如此的醜陋。

「東條! 你都算大膽啦你!」一個煙頭燙到絢香手臂使她吃痛得倒退幾步。

「東條! 我地問你借少少錢啫?! 咁都唔得啊?! 啊?!」另一個煙頭燙在她赤裸的胸前, 她淚水終於流下來。



「咪當你賠俾我地囉! 姓東條既債有排還啊!」

「我係你就死左佢謝罪啦東條!」

「反正死幾多次都還唔晒架啦東條!」

「死啦東條!」

「哈哈哈哈哈!!」

好痛, 好痛, 好痛。

好恨, 好恨, 好恨。

為甚麼自己甚麼也沒有做, 只因為自己姓東條就要被人這樣對待?連還擊也沒有資格?



最後淋過來的是甚麼, 好臭...

絢香不明白, 但只知道東條二字為她帶來了無盡的苦難。而且似乎還會持續下去。

「喂, 好臭呀佢! 幫佢沖個涼啦!」有人抬起她的腳,她感到重心馬上向外傾倒。

「唔好..我唔識游水!」絢香拼命掙扎!

「沖涼! 沖涼! 」

絢香拼命捉住橋上的攔河, 橋下鴨川的水流聲已清晰可聞, 但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堅持多幾秒。

「哈哈哈哈!!!」



「快啦! 沖個涼先啦!」

要死嗎? 即使苦練了一身武藝卻不準出手, 這樣的死法.......

「也算是一種解脫吧」--東條絢香放棄了。

「...停手!」

一個外地人的臉孔出現在橋上。

「邊個呀你。」

「我係邊個唔重要, 放開個邊個女仔。」

「遊客? 中國人?喂, 咁岩啦, 呢條友姓東條, 你明架啦, 要唔要黎報下國仇呀? 哈哈哈!!」

「啪!」

「嗚...」為首的那個暴走族少年被一個酒瓶掟中, 馬上頭破血流倒在地上, 勁道之大叫人咋舌。

「番長!....支那人你敢郁手?!」

「搞清楚, 我係香港人, 姓馬。」馬教授拾起第二個酒瓶, 「你地想我報警, 但係想私了?」

被這樣對待也不報警, 恐怕被欺凌的女生自己也不想報警吧。再說馬教授是來授課, 拿的是工作簽證, 弄大事情他也不想。

「支那人你一個人, 我地五個, 你係咪想死啊?! 下?!唔想死就攔啦!」

「得五個人就咁囂張?」

「.......」

絢香最後聽到的就是這對白, 馬上她就被放到地上。因為暴走少年們要對付的是害他們沒有面子的異鄉人。她在橋上只見到馬教授沖到敵陣中, 一時間拳來腳往, 不出十招內, 五個暴走族就倒在地上沒法彈動。

馬教授走向她。

「你..你唔好過黎...」

「唔使驚, 佢地冇死。」馬教授把西裝外套脫下蓋到絢香身上, 「走, 去我宿舍沖個涼食D野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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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大學, 東條絢香只來過一次, 這次是第二次拜訪。

「黎, 飲杯熱茶先。」馬夫人放下漂亮的英式茶具, 「冇嚇親吖嘛?」

「多..多謝你, 夫人!」

「陰公囉, 驚到咁, Erica, 唔準過去搞姐姐!」一個大約十一, 十二歲的女孩走到絢香旁邊,打量著她, 然後莫明奇妙地發出哼一聲轉身離去。

「唔好在意, 佢既性格同佢老豆一模一樣....真係呢...」

「咁...咁佢會係個好人。」

「好人嘛...」馬夫人若有所思, 「唔提呢個, 你叫咩名?」

「絢香...」

「姓呢?」

「呃.....」

剛剛洗完澡的馬教授從沖涼房走出, 現在的他已帶上了金絲眼鏡, 和剛剛橋上的人恍若二人。比起實際年紀略顯蒼老的臉, 但一身橫練的肌肉卻使人蕭然起敬, 學者的風範和武者的霸氣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東條。」馬教授答道, 又注意到絢香臉上一閃而過的不悅, 「哦, 唔想提呢個姓?」

「馬教授...你係香港人, 即係話....」

「上一代既野, 唔關我事。」馬教授把毛巾扔給馬夫人, 「如果你唔想, 我可以唔提。」

「...多謝。」

「你依加係讀緊書定做緊野?」

「大學..一年級..」

「你有興趣既話, 我咁岩差一個助手。」

「....助手?」

「嗯。自己諗。」馬教授扔下一句後就回到書房中。

「佢份人係咁。」馬夫人拿起另一條毛巾幫絢香輕刷頭髮, 「都唔好在意。」

「點會...係馬教授救左我..」

「咁真係幾似佢既風格。」

Erica一直坐在客廳的角落看著二人, 似乎在暗嘆著甚麼。絢香現在回想, 才發現自己那時沒有發覺馬教授全程都沒有看過馬夫人半眼。

絢香第一次, 也是最後一次看到馬教授哭的時候是在急症室吧。

醫生一臉「老子甚麼也看過」的臉走出來, 冷淡地說:「你就係個位小姐既爸爸?」

「係..無錯。」淚水靜靜的滑過滄桑的臉, 急症室的走廊中只有馬教授和絢香。聰明的馬教授看到醫生這表情, 自然了解是怎麼一回事。

「對唔住, 我地盡左力。」

「........」馬教授沒有回應。

「係呢, 佢媽媽未黎到? 佢好快唔得...」

「.......佢唔會黎。」馬教授的聲線變得沙啞, 「再唔會黎。」

絢香自然知道原因, 因為馬夫人在日本結識了一個日本男人, 已經不會再回來香港。馬教授提早終止了授課也是這原因, 對二人而言, 日本都是一個傷心地。

「.....先生, 你可以入去見過..最後一面...然後個邊既人想同你傾兩句。」

角落站了兩個著西裝的男人, 馬教授當然知道他們是和政府有關係的人, 始終Erica自焚的地點是在美國領事館正門前。

「唔該你, 醫生。」

「......保重。」

對醫生而言, 只是一個普通的案例, 每日穿梭於生死之間的他們不會看太重這些事。這不是冷血, 而是專業, 一但受這些事情影響, 只會干擾自己的行醫水準。

馬教授拉開布幕。

全身燒傷的Erica躺在淨白的床上, 旁邊的儀器發出穩定的嗶--嗶--聲音, 但每一下對馬教授而言都是末日的倒數。馬夫人的出軌, 說穿了可以總結成那晚她吼出的那句「你太聰明!我乜野都唔明你!」, 也是說是馬教授的錯---至少他是這樣認為。

但為甚麼自己會錯? 自問自己是真心愛著二人。

沒有背叛的理由吧, 馬教授不明白。

最快趕到的人是羅醫生, 一來他是在這醫院當值, 二來他那個可憐妹妹也在這兒等待安樂死的許可--但他們那時不知道這是永遠得不到的解脫, 她的那一句將會把羅醫生從另一種意義上殺掉。

「馬教授....」羅醫生明白這種心情, 所以沒有進去打擾。

「羅醫生, 晚安。」絢香輕輕點頭。

「晚安, Ayaka.....齊老大黎緊架啦....」

「恐怕..」

嗶-----嗶-----嗶------嗶------

「Erica...點解你要咁傻.....」

「革命一定要流血......爸爸.....唔好喊....」

「連你都...你叫我以後點算...」

Erica笑著擦去父親的淚水:「變革會黎到, 香港人一定會醒, 為自由, 平等而戰....」

不, 他們不會。早已看穿人性的馬教授可以斷言不會, 再者消息被改寫至這只是一單意外, 不會有任何訊息傳出, 沒有人會因此而發動革命。

但馬教授選擇說了個謊。

「.....無錯, 你既名會刻印到歷史上, 你就為香港帶黎自由既先鋒...」

嗶------嗶------

「爸爸...」

「我係度..我係度...」

「歷史, 會證明我係岩既, 係咪?就好似前人先烈咁...」

「嗯..無錯..」

嗶------

「去搵媽咪啦, 佢........」

「嗯, 我會..」

「我好眼訓...」

「Erica..Erica.....」

「早抖啦, 爸爸。」

嗶------------------------------------------

那天死去的人, 有兩個。

Erica, 和馬教授。

後者活著, 但已經失去了所有愛他的人, 和他愛的人。

空有一身天才, 空有無數成就。

卻可憐得可笑。

「馬教授, 我地要傾下。」

絢香拔出雨傘:「你地行開!」

「小姐....」

「依加唔係時候!」

已經趕到的齊老大輕輕按下Ayaka手中的長遮:「Ayaka, 呢D事我黎處理。」

少年時代的三傑重新聚頭。

踏上醫生之路的那一個,自己的妹妹正在病床上,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活受罪。

追求科學智慧的那一個,無法和愛他的女人相處, 女兒漸變激進, 作出了無謂的犧牲。

只有那一個人, 受過了挫折和痛苦, 但正義的火焰還在燃燒, 恍似要直至世界末日, 即使不擇手段。

是那些理想, 殺掉了女兒。

是那些先烈, 害死了女兒。

因為, 要以他的天才阻止更多悲劇的發生。

他一直在苦思, 等待, 終於等到了一個最後機會

---世界末日降臨, 星之曙光計劃---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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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馬教授佢搞女學生...」

「一黎, 係佢地獻身, 二黎...唉, 算係佢既一種補償心理。」絢香平淡的說著。

「嗯...要你講返D舊事, 唔好意思, 絢香。」

「無乜野, 如果了解佢對守護人類既過去同未來有幫助, 我唔介意。」

現在要做的, 也只有等待。

等待時機降臨。

「你兩個, 識用輪椅?」我轉身望向Jarvis和Kary.

「啊, 希望唔好中途要去廁所就好!」Jarvis道。

「識講笑即係冇野啦。」

按絢香的說話, 洗腦針本來的效果就不持續, 大約六小時就要注射一次, 而羅醫生說過長期注射會對人格和大腦造成巨大副作用!

一定要救出言寄葉, 機會只有一次! 一但馬教授帶著言寄葉逃跑一切就完了!

等待的時間在下午四時告終。

「敬告全體星之曙光成員---火箭系統覆寫完成, 全資料輸入完成, 現在開始進入搬運階段。寫入端會係15分鐘後移去。」

馬教授的聲音從廣播傳出。

「有惡徒打算阻止火箭升空, 佢地都係引至緊急發射既元兇,請做好戰鬥準備, 作為老師我唔應該咁講, 但為左人類未來, 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嗎?

我們這邊也是!

絢香拔出武士刀, 把刀鞘掛到背上, 恐怕有一陣子也不用回鞘; 琪琪取出獅子十字旗的旗桿, 頂端焊上了利刀, 如長槍一樣指向遠方;Jarivs 和 Kary的輪椅用特製武器也準備就緒, 露娜教授把SSD抱入懷中準備進行將軍的工作。

「祝大家好運。」

「噹---------噹-----------」鐘樓發出每天24次的鐘聲, 以前我還沒注意過那鐘原來還能響呢!

鐘聲傳遍整個校園, 有雀鳥受鐘聲所嚇而拍翼高飛, 好像不知道末日將至似的。

也是一種幸福呢。

「出發!」

由垂死行星上沒有未來的人們, 末日下的那些人--去守護人類歷史和未來的戰鬥,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