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 傳來了一聲只有我聽到的轟鳴聲。

言寄葉的那句問題, 如震撼彈般於我腦海中爆開。

「.......你講乜野話..」簡單五個字, 我幾乎用盡剩下所有力氣才說得出。

「阿平, 齊老大話想同你講幾句。」琪琪出現在我身後, 無精打彩的說道。

「......你走開。」我輕推她, 轉向言寄葉, 「寄葉, 我係邊個?」



「你係阿平啦嘛。」她苦笑道, 「頭先我一時發左陣夢, 唔好意思。」

「咁我屋企隻寵物蜘蛛幾多歲?」

「....唔記得Wor, 區區一隻蜘蛛....」

我的眼淚在眼角流下:「寄葉, 蜘蛛係我最驚既野, 我死都唔會養。」

「........對唔住, 我真係.真係....嗚...」



她只是在裝自己沒有失憶, 為了想我好過一點!

心如刀割。

「寄葉, 你真係..真係連我個名都唔記得?」

「對唔住, 我...我....」

「寄葉! 點會! 你點可能!」我為甚麼要對她這樣大聲說話, 不, 不可能的!這又不是甚麼九流爛小說, 這種事......



對了, 馬教授!

「馬教授!」我轉身沖向馬教授。

「阿平, 你做咩。我會處理佢。」齊老大熟悉地鎖上馬教授的手銬,舉手攔住我!

「死開呀! 寄葉俾條撚樣搞到失左憶, 我唔打到佢殘廢我調轉我個名360度寫!」

馬教授吐出一口污血:「廢物, 360隻即係冇調轉過....」

「.......我要斬死你條仆街! 絢香!」

「係!」現在的絢香完全沒有遲疑,馬上抽出武士刀劈向齊老大!

「停手!」齊老大舉起他和馬教授之間的手銬, 如果絢香斬斷了它馬教授可能會逃掉, 所以她也把刀如齊老大所願的停在空中。



「.......馬教授! 解藥! 同我交出黎! 唔係我就拆你個女山墳再打J射落佢墓碑上!」我感到自己已經馬上要失去理智!

殺掉! 殺掉!

「楊子平, 你同寄葉去休息先, 依加佢最需要既係你!我會叫WIN既醫療人員過黎!」

「......齊老大, 你最好公私分明。」

「你第一日識我?」

齊老大和馬教授一起離開後, 我正想回去言寄葉身邊時, 一台無人機從空中降下:「哥哥, 你既包裹呀~!」

我接過那個小盒子, 一拆果然是新的智能手錶。



[哥哥, 已經從馬教授電郵中得出洗腦針的資料, 已經傳送至WIN.]

「多謝你, Kitty.」

剛剛的一戰中, 她也是功不可沒吧。

[建議: 陪伴言寄葉]

「嗯...」

我沒有勇氣面對她。

但我是帶著微抖的身驅走近她:「寄葉...你, 你記得幾多?」

「對唔住.....阿平, 對唔住..我真係對你無印象.....」



「完全無?」

「似乎我打過你, 同埋你係個對我黎講好重要既人....你有冇受傷? 對唔住...」

琪琪沒有一起再接近, 我緩緩走到寄葉身邊輕撫她瀏海道:「我...我無, 放心, 你一分都無傷到我。」

「咁就好..但係..我真係記唔起, 記唔起....」她眼角也流出淚珠。

「唔好勉強自己, 慢慢黎。」

「我係咪...你女朋友?」

「你記返起啦?」我大喜!



「唔係....」言寄葉傷感到搖搖頭, 又害羞地說道「只係, 感覺我會鐘意上你咁既人...」

看來有些東西, 和記憶無關。

「咁算你有眼光, 」我拾起剛剛摔到地上的外套披到她身上, 「再做我女朋友好唔好?」

「嗯。」她似乎也樂意牽著我的手, 「我會記返起, 阿..阿平。」

她很沒安全感吧。

我們又回到了那個宿舍的房間中, 我問言寄葉對這兒有沒有甚麼印象, 她也只是搖搖頭。決戰的過後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 星之曙光計劃在Kitty, Jarvis和露娜教授的領導下似乎會重新啟動, 繼續輸入著各種資料, 至於那些倒塌的書架和玻璃也事後再作處理。

我再沒有見過馬教授, 但是聽說在Erica看墳地旁邊多了一個無名的墳墓, 要知道在末日下挖墳是沒有意義的----除非, 這對建墓者有著特殊意義, 例如是相識多年的好友。事後我也發現齊老大的手上多了些泥巴和水泡, 他還是一貫的高深莫測的樣子, 我也沒有再多追問下去。

因為,現在言寄葉的情況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WIN的醫生和齊姑娘來到了這邊。

「齊姑娘! 你無事嘛?」

「嗯, 無乜野, 個日多謝你, 阿平。」

「多謝肥貓啦, 佢先係出最多力既人。」

一直在我們旁邊的絢香也尷尬的點點頭離開, 始終她會這事脫不了關係。

「寄葉, 你見點呀。」齊姑娘問道。

「你係...」

「陰功囉, 真係唔記得晒......阿平, 你出一出去, 我地要做野。」

「寄葉..」我看向好像看著兩個陌生人似的寄葉道。

「放心, 阿平, 我OK。」

唉, 都快要死了, 放過我好嗎。

我走到被絢香當日破壞過的走廊, 抽出香煙。心煩時才抽煙是我的習慣, 但最近也好像抽得太狠.....

「呼」銀光閃過, 香煙分成兩半。

「阿平, 唔好食咁多煙。」

「絢香啊...」我苦笑一下, 把剩下的半根香煙點起。

「唉, 無你收。」

「你之後有咩打算?」我吐出一口二手煙, 煙霧飄向空中。

絢香皺一皺層, 然後說:「我可唔可以跟住你?」

「跟我?」我抽最後一口煙, 然後扔掉香菸頭, 「你跟我做咩...」

「我本來香港既親..既朋友, 就得馬教授一個。」

「我係唔抗拒啦...但跟住我好多蘇州屎喔?」

「蘇...洲?」

「麻煩咁解呀!」

「咁我更加要跟住你, 阿平你太弱。」

「....多謝啊?!」熟稔後才發現絢香直接時會非常直接!

「我既劍就係你既劍, 我講過。」

「其實個把係刀黎..」

「總之, 我跟住你架啦, Master.」

「嗄?!」

「你冇睇過個套........」

絢香的說話說到一半被齊姑娘打斷, 她拉開房門咆哮道:「邊個係病房出面食煙! 係咪想死啊! 下!」

「好對唔住..」看來她也康復得不錯。喂等等, 這不是我的房間嗎?!

開啟了護士模式的齊姑娘怒:「你再有下次我連你右手都打斷埋!」

「求下你千其唔好...」

「入黎!」

是要面對真相了。

醫生先向我陳述了言寄葉的情況。正如馬教授所言, 洗腦針的原理是用化學物質麻醉掉大腦中負責記憶的海馬體, 令大腦沒法產生邏輯來抗拒外來的指令, 最後連「月亮是三角形」也會接受, 見到圓形的月亮反而會接受不了這是真正的月亮。

言寄葉短時間內被注射了大量這些藥物, 令大腦沒法「讀取」過去的經驗, 強力的麻醉使大腦受損, 即使藥效消失後也再無法去回想起那些記憶。

「你明唔明?」

我攤開雙手:「完全唔明!咁點解佢識講野?記得三號教佢既野?」

「咁係因為人既記憶......唉, 算啦, 我話係就係啦!」齊姑娘直接放棄, 「你到底中學有冇讀過BIO。」

「有, 全級包尾。」

「當我冇問過...」

「原理就是但啦, 我點先可以令言寄葉好返?」

「要給予大腦刺激, 東條小姐, 唔係指物理上既刺激, 你收返埋刀鞘先。」醫生指向正害怕著的寄葉身邊抽出刀鞘準備砸下去的絢香,「就好似剛剛復原既肌肉, 要物理治療咁, 帶佢去以前生活過既地方, 經歷過事情既地方, 應該可以加快佢復甦記憶既速度, 大概。」

「醫生, 你頭盔都帶得好厚下....」

他尷尬笑道:「羅醫生既洗腦針其實係好出色既發明.....我地實在了解唔多, 記憶會慢慢復原,但我怕末日黎到佢都未復原得晒。 而帶佢去舊時既地方就可以加速, 我地做到既只有咁多。」

我怒目一瞪:「咩叫出色既發明啊? 下?!」

「阿平, 佢...無惡意。」言寄葉連忙拉著我準備揮出的右拳道。

「....呃, 失禮, 呢D係可以促進腦部運作既藥, 你當佢係咖啡因之類, 不過都只係協助, 言小姐要既係時間同陪伴, WIN個邊仲有病人要照顧, 我同齊姑娘走先。」醫生放下一包藥物, 收拾起東西準備離去。

「WIN, 病人?」我順口問了一句。

可是我卻注意到反而是齊姑娘全身為之一震:「無, 無野, 小事黎。」

「......小莉佢點呀?」

「....佢無事。放心, 佢好精靈。」

「齊姑娘, 你有冇野唔同得我講?」

「無。」齊姑娘故作堅定的答道。

「咁, 一路小心。」

齊姑娘和醫生離開了房間後, 言寄葉放鬆下來, 長舒一口氣:「終於問完...」

「問?」

「就係咁問我唔同既野, 乜野沙林毒氣, 赤柱之類....莫名其妙。」

「係呢, 咁你之前問我有冇被你打傷, 你記得洗腦期間既事?」

言寄葉沉默了下了, 我心中為之一寒。最糟糕的預感難道....

「記得...反而個時情緒好激動, 反而...反而記得....」

我捉住她輕抖的一對玉手:「馬教授除左對你打洗腦針, 冇對你...對你..做咩呀嘛?」

「咩?」

「咪..咩囉。」

言寄葉呆一呆, 一對可愛妙目向上看看,稍作思考:「哦~ 冇呀! 你諗乜呀, 我係記得打你既場面呀!」

「嚇死...條畜生佢敢掂你我就拆佢個女山墳!」

「好既野記唔住, 反而呢D記到..」言寄葉幽幽地說。

「嗯, 我一定會幫你記返起D好既野, 雖然依加我就好似個陌生人咁....」

言寄葉卻異常的溫柔, 反而用力握回我的手:「但我知道你係個對我好重要既人, 係咪?」

我搖搖頭:「係你對我黎講好重要。」

不過WIN中的病人是指誰?

但齊姑娘是個穩重的人,她不說的話一定有她的考慮。守護病人私隱也是護士的使命吧--我這時是這樣認為的。

「咁我地由邊度開始? 你唔會帶我去...奇怪既地方架可?」

「傻女, 點會, 先同你去我識你既地方先。」

手錶這時微震一下, 我抬腕一看--

[哥哥, 請到我懷裡來]

「唔好用D會令人誤會既字啊!」

[哥哥, 請溫柔的與我合為一體]

「喂, Kitty!」

[請到電腦科學大樓的操作終端]

是那件事吧。

Kitty說過解決了事件後, 就會展示我一些和末日有關的東西。恐怕, 即將看到的是我會為之震撼的東西。

「Kitty, 我同寄葉一齊黎。」

[好]

我和言寄葉換過衣服後便離開了房間, 絢香本打算跟住我們前往, 但是看到言寄葉也識做的說自己去練劍去, 不阻我們。

「絢香, 如果你以後都想跟住我地, 咁恐怕你要瘋狂練劍....」我和她說。

她看看我身邊不遠處的言寄葉道:「唔緊要, 我無事。」

女人, 特別是日本女人說自己沒事就代表真的有事, 我繼續說:「你都可以去搵自己既幸福, 我識個人叫舜兒, 係細左D, 但好仔黎....」

她卻一面受大擊的說道:「我...我先唔要你推薦男人俾我!總之你行啦!」

真是固執。

我和言寄葉手牽著手穿過校園, 又來到了Kitty那個房間中。

「砰!」

「砰!」

「砰!」

「寄葉!」我連忙護著她!

「做咩呀, 花紙咋嘛...」她把三條紅藍黃的紙條塞到我口中。

「吐!」我噴出花紙, 「Kitty! 好好玩咩!」

「哥哥呀, 我想恭喜你成功解決馬教授既陰謀咋嘛.....」

「嚇親寄葉點算呀!」

「哥哥, 你一見返寄葉後咁婆媽好似變左第二個人咁既...」

「你咪理啦!」

Kitty的語音功能比起第一次來的時候已經進化了不少, 現在雖然沒有模擬著我妹妹的人格, 但是其聲線已經自然得叫人心中發寒, 閉上眼不看真的會以為我妹妹就在擴音器的對面和我說著話。

言寄葉和Kitty算是第二次目面, 但第一次的時候那時正值我和馬教授決戰的時候, 應該不能算數。所以一人一電腦互相介紹後, 才進入正題, 雖然言寄葉一方的就只有說「我的名字是言寄葉」之類。

「哥哥, 呢份文件係英文寫, 恐怕你睇唔明, 所以我翻譯左大綱做中文俾你睇。」

「多謝你咁貼心啊....」看, 不念書的話連你妹妹的電腦也笑你!

「我想你做一個決定, 就係呢一份文件, 應唔應該上載到方舟網絡流傳落去。」

「....咁大獲?」

「呢份文件講既, 係世界末日既真相。睇之前, 請做好覺悟。」

「....嗯,你呢份文件點黎?」

「入侵啊, 馬教授既電郵連接大學內聯網, 大學又連接中文大學個網絡中心, 再連到聯合國位於深層網絡既伺服器中下載落黎, 似乎係方舟計劃既附件, 但被高度加密過, 只有相關人物先解密到, 但對我黎講, 唔係問題。快D讚我啦, 哥哥!」

「叻啦, 叻啦。」

言寄葉卻憂心忡忡的說:「阿平, 咁一定係事關重大, 你真係要睇?」

「睇啊, 點解唔睇。」

「我怕你會諗唔通...」她想起了自己。

「咁靠你拉我返黎啦, 寄葉。」我輕按她的瀏海。

接著那台放在我書桌上的新穎顯示器亮起, 顯示的是一份PDF文件。第一行映入眼中的文字, 已經足夠令人震撼。

[方舟計劃文件 只供最高權限人士閱讀 嚴禁外流否則進行處置 最高機密]

我不知為何緊張的看看四周, 當然沒有準備處置我們的人在。

[文檔編號0X0000001A 羅得計劃 計劃簡介]

羅得...?你那位?

「羅得係舊約聖經人物, 上帝毀滅所多瑪與蛾摩拉前, 城中唯一既義人。佢逃出罪惡之城後, 上帝降下天火毀滅兩座城。有學說指出, 所謂滅城天火, 係小行星。」

罪惡之城,滅世天火.....感覺接下來的內容會很糟糕。

我不自覺的微微握緊言寄葉的手繼續看下來, 雖然字數不多, 但每一行都是看得我觸目驚心!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但是我看完了文件後, 已經是汗流浹背, 好像跑畢了馬拉松似的!

「哥哥...」

「....」

「阿平!」

「.......」

「阿平!」

「係, 我係阿平!」

「你...你點呀..」

我抹去額角的汗珠, 張開微抖嘴唇:「我...我冇事。」

「喝啖水先。」

我接過言寄葉交來的一小瓶水一飲而盡:「哈! 唔該。」

「哥哥, 你覺得, 呢份文件應唔應該上載到方舟?」

文件中的內容我不打算完整的打出來了, 反正千言萬語可以總結成一句說話:人類滅亡, 是因為自己的愚蠢。

真是可怒也!沒想到我們會死在那群白痴的手上!

「.....Kitty, 刪除佢。」

「可唔可以解釋理由? 我既自我意識, 暫時未能進行呢種程度既思考。」

「呢份文件, 係罪證, 人類中某D白痴犯下史上最嚴重既錯, 引致世界末日!」我愈遠愈激動, 「所以! 刪左佢! 係新天地入面佢地浪費時間去追究, 去清算既話就太愚昧! 就將我地既死當成意外, 係天災就好!」

「原來係咁。」

「寄葉, 你...你明我咁做係為左佢地既好呀可?」

「我明白。」

Kitty這時好死不死的說道:「如果係馬教授, 佢大概都會咁做。」

.......咦? 等等?

我現在做的, 在馬教授難道不是一樣嗎?

這文件, 會令新天地中的人類互相清算, 殘殺, 是會毒害新天地的一種思想。

所以, 為了保護他們, 我決定要Kitty把文件刪除。

那些, 我和馬教授不就....

不, 不, 我不是他! 我不是他! 他是錯的! 我是..我是對的!

「我唔會錯, 你地呢班廢物, 為左令個D有毒既思想傳播係度亂講, 我點會錯! 無錯!」

馬教授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

真是..糟透了...

正當我正看到馬教授的身影和屏幕中自己的倒影重疊時, 言寄葉把手搭到我手背:「阿平, 唔好亂諗, 你咁做係冇錯。」

「...寄葉你..」

「你同馬教授唔同, 你有我。」

我鬆開衣領呼一口氣:「嗯, 岩, 我做緊既野同馬教授既唔同, 點同...」

言寄葉的善解人意拯救了即將走火入魔的我, 但是我知道自己心中還是在某處認同著馬教授,甚至是羅醫生的危險主張, 那是因為他們的主張正陰魂不散的留在我腦中, 並一步步成真。

言寄葉代正在冷靜的我操作Kitty: 「Kitty, 文件已經刪除好?」

「係, 阿嫂, 我已經徹底刪除晒文件0X0000001A同佢既附件。」

阿嫂嗎...?

「Kitty, 我同阿平即將要離開大學, 所以你....」

Kitty:「阿嫂, 人工智能係唔會感到寂寞, 得閒就返黎探我啦。」

「嗯, 多謝你一直以黎幫我地。」

「點會, 係你地幫我手先可以排除馬教授呢個威脅。」

那麼我們算是被人工智能利用, 「排除」掉一個人類嗎? 不過他一定要被阻止, 我也沒做錯。

「....而且, 我都會一直係哥哥身邊喔?」

「嗄?」我和言寄葉一起感到不解。

「我稍為借用左軌道衛星既通訊, 哥哥既智能手錶會一直同呢邊主機群連線, 所以我會跟住你架啦, 哥哥!」最後二字, 我好像聽到了一絲不是從錄音中還原, 而是從某處湧出的感情。這內心的一下觸電, 到底是....

我和言寄葉相視而笑, 把手牽在一起。

「大嫂, 我本來仲有一隻手錶, 但係因為仲有用, 所以....」

言寄葉揮揮手:「唔使啦, 我唔會再同阿平分開, 你搵佢就搵到我。」

「但願係咁。哥哥, 寄葉, 一路順風啦, 一定要記返起之前既事!」

「嗯, 包係我身上。」

言寄葉和我轉身離開房間, 回首一看, 當日從門隙看到滲出的光線隨著大門關上而熄滅。

離開電腦科學大樓, 陽光重新被樹葉割成千百多邊形, 我和言寄葉的前路雖然是晃動不清, 但至少是光明遍地。

遠方的樹影間, 有一個帶著旗桿的少女身影。

咦, 她來這邊? 少有呢。

順帶一提Kitty按記錄列印了一份清單, 是以她判定和言寄葉記憶相關的地點, 並以距離算出一條路線。按著這路線我們就可以透過最短距離重遊所有舊地。

可是, 路線是從大學開始, 我們現在還是想回一下WIN....

「第一站, Watch-point Island North. 」

連這點也考慮了嗎。現在的時間已經是下午, 馬上起行恐怕太急, 再者我們也想和大學的眾人好好道別一下, 要知道末日下每個道別也可能是永別。

就那一頓晚餐而言, Jarvis和Kary似乎沒有因為Sunny的發言而做成太大傷害, 始終Jarvis那天晚上的主權宣告實在叫我這個旁觀者感動, 更何況是Kary. 而在那晚後Kary也不再胡混, 相信在終焉來臨的一刻為止, 二人都能享受這最後的幸福。

「咦, Sunny同Zoe呢?」

「佢兩個呀, 」Kary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 「Zoe話好掛住以前海洋公園, Sunny就話同佢去, 已經出發左Lu.」

我回以一個同樣高深莫測的表情:「啊, 海洋公園, 嘻嘻~」

「你明就得啦, Sunny有封信俾你, 事先聲明呀, 我已經睇過, 好似你睇我既許願紙咁。」

「信?」真是老土又不老實的胖子。

我接過Kary交給我的信紙, 一看---

[阿平, 多謝你個晚令我無犯下一生最大既錯, 我決定先你一步去旅行, 不過今次唔再係自己去。不過, 當然係同朋友去, 祝你同寄葉可以重拾記憶。 Sunny]

我把信收好, 也和言寄葉加入到眾人中。和年輕人這樣輕鬆的談笑風生本應是平常的事, 但不知為何我現在到一陣滿足感, 說真的, 死前我可不想一直在打打殺殺, 至少在我下地獄前, 感受一下人間天堂。

天堂在那兒? 就在言寄葉身邊。

而然, 總有些人會來打破我的平靜。

「阿平。」齊老大的聲音從我身邊響起, 「黎傾幾句。」

「屌你個老味, 又黎?!」

齊老大苦笑一下:「唔係啦, 唔使咁警覺。」

「唔傾呀, 有咩事同我秘書約時間, 我好忙, 順帶一提再有咩痴線醫生, 邪教教團, 瘋狂博士要對付既事都唔使預我。」我賭氣的把頭埋到言寄葉臂膊上。

「嗯......咁我地返WIN再講啦, 聽朝一齊返去好唔好?」

「唔好, 跟住你百份之一千中伏。」

「哎呀, 寄葉, 同我勸下佢啦.....」

「寄葉, 唔好同呢個怪叔叔講野, 佢會賣你俾D痴線佬, 仲要係佢D中學同學!」

言寄葉苦笑道:「我連..佢係邊個都唔知。」

齊老大不知廉恥的自我介紹:「我係齊老大, 係阿平既爸爸。」

「爸你老母啊?!」我從椅子上躍起打向他。

「喂, 斯文人郁口唔郁手呀! 屌,你起飛腳?!」

「哈哈, 似乎係同阿平好親近既人。」言寄葉笑著看我們。

「唔親! 嚴格黎講你搞成咁呢條友要負100%責任!」

「下?! 點解係100%!?」

「兄地有難同當, 所以馬教授既錯就係你既錯!」

「下?!咁都入我數!?」

言寄葉漂亮的笑道:「好啦, 唔好玩啦, 阿平, 去聽下佢講咩啦。」

「嗯....絢香, 過黎。」

「係。」

馬教授有關的事, 相信絢香也興趣知道。如是者, 我和絢香一開首聽到的就是馬教授, 齊老大, 羅醫生這三大魔頭中學時的事跡和那晚的酒聚。絢香也說出當年她和馬教授的事, 齊老大才終於真正認識了這位多年的老友。

「佢冇同我地提過佢老婆既事, 實際上我地連去飲都冇去。」齊老大幽幽道, 「佢唔係D擅長同人相處既人, 可能天才都係咁既性格。」

「齊老大, 如果你識D滅世魔王之類既人, 唔該你一次過講, 我地一次過解決晒OK? 雖然都就真係滅世...」

「冇啦。」齊老大笑笑道, 「我就知道佢地兩個都入左魔道, 所以我希望係由我去解決佢地, 但自己又落唔到手。」

「所以就搵我呢D免費勞工?」我舉起包紮著的左手, 「咁馬教授佢點?」

「我地傾過, 我俾左兩個選擇佢。」

「喂屌你老味你唔係放撚左佢下嘩?!」

「唔係啦, 一係佢就困係某個地方等待末日, 一係就用佢老友既安樂死套裝....」

說的, 就是羅醫生的那套工具吧。

我沒有追問馬教授的選擇, 因為我已知道了他會如何決定。很不幸地, 我漸漸了解到馬教授的思路。

「佢地會諗歪左, 我成日諗, 如果當年點點點, 我做多少少,多關心佢地少少, 佢地既未來會唔會改變到?」

絢香似乎對這問題有點感觸:「我覺得唔會, 馬教授既性格注定Erica既命運, 最後結果都只會係一樣。」

「唉, 所以我想至少可以最後由我送佢地最後一程。」

老實說,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齊老大流露出這樣的表情。

一門三傑, 只剩一人, 還是由他間接葬送了二人。

這就是齊老大的堅持。

這是屬於他守護正義的代價, 這是屬於他實踐理想的盡頭, 這是屬於他昔日友誼的終結, 齊老大是三人中唯一一個貫徹了自己的人,他能做的, 只有這麼多。

「好啦, 聽日陪下你條廢老行返WIN啦。」我拍拍他膊頭, 「之後既日子話耐唔耐話長唔長。」

「係啊, 好在末日前我都完成到我能完成既事。」 

「全靠我。」我擦一擦自己鼻頭。

他笑笑道:「嗯, 全靠你。」

「講笑啦, 所有人都盡左力, 例如絢香。佢係我既...呃..朋...呃....」好了, 絢香到底是我的甚麼鬼?

絢香點點頭:「我同齊老大咪一早識...不過, 你好, 重新介紹,我全名東條絢香,係阿平既保鑣。」

保鑣嗎?!

算了, 她再不忌諱自己的姓氏是一件好事, 誰再因為她的姓而歧視,欺負她我也會宰了那人。

第二天早上, 我, 言寄葉, 絢香, 齊老大一起在大學正門和眾人道別, 踏上回歸WIN的路途。琪琪說她還想留在自己沒有讀過的大學一會兒, 也能幫上忙, 所以遲幾天才回WIN。

WIN當初一開始是三號, 貝兒,舜兒於太平山救出我們時帶來的地方, 一直以言我也只是視為庇護所。但是這此回來, 我卻莫明產生出一份懷念的感覺, 一種....一種回家的感覺。

「寄葉, 你記唔記得呢度?」我指指從天台垂下的獅山十字會旗幟。

可是言寄葉卻搖搖頭:「唔記得, 但似乎我黎過.....」

「呢度係WIN。Watch-point Island North,」我遲疑了一秒, 「係你既屋企。」

「屋企...?」

「可以咁講啦, 你最親既人都係晒度, 拿個邊既係三號, 肥貓, 齊姑娘, 之前睇你個醫生, 仁仔, 巴打係狗黎.....你仲驚呀?三號! 叫巴打退開啦! 然後係舜兒, 小莉.....咦?」

眾人都在帳篷區歡迎我們的歸來, 不知道對像是我還是齊老大。

「媽咪~~!」不見一陣子的小莉一把抱住言寄葉。

「小莉, 有冇準時....喂等等! 小莉! 你...!」

她卻對我裝個鬼臉, 這小蘿莉! 根本就知道了言寄葉失憶的事在瞎編!

「做咩呀, 咁佢係我媽咪啦嘛!係咪呀, 媽咪!」她抱住言寄葉,把臉蛋磨向言寄葉的小腹。言寄葉也笑笑的抱住她, 懷念地輕撫她的頭髮。

齊老大把手搭到我膊頭上:「小莉今年10歲左右, 言寄葉大約18歲, 楊子平, 以加唔係事必要你講, 但係你所講既所有野都有可能成為.......」

「喂喂喂! 阿SIR! 你聽我解釋先!寄葉呀! 個女仔.....」

大門外的胡鬧持續了一陣子, 小莉死活要喊言寄葉做媽媽, 我即場重新說了一遍赤柱的事給言寄葉聽, 結果小莉一句「媽咪今晚我地一齊沖涼」就完全抹消了我的證詞。事實上小莉是帶點白人血統的混血兒, 頭髮也有一絲絲亮金, 言寄葉和我是沒可能生得出........

算了, 她高興就好, 看言寄葉笑瞇瞇的樣子我也不再解釋。

走進大堂後, 我找到了和舜兒說話的機會。他的眼鏡似乎更為殘舊, 人也好像帶點疲倦, 我心中已知道不妙。

那是我早就察覺到貝兒不在!

「舜兒。」

「阿平, 做咩..?」

我用眼尾看看後方的眾人:「貝兒呢?」

「....家姐佢...」

齊姑娘說的病人, 恐怕...

「帶我去見佢!」

「家姐佢, 就係唔想俾大家睇到佢依加個樣。」

「佢發生咩事?唔係照顧緊小莉咩?」在我們前往香港大學前, 拜託過貝兒照顧小莉。

「個日佢同小莉落樓梯個時, 唔小心碌左落樓梯, 佢用盡全力抱住小莉, 結果自己撞到脊隨...加上佢個病....」舜兒眼角滲出眼淚。

「帶我去見佢。」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 那就...就是我和言寄葉的錯了。

我和舜兒離開後方正在喧嘩的人群, 才一轉角, 背後的熱鬧就好像被驅散掉似的, 耳邊只剩下我和舜兒的腳步和呼吸聲。

「好啦, 你都好努力, 唔好喊。」我拍拍舜兒的肩膊, 一直以來照顧體弱的姐姐, 這小男生的擔子實在也不輕。

「如果..如果個日我唔係行開左, 咁家姐就.......」

「意外既野無人想。」我說出最廢的安慰說話。

可是以貝兒的身手, 區區樓梯...嗎?

不過, 意料之外才是意外吧。

再次站到貝兒和舜兒的房間前, 但是這次門後的景況我不敢去想像。

[警告, 心跳過快] 手腕上的Kitty提示道, 不用她說我也聽到自己心臟的高速跳動, 特別是在這樣死寂一遍的空間內。

舜兒推開大門。

貝兒躺在床上, 開口道:「細佬, 阿平佢地點呀, 唔使問一定周身傷啦....」

她這話是看著天花板說的。

「家姐...阿平佢, 黎左。」

「下?! 阿..阿平, 細佬, 點解...」

一直, 她都在看著天花板, 沒有用手撐自己起來, 沒有動頸子看過來。

恐怕, 她可以動的地方就只剩頸部以上。

「貝兒, 你知無可能暪我到世界末日。」

我走到她身邊, 她的眼珠才轉過來看看我, 可是她已經淚痕滿臉, 雙眼哭得紅腫。

「對..對唔住..我只係唔想.....」

我的淚也再也忍不住, 只能狼狽的用手腕擦掉:「貝兒, 對唔住,係..係我既錯...」

她卻嫣然一笑:「點會, 阿平, 係我自己大意啫, 無為意對鞋甩左底, 而且小莉無事我已經好開心。阿平呀, 本來我呢個病, 遲早我都會變成咁, 所以無事架, 我已經一早..一早有心理準備。」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這個樣子, 對憧憬著英雄的她來說, 是最難受的吧。沒可能有甚麼心理準備!

舜兒頹然說:「家姐佢依加最多坐輪椅係走廊行下, 我地唔夠電開著電梯, 末唔末日, 已...經再無分別。」

「有分別。」我不接受這種結局!!我用手探向把手, 調高貝兒病床好令她無需只看著天花板, 「一日有我地, 我地都唔會俾你就咁望住天花板過世, 貝兒!」

「阿平...」

「舜兒! 抱佢上輪椅, 我地抬佢落去! 日落又好, 日出又好, 大佛又好, 鐘樓又好, 貝兒, 只要你想睇既, 我地就帶你去!」

「但...但你隻手...」

仆街, 忘了左手現在...

「我黎。」絢香出現在房門, 「初次見面, 兩位。我叫東條絢香, 係阿平既保鏢。」

「保鑣?」貝兒看向我問道。

我苦笑一下:「我有個故事, 今晚再同你講。」

「東條.....」舜兒看著絢香的眼神, 有點複雜。

「絢香佢救過我同寄葉幾次, 絕對係好人黎。」

「嗯, 家姐, 話左佢地唔會嫌你麻煩架啦, 阿平絕對唔係D咁既人。」

貝兒只是默默地流下淚水, 但卻幸福的笑著。

我, 絢香, 舜兒三人合力抱起貝兒放到輪椅上, 再一步步的把貝兒運到樓梯前。貝兒的眼神卻第一次流露出恐懼, 即使面對強敵也沒有退縮的她, 面對意外發生的地點時卻....

「貝兒, 唔使驚, 我地全部都會係度。」

「仲有我。」言寄葉出現在樓梯下, 她一步步走上來, 「我聽左佢地講, 你叫貝兒?」

「睇黎齊姑娘冇講錯....」 貝兒苦笑道。

「暫時係, 但阿平話, 呢度係我既屋企, 即係話你係我屋企人, 係咪?」

「屋企人....」

言寄葉又捉住輪椅的一角:「屋企人, 就係要咁, 小莉, 開路!」

「係!媽咪!」小莉飛奔向樓梯, 聽到她那稚嫩的聲線發出的「唔該借借, 唔該借借」在樓梯間回蕩著。

「出發!」

「嘩...!」

我, 舜兒, 絢香, 言寄葉, 四人各捉住輪椅的一角把貝兒「救出」那條走廊, 慢慢地, 一步一步地向樓下走去。眾人一邊各自提醒腳下, 一邊照料著貝兒, 即使再斜的樓梯, 我們如同心協力總能幫她跨過去。輪椅要花的時間自然比我們健全的人所花時間為長, 但是我們卻沒有一絲怨言或急燥, 絢香事後說, 正因為我是我---才一定會這樣做。

「好, 小心~~最後一級! 到!」我們輕輕把輪椅放到地上。

「媽咪! 前面全部有斜路, 貝兒姐姐可以過到!」小莉跳著著來報告道。

「小莉, 過黎。」我向她招手, 可能她看到我認真的樣子, 也馬上來到我面前。

「係, 爸..爸...」

我已經放棄修正:「貝兒姐姐係為左你先會咁, 你知唔知?」

「我..我.....」小莉一臉委屈。

貝兒也開口說:「阿平, 唔關小莉事, 你唔好...」

「我唔係要鬧佢。」我輕撫小莉的瀏海, 「小莉, 每個人都有自己既責任, 大人又好, 小朋友又好, 從此之後, 照顧貝兒姐姐就係你既責任, 知唔知?」

深秋的風穿過大堂吹到我們身上, 小莉眨眨水汪汪的眼睛:「知....」

「好, 貝兒, 我地出去行下?」

「唔該晒...你地。」她又哭。

終於能離開那走廊, 對貝兒來說也是一種救贖吧。

我的自責, 減輕了一點點, 就只有那麼...一點點。

「阿平..」寄葉突然叫喚我的名字。

「嗯?」

「我...我記得...貝兒, 貝兒...!!」

貝兒回頭一看, 卻馬上把言寄葉一把抱住:「貝兒! 你係貝兒!」

「係..我係..貝兒.... 呀.!」

「寄葉!你勒死佢啦!」我連忙拉開寄葉。

寄葉喜極而泣:「我終於...再記得返...」

「咁佢啦?」我指著舜兒問道。

「呃......」不行嗎。

「係個好開始黎,寄葉。 好啦, 貝兒,我地行啦。」

我握緊輪椅的手柄, 推動輪椅向外走去。秋風輕撫我們的臉頰, 烏鴉回巢的啼叫聲從遠方傳來, 愈來愈提早的日落在遠方看不到的的舞台再次上演, 被廢棄的都市在樹林後沉默的站著, 帳篷區升起輕煙和煮飯的香味, 不知那兒有狗吠聲傳來, 秋天特有的香味和氣氛濃罩著末日下的那些人, 世界末日前的一天又過去了。

還有幾多個「明天」?

「好靚...」只是一個普通的日落, 貝兒卻看得入神, 「真係好靚....」

「只要你想, 我地日日抬你落黎。舜兒, 做好覺悟!」

舜兒終於露出這麼久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啊, 我會搵肥貓操下肌。」

[哥哥, 無人機已經起飛, 將會向WIN傳遞設計圖: 液壓升降機 並不需電力]

話說, 我們怎樣運她回去?

但那是後話了。

第二天設計圖則如期而至, Kitty把醫院的結構分析和畫出圖則, 齊老大好像沒事發生過似的號召工程師和設計師們來開工, 研究圖則。不過這些都是那些聰明人要做的事, 我和寄葉始終伴在貝兒身邊訴說著這段時間我們發生的故事。

但主要都是我在說啦, 我也希望寄葉能回想起來。

只是說到個別部分我就胡扯過去, 例如馬教授和Kary的究, 又例如-----

「然後, Sunny係後樓梯放開寄葉, 馬教授就話, 呵呵, 我準備左世界上唯一你打唔低既人, 言寄葉小姐~ 然後絢香就走出黎攞起武士刀.....」

貝兒這次終於發現:「喂, 阿平, 你好似漏左好多野Wor!」

「冇呀!」我連忙否認, 「冇!」

「絢香係邊度黎, 寄葉佢又.....哦..!」貝兒終於發現我在拼命打的眼神, 我可是在迴避著寄葉失去了自我向我攻擊的部分!

「明未呀!」

「嗯,明, 合理呀!」

「咁呢, 因為時間有限, 所以馬教授就暫時同寄葉退場.......寄葉?」

身邊的言寄葉看著手上的傷痕, 眼神空洞。

「寄葉, 你做咩呀!」

「.......」她死瞪著那些自己抓出來的血痕, 那些她的理智受藥物侵蝕, 而自己對抗自己產生的傷痕!

「寄葉!」

「阿平..我....」她流下眼淚, 「我記返起....我...」

真不幸! 為甚麼偏偏是這段記憶呢!

我記得Kitty曾給我看過洗腦針的實驗片段: 那些小白鼠被注射後先是劇烈地作嘔, 然後尖叫, 不斷把頭撞向籠壁, 最後自己抓向自己而失去意識。

我沒法想像那時言寄葉的痛苦。

「唔使驚, 過左去架啦, 無事..無事.....」

「我...好痛, 好痛, 好痛...自己既身體無左控制, 然後唔記得自己係邊個, 係邊度, 我抓自己想自己可以清醒返, 但係愈抓就愈痛, 我點叫都冇人應我... 之後有把聲同我講......」

「好啦寄葉!唔好逼自己去回想!」

「唔係...我唔係回想, 係記憶返黎.....佢話我一定要保護馬教授, 然後一定要殺一個叫楊子平既人.我唔想...我撞自己個頭....係天台....係圖書館..係平台...」

我不想聽下去!

住口, 言寄葉!

雖說現在我對她來說是陌生人, 但------

「無事啦寄葉。」我抱住正舉起雙手發抖的她, 「我地無事, 呢度無人會害你。」

「我好驚...阿平...原來人可以會變成唔再係自己...嗚嗚...」

我沒法安慰她, 這一次的事件對她來說是空前巨大的打擊。

對我也是。

「你永遠都係你, 寄葉。」我放開她, 擦去她的淚水, 「無論幾多次, 你就係我最愛既人, 即使個時你話要殺我, 但我都愛住你架, 知唔知?」

記憶的回復次序我們沒法選擇。

不論是好的, 還是壞的。

有名作家說過,「人的靈魂就是由記憶所組成」。失去了記憶, 和失去了自我是一樣的, 人的價格也會隨之而失去。我能做的, 就只是陪著她。

第二天, 液壓升降機的工程開始, 因為需要一些指定的材料, 所以又是我這個拾荒者出動的時候。再說, 言寄葉天天困在WIN中也不太好, 所以這一段時間她和我也一起行動, 按Kitty建議的地點收集材料。能搬動的就搬回來, 不能的就由我打通道路, 例如打開門鎖之類, 實在不行就叫絢香來斬斷之類的前期工作, 再由他們搬回WIN中。

這些事是沒有意義的, 建好了, 貝兒也是會死, 建好了, 末日還是會降臨, 但WIN在齊老大的號召下就是聚集了這樣的一群笨蛋, 即使沒有意義, 也要幹到底的笨蛋們。

時間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粗俗說句, 它就像尿意, 愈接近終點(廁所), 去勢愈快。

世界末日不知不覺間---

[距離世界末日: 101日]

智能手錶顯示著這叫人絕望的時間。的確, 最近天上的那凶星明顯亮了不少, 潮汐的高度也明顯高了, 看來我們馬上就要迎來終焉。

空虛---

無比的空虛--

我還想再和言寄葉過多些日子, 我不想就這樣分開!

而且, 101日中, 她還沒有回復記憶! 即是說, 現在的「言寄葉」根本不完整, 減掉回復記憶的時間後才是我真正的可以和好共渡的時光!

101日, 才三個月左右, 比暑假多一點點嗎!?

我不禁萌生出, 萬一末日前她也未能回復記憶的最壞打算。

Kitty曾對我提出一個假說: 建造方舟, 飛向無限的宇宙尋找適居星球的難度, 絕對比摧毀掉小行星來得高。以那些建造方舟的黑科技和力道, 破壞高速飛來的小行星雖不易, 但絕非不可能。

但所有政府都選擇建造方舟。

為甚麼?

「痴線, 我點知啊?!」那時我對著手錶吼道。

原因有很多: 無法扭轉的全球暖化, 愈來愈強的大殺傷力武器, 難民潮, 水污染.....大概他們更希望一個重新再來的機會。

而代價, 就是我們。

羅醫生又在腦海中某處顯靈。

「唉...」

「阿平! 你係度呀?」寄葉從後摟住我, 雖然還沒回復記憶, 但她情況好了不少, 能知道大家的「定位」, 例如齊姑娘是護士時的嚴厲, 平時的可靠; 齊老大的堅持;小莉的活潑.....

而我, 是她喜歡的人。大概是重新再喜歡上之類吧。

要趕快起行了。

「搞咩?」我扔掉手上的香菸。

「液壓升降機呀!」

「老老實實, 點解唔叫貝兒搬去地下個層就算呢....」

手錶傳來一下震動和一個感嘆號。

「哼! 大家都咁熱心, 就你係度潑冷水!」言大小姐的語氣也回來了。

突然有種被她罵而產生的愉悅。

一定能, 一定能趕上末日!

我和言寄葉從帳蓬區走向大樓, 果然液壓升降機已經完成, 透過水的重量和壓力, 令升降平台在支架上平穩的移動。

「大家靜一靜。」肥貓是儀式的主持人?

議論紛紛的人們靜下來, 他繼續說:「我地有請齊老大黎剪綵, 掌聲!」

「啪啪啪啪啪啪」

我說手錶錶面放煙花有甚麼意思。

「多謝大家一路既努力, 我代表所有行動不便既人表示感激。」說罷他舉起剪刀剪向紅色彩帶。

上面的大門打開, 舜兒推著貝兒走上升降平台, 然後拉動繩子。按計劃圖, 機房中的水槽的水會流走, 重量漸漸變輕, 那麼較重的升降平台就會漸漸下降.......反正原理就差不多, 在我眼中就是一個「看不懂但很利害」的工程啦!

貝兒和舜兒輕而易降地落到地面, 眾人又傳來一陣歡呼。

差不多時間了。

「寄葉。」我牽上她的手。

「嗯?」

「雖然係本地遊...但都係時候出發, 去我地最後既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