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們把東西收拾好後, 準備第二天就踏上找回記憶旅程。

同行者是小莉和絢香。

「呵呵~~」肥貓向我露出淫穢的眼神。

「呵呵~~」齊老大向我露出的淫穢的眼神。

「........」我特別覺得這酒局又是一個陷阱,「你地會唔會諗多左。」



「冇諗多, 男人最了解男人。」

肥貓點頭同意:「記得要等小莉訓左先好...咩。」

「咩你個死人頭!」我抄起手邊的瓶蓋扔去肥貓, 被他側身避過。

「好心你啦阿平, 」齊老大把手搭到我臂膊上, 「你對絢香無意思既, 就放過人。」

我攤攤手:「我已經同佢講過, 咁佢係要跟住我我有咩計, 我又唔夠佢打。」



「你夠過邊個打。」齊老大補充。

「你講咩話?!」

「冇野。」

「時間無多啦阿平。」肥貓把酒一飲而盡, 「一定要幫寄葉回復記憶。」

「....你同齊姑娘點呀。」



「好到可以同岳父一齊飲酒既程度?」肥貓把手搭到齊老大臂膊上。

「走開!如果唔係末日, 我先唔會俾我個女揀你....」

「嗚嗚, 使唔使講到直..」

「講笑咋! 飲啦!」

相信女生們那邊也在做差不多的事吧。

時日無多, 漸漸開始成為大家認清的事實。

恐怕, 平靜的日子不會長久。地球就是一個監獄, 我們都是獄中等死的人, 將死的困獸, 天曉得會發生甚麼事。

手錶上上的倒數, 變成了 [距離世界末日:100日]



最後的一百日。

末日下的最後時刻, 要開始了。

第二天一大早, 眾人也來為我們送行。特別是用升降機下樓的貝兒, 更是不捨。

「你地會返黎架可?」貝兒閃著淚光道。舜兒連忙幫她擦掉眼淚。

「會呀。」寄葉也說過, 最後一天時, 想在這兒和大家一起渡過。

「記得要等小莉訓....」肥貓牽著齊姑娘說道。

「你收皮, 下一位。」



「阿平, 記得你左手未好返晒, 唔好做劇烈運動, 寄葉, 幫我睇住佢。」

「嗯, 我會日日睇住佢。」寄葉也牽起我的手道。

「寄葉, 一定要記返起我地, 同所有野。」三號道。

「Yes Sir!」

「阿平, 寄葉交俾你保護啦。」齊老大道。

「梗係。」

送君千里, 終需一別。

在帳蓬區的盡頭, 眾人停下了腳步。



「多謝大家幾段日子既照顧。」絢香鞠躬道。

我們的腳步沒有停下。

「乖乖地啦, 小莉!」最後一句由和小莉最熟稔的貝兒說出。

「嗯! 貝兒姐姐都係!」

再次離開WIN。

踏上過去的路, 為的是通向明日。

[開始導航:目的地- 太平山無線電發射站]



穿過寂靜的都市, 我們轉向山上的方向。本來我是打算再次勸絢香走向自由的, 但一向有禮貌的絢香直接怒瞪我一眼, 再反白眼拖著小莉氣沖沖的越過我和寄葉, 所以我還是放棄掉。

舊日的路沒有甚麼變化, 但時光已在看不到的地方蒸發掉, 我們都成長了。

但一直的爬坡使體能最差的我和小莉差點往生。

「前面兩位女俠.....」我舉手示意暫停, 「等埋好嘛?」

絢香默默停下來, 至於言寄葉直接出口傷人:「小莉都快過你, 你仲話要保護我...?」

真令人懷念的傲嬌.....好開心....

絢香提出抱我走可能會更快, 我斷言拒絕, 就這樣邊走邊停, 第一天就這樣被我消耗了一半以上。

「終....終於到...嗄...」

「就係呢度...?」言寄葉一面迷茫。

我心中刺痛一下:「係, 就係呢度。」

眼前的是當日被許少傑燒成廢墟, 肥貓的廣播基地。燒焦後卻帶點白班的木頭散落一地,玻璃, 金屬.....舊日的建築物只留在我的記憶中, 眼前只剩下一堆頹門敗瓦, 空中中甚至還有點難聞的塑膠燃燒的臭味。

「呃.....我記唔起...」

「呢度咩都冇Wor.」小莉也說話。

「小莉, 唔好亂走, 小心有釘之類。」絢香拉回小莉。

「等陣下, 我搵緊....啊, 呢張。」我掏出手機打開照片, 照片庫的就是我一直拍下的各種相片, 雖然有很多都是GoPro的影片截出來的, 但質素也不錯。相片中的就是未被燒燬前的廣播基地, 是我, 肥貓, 和寄葉在基地前的合影,我一臉無聊,言寄葉一臉苦笑舉起V字, 肥貓就咧口大笑舉起手指公, 還記得他當時說難得有女生來訪一定要拍照記念。

「嘩, 肥貓之前原來真係咁肥...」

「你睇媽咪個樣幾為難。」

「一睇就知唔願意影.....真可憐。」

「睇廣播基地啊! 基地!」

「嗯....」

「記唔記得返D咩? 寄葉。」

「似有還無咁...」

「唔使急。」其實我心中急得要命, 「反正我地係度要住一陣。」

場景對她來說是重要的, 所以我打算在每個地方短住一陣子幫助她回復記憶。三人事前當然也知道, 所以也沒甚麼太大意外。

「供電組聽日先用到, 廁所個邊, 後欄其實無燒既, 不過我驚危險, 我地都係露營啦。」我用腳清出一塊平坦的空地。我張開從行山店偷.....拾來的八人營, 和絢香設立營地, 小莉負責和寄葉拾點乾柴回來, 升起營地和火堆後已經接近日落。

「嗯....」

「阿平, 做咩?」絢香走來查看瞪著地上看的我。

「有人黎過。」我在帳蓬後被我踢飛的雜物旁站起來,手中舉起一個啤酒罐, 這明顯是近期被扔到地上的, 沒有生鏽, 沒有蟻蟲或凹陷, 罐中還有一點點酒, 我聞一聞, 酒味還沒完全揮發。

「呢度唔會有人黎?」

「呢度除左廢墟就乜都冇....可能係我諗多左。」

就算有人來過也不代表甚麼, 我這樣說服自己。

「我夜D去巡一圈。」絢香拍拍武士刀。

「我都去。」

「你去左邊個睇住寄葉同小莉?」絢香反問。

「....呃..」

「好啦, 我知你覺得好似對唔住我咁。」絢香伸手整理我亂的瀏海, 「記唔記得Jarvis講過咩? 我都一樣, 我依加好開心, 明未?」

我苦笑:「好啦咁。」

營火燃燒著, 我們的橘色影子在樹影間閃動, 時遠, 時近, 但始終沒有重疊在一起。

「爸爸, 故事時間!」小莉坐到我身上。

「啊....咁呀,」我靈機一觸, 回想起寄葉重新想起洗腦經過的時機, 不是我自誇, 不少人說我說故事時別具畫面感呢!

「好, 今日講一個末日將至, 選擇了廣播的大叔同選擇了作惡的少年既故事!」

絢香微微一笑, 提起武士刀向外走去。

「絢香, 小心D, 有事就吹隻銀雞。」我指指她胸前的哨子。

「嗯。」

天空星羅棋布, 我多久沒有仔細欣賞這最後的星夜呢?

末日的星辰同樣倒影到言寄葉的妙目中。

「當我同寄葉黎到呢度既時候.....第一樣吸引到注意力既就係.....」

寄葉把頭靠到我的臂膊上, 火堆燒著木枝散發出炭香味和她秀髮的香味混在一起特別香。我的故事和柴火燒出發出「啪啦」聲音合唱著, 星河下, 末日下尋回記憶的第一夜。

距離世界末日:99日。

距離世界末日: 96天。

這幾天在太平山上的生活, 有一點我是特別注意的: 就是路人的數量。基本上沒甚麼特別的事要做, 我就一個人爬到發射站的高處,用單筒望遠鏡掃視附近的路口, 每小時記下路過的人之數量。

「上午, 十點正~!」 Kitty用我妹妹的聲音報時。

「十點...」我望望筆記上的正字, 由九時到十時, 路過附近路口的共有6人, 而進入通往廢墟道路的更是零, 不只這時間, 這3天以來進入的人只有一個, 是個走錯了路的笨蛋, 一走近看到已經剩下木炭的廢墟後也馬上調頭離去。

如我所料,根本不會有人來這兒。

有用的東西早已經被肥貓搬到WIN中, 也沒有能拾的東西。

「嗯....」果然是我多心了。

「爸爸!」

「哥哥, 按計劃, 下一個地點係政府總部大橋。」

遇見準備自殺的言寄葉的地方嗎?

那時的發言還真過份呢。

「唔係, 我地要去既地方....」

「爸爸!!」我才發現下面小莉在叫我。

「啊, 小莉。」我還沒習慣這稱呼。

「媽咪佢話要搵你!」

甚麼?!

我連忙捉住垂直的鐵通往下滑, 手套和鋼鐵之間噴出灰塵和水花, 我的動作嚇得小莉驚呼一聲。

看來手好得差不多了。

「唔好學。你媽咪呢?」

「個邊!」

我跟著小莉跑向寄葉, 只見她正抱頭瞪著廢墟, 果然舊地重遊有效嗎?!

「寄葉!」

「阿平...我諗到..我睇到...火..有燃燒彈掟入黎, 我地被困, 然後....」

不, 這只是我這幾天和她說的故事。雖說這眼神一看就知道她真的重拾了記憶, 但是以防萬一, 我在故事的中途故意隱瞞了事實的一部分, 只要是她真正的記憶, 那麼一定能答上!

「寄葉, 我講完---捉實我, 今次, 就信我一次--之後, 我做左咩?」

那可是第一次呢, 沒可能忘記。

「你錫左我額頭。」

她記起了! 她真的回想起了那時的事!

「小莉, 絢香, 執野走。」

「嗄?咁急?!」

「寄葉, 你行唔行到?」

「嗯...冇問題..我除左小小頭痛冇乜野...」

「下一站, 香港公園。」

既然她的記憶已重拾, 那我們沒有再留在這兒的理由。96天的時間每一秒也無比寶貴, 我們沒有時間去浪費了, 所有人也沒有。

絢香馬上動身收拾行裝, 小莉把各種雜物塞到背包中, 包括那貓頭鷹木雕, 原來一直以來她也帶著嗎?

食過了午飯後我們動身離開, 臨走前還不忘把火堆完全弄熄, 一但山火就糟了。

香港公園離太平山不遠, 而且這次是下山, 速度比來的時候更快, 我們比預計早了到達香港公園。

「喲.....又有新人....」

在我們之前, 已經有幾個帳蓬在。

我連忙護住言寄葉和小莉, 絢香也把手按到刀上警戒。

「你地係...?」

「嘛, 我地咩人都唔係, 你可以叫我做東叔。」東叔懶洋洋的伸個懶腰, 「只係係度訓公園等死既流浪漢。」

的確, 公園有食物和水, 一向也是人們聚居的地方。

那時大戰的痕跡還在, 琪琪率眾對抗惡人幫, 眾人合力清除沙林毒氣無人機等等, 在我們親歷過的人看來, 處處也是當年的戰蹟。

只是, 這兒只有我一人知道。

言寄葉失憶, 小莉和絢香也沒遇上我們。

「我地黎住一陣。」

「無所謂無所謂, 嗯.....又似係又唔似係。」他望住我的臉說道。

「咩似係唔似係。」

東叔看看我:「獅山十字會啊, 之前我地有條友, High撚大左, 碌左係街度俾人抬左去WIN, 個樣有D似你。」

「咁唔好彩啊?」

「嗯...反正都係D路人樣, 你地自便啦, 我好眼訓, 要訓教。 嘔~~」他嘔出一陣酒氣, 又轉身回到帳蓬中倒頭就睡。末日下, 以酒精或毒品麻醉自己的人比比皆是, 醉生夢死, 在麻醉中迎來末日也許是他們的幸福.....

嗄, 等等, 這念頭, 這場地...

又是羅醫生的主張。真是的,死人就給我適可而止啊喂。

小莉說她不喜歡東叔和他的酒友, 於是我們選了一個遠離一點的地方展開帳蓬建立據點。

「你地唔過黎一齊飲啊? 人多好辦事, 雖然最近係和平左唔少....」東叔在傍晚出現在帳蓬前。

「唔使。」我斷然拒絕,並決定晚上設下鋼絲陷阱「但你話和平..?」

「你唔知咩? 惡人幫收歛左好多啦嘛。」

又好像真的有一陣時間沒聽過惡人幫鬧事的消息。

「哦....」

「話說你叫咩名?」

「嗯...我叫阿平。」

「唔撚係掛。」東叔張口煙屎牙的口, 半支牙籤差點飛出,「你就係楊子平?!」

「係...做咩?」

「乖乖不得了! 行! 你一定要黎同我地飲! 」

「搞咩呀喂! 放手! 」

「我地全部都俾你救過, 你係大恩人啊! 即係..你係言寄葉?!」

寄葉抱住正不安的小莉道:「嗯..」

「你地唔知道自己幾出名?!」

「我低調開...」

「哈哈! 有D緣份擋都擋唔住! 黎! 我有D好酒!」

最後我放棄抵抗, 被東叔帶到幾個流浪漢中, 還好絢香說護衛的工作放心交給她,我才沒有後顧之憂。在流浪漢那邊的營地, 幾個帳篷於水池邊圍成一個圓圈, 他們就這樣圍著圓心的營火交談飲酒, 火邊還用竹枝插著不知名的肉在烤著, 但那些串燒我就不敢恭維了。

和WIN帳篷區中那些老弱病殘不同, 這兒的都是中年漢, 也有些年輕男女大約20~30人左右於遠點的地方, 看來是在羅醫生一役後才來到這邊。

「咁....我記得我冇見過你地?」我放下啤酒問道。

「哈..」東叔扯一口串燒扔到口中, 還因為太熱連忙呵氣, 「啊啊熱熱熱...雖然係, 但你的確救左我地。」

「嗯..?」

原來自從那天香港公園的一戰後, 附近的惡人幫再不敢接近這兒, 更別說在附近的WIN了。東叔這些流浪漢們, 本來就是惡人幫欺負取樂的對象, 所以也過來公園中生活, 這樣一傳十十傳百, 香港公園成為了沒有勢力的人們聚首的場所, 即使惡人幫想再來襲光復這兒, 也被已經聯合起來的他們擊退。

「852末日電台呀, 個時晚晚都有講你既故事, 係你打贏個醫生, 同埋係你叫其他人驅散惡人幫架嘛!所以我地有呢個避風港全靠你!」

我記得不是吧?! 話說肥貓你在那邊別給我胡說八道!

「係Wor, 夠鐘!」一個流浪漢掏出收音機, 我看到頻道是85.2....

「....星之曙光計劃, 繼續收集緊大家既資料, 歡迎到香港大學提交! 好啦, 廣告到此為止, 我地上回講到, 係赤柱既理想鄉中....」

........

肥貓, 我要宰了你!

「好好珍惜呢份善良, 佢說明你係一個人,而唔係怪物~~~!」另一個流浪漢說著似曾相識的對白!

我一口氣喝掉整瓶啤酒冷靜下來:「你聽我講, 功勞我真係好細, 主要係其他人做野。」

「唔使咁謙啦, 每個黎過呢個公園住既人, 每個都係受你恩惠。」

「咁....好啦。」反正解釋也沒用了。

酒, 肉, 煙, 間中放縱下也不錯, 但不喝醉是我的原則。

「惡人幫呢排真係好靜。」

「你地唔知咩? 佢地D大麻田, 鴉片田俾人燒晒嘛, 咪死狗咁! 哈哈!抵啦, 當日咁恰鳩我地!」

是三號他們幹的吧, 也很像齊老大的風格。

不知道許少傑最近怎樣?

喂喂喂我為甚麼擔心起那狂徒起來?!

我拍拍臉孔站起來道:「多謝你地既酒--------------」

--誰!!

「阿平?」看著呆站的我, 東叔問道。

我望向再遠方的人們, 大家要不在聊天, 要不在睡覺, 沒有不妥。

不是, 剛剛我的確感到了視線, 以我職業文雀的直覺發誓, 在我站起來一瞬, 有人在人群中瞪著我!

「無...無野。」是我多心? 我想起了太平山上的空罐,「你地, 最近有冇人上過太平山?」

「無Wor~~」東叔伸個大懶腰, 倒到睡袋上, 「上面乜鳩都冇, 冇咩人會上去...Zzzzz」

睡得這樣快?!

和眾人別過後我穿過黑暗的香港公園, 回到寄葉身邊。我和她說了我們被肥貓奉成了名人的事, 她也只是一笑置之, 反正852末日電台聽眾本來就不多吧。

但是, 我堅信自己的直覺沒有錯, 太平山上空罐的也不是巧合。

那晚我還是佈下了鋼絲陷阱才睡。

距離世界末日: 95天。

我睡不著。

一來, 是世界末日將至, 寶貴的時光我不想浪費在睡眠中。

二來, 我一閉眼就想起太平山的空罐和幾小時前的視線, 令我心中不安。

畢業這95天的日子, 再也經不起一絲打擾。許少傑, 羅醫生, 高神父, 馬教授....一個接一個, 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我只想能靜靜的和寄葉, 小莉, 渡過這最後的時光。

但現在, 某...某種東西在黑暗中潛伏著, 準備向我們攻來。

所以我整眼只要小睡個十分鐘, 風一吹樹葉, 我又張開眼警覺。

這燥動終於被守下半夜的絢香發現。

「阿平...?」

「.......」我不發一言從睡袋中鑽出, 深秋的寒風潑到我臉上, 身上, 使我清醒了一點。

「訓唔著?」

「嗯。」 確認沒人, 安全。

絢香笑笑道:「使唔使我哄你訓呀?」

「唔使。」可能我的表情有點兇, 絢香好像受了一下打擊, 我連忙道,「絢香, 我唔係咁既意思...我....」

「得啦。」她幫我整理剛剛從被窩中爬出亂掉的頭髮, 「我知你係咩人, 好冇?我冇咁小氣。」

「....絢香..」

「如果你又想我叫既, 我就嬲架啦!」她嘟起小嘴道。

「冇呀。」我連忙騙過去,「點捨得...你走。」說罷我連忙以眼尾餘光心虛的確認言寄葉還在抱著小莉睡覺。

「哼, 算你。」

「但...末日就到, 你最後真係, 只想咁?」

「嗯, 無錯, 咁樣就係我最大既幸福。」

[警告: 心跳過快]

[本人工智能正式鄙視你, 哥哥]

屌, 這垃圾心臟, 看來我也是睡迷糊了呢!

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 我默默站起來解除鋼線陷阱, 把弦線圈回收好, 始終是危險的東西。如果有甚麼東西高速撞過去, 可是會被弦線斬成兩半的。

絢香把一些柴火添到火堆中, 我開始煮早餐, 雖說小莉沒有成長的機會, 但這年齡還是要好好吸收營養的。

「.....嗯嗯..」小莉聞到了。

「爸爸...咩味..?」

「早餐啊。」

「呀! 正!」果然是小孩, 鑽出被窩完全不怕冷!

「咪住!」言寄葉的手從被窩伸出捉住小莉衣角, 果然是母性模式的她, 小莉才一不見了馬上能回復到100%的反應速度, 「小莉, 刷牙!」

「嗚.....媽咪呀, 就黎末日啦, 唔會有時間蛀牙架啦....」

「唔得!」

真可憐。

「阿平, 你都係!」

.........甚麼?!

梳洗, 早餐, 把這些例行公事結束後, 又是舊地重遊的時間。

那個遇上孕婦的街口, 救出琪琪一行人的十字路口, 休息的婚姻注冊處, 最終戰的體育館, 走了一次又一次。絢香, 小莉那時還沒認識我們, 所以也聽故事聽得得起勁, 我又展示了相片, 希望能幫寄葉回想起來。

「寄葉, 有冇頭緒?」

「熟口熟面...」她指著相片中的羅醫生, 「但諗唔到, 不過呢個係貝兒, 舜兒, 三號...」

「嗯, 慢慢啦。」我習慣地說個謊, 但又感到心中的煩躁升起。

「對唔住, 阿平..」

「傻女, 又唔係你錯, 你要幾耐我都陪你。」我又對自己說謊。

回復記憶沒有其他方式, 我們旅行的盡頭在那兒?

只是, 最長也只剩下95天。

唉。

幫助言寄葉回復記憶是最優先的工作, 當然我路上也一直戒備著不知道在那兒潛伏的未知敵人, 遠方破掉的玻璃, 跌下的樹椏, 扭曲的鋼筋在我眼中通通成為了假想敵, 甚至我開始覺得自己快要開始思覺失調, 警覺, 煩躁, 憤怒, 自責.....

我瞎緊張的和言寄葉她們在香港公園住上了一星期, 每天在那些地點間迴圈走著, 希望某天她能想起來。

感覺像我看到微積分選擇題時胡選一個似的。眼前全是沒有意義的死胡同。

距離世界末日:88天。

時間愈過去, 我愈是煩躁, 真是的, 上次三天就行, 為甚麼這次一星期也沒反應! 是因為言寄葉在這兒第一次殺人的打擊和罪惡感,所以潛意識把記憶封起來了?!這到底是甚麼倒楣運啦! 是不是要在末日前把我們虐死啊?!這算甚麼啦!

「屌!」我心生悶氣, 一腳踢飛小石子發洩。

「爸爸!」

....終於!

「寄葉!」我飛奔向她。

「我....我...殺左人..就係度....」

完全無視她感受的我如釋重負, 反而笑起來:「啊, 終於記起啦!好囉好囉!」

「我..個時個人就咁爆左頭..」

「寄葉, 我地黎Check多次! 係我地打倒左羅醫生之後.....」

「點會...真係冇其他方法一定要殺人...?」

「寄葉! 快啦! 下個目的地好遠!」

她抬頭看著我:「楊子平....你係楊子平!我記到啦! 阿平!」

「連我都記起? Good. 絢香, 小莉, 執野走。」我馬上站起來準備收拾。

「阿平.....」絢香攔著我, 「你睇下寄葉先啦。」

她嗎?

只見她怒目圓瞪看著我!

我做錯了甚麼?

「楊子平!」

「做咩?」

「 你到底有冇理過我!」她像小孩一樣踏地一下。

「梗係有啊?」我不解自己做錯了甚麼, 「唔係我帶你黎做咩?」

「你...你點解唔理下我! 我又見到個時既野...個人死個樣...」

「下? 」

「依加係你眼中, 我只係你要完成既目標? 進度條? 一個個地方去打卡就得?!我係人黎架! 我係你女朋友呀!」

「......想點呀言大小姐, 我地冇時間架啦!」

她流出眼淚:「就係無時間, 我先想你肉緊D我!」

「我依加唔肉緊你咩?!」

「你當我只係任務, 楊子平。你根本唔係緊張我!」

有必要在這些時候鬧情緒嗎?!

「寄葉, 我最緊張係你, 你知架?」

「咁點解你岩岩咁呀?!我又見到個時既野呀! 你淨係掛住執野走! 唔走呀! 我係度住到世界末日!」她賭氣地轉身走回帳篷內。

「......下..」我呆若木雞, 被言寄葉無緣無故痛罵一頓不識反應。

結果不是外來危機, 而是她生氣啊?!

「寄葉...」

「哼! 走啦! 去你既下一站啦! 唔使理我架啦!」

她在鬧甚麼大小姐脾氣啦!

本來我已經為了末日一步步逼近而她又回復記憶進度緩慢而煩躁不而, 難得取回了香港公園一戰的記憶, 這些時候才來阻撓我?!

仆街! 拖我也要拖言寄葉入赤柱!反抗的話就打暈直接拐走!氣死老子了!!

我感到內心的憤怒正要爆發時, 小莉似乎發現了我的情緒, 牽起我的手:「爸爸..」

「......小莉?」

「哄返媽咪啦。」

「嗯?」

「你岩岩真係...冇理媽咪....」

......剛剛我是不是沒有考慮過言寄葉的感受?

「阿平, 你太炆憎啦。」絢香也拍拍我臂膊。

是這樣嗎?

好像..的確是...

「小莉, 多謝你。」是她打斷我暴走的情緒。

「嗯...?」她不知道我剛剛有多怒吧。

「好啦, 我要同寄葉傾下, 你去搵絢香姐姐玩先。」

「哦...」

她跑向絢香, 帳篷附近只有我和寄葉。

那麼....

「寄葉...」

「走呀你! 去下一站啦! 反正你都唔要我架啦!」

靈魂果然是由記憶組成嗎? 這個言寄葉更令我熟識了。

「點會呢。」我輕輕把頭放到她膊頭上, 「我淨係要你。」

她耳根一紅:「哼! 唔..唔唔唔理你呀衰人! 我對個個女仔都咁架啦!」

「你真係要係度留到世界末日?」

「係! 去你既下一站啦! 哼!點解我咁命苦, 遇親既都係衰人....」

「好啦, 頭先係我唔岩.....」我把臉埋到她髮絲內, 「係我錯, 對唔住, 原諒我啦言大小姐~」小莉她們不在, 我可以全力打情罵俏!

「唔呀!你死啦去! 哼!」

「好啦咁!」我在她身邊躺下, 用雙眼望住寄葉低頭淚汪汪的眼睛,「你係度住到世界末日, 我都住!我就咁訓係你旁邊等死。」

「哼....你..你鐘意..」言寄葉鼓起小嘴別過頭去。

「喂, 你咁殘忍咩~好寂寞~ 好空虛~~啊啊~ 無寄葉陪我既人生, 有咩意義~噢~~我既言寄葉啊~」

「好煩呀你!」她向我扔來睡袋。

我不避不閃任由睡袋把我埋掉:「嗚嗚嗚....透唔到氣呀呀呀....嗚嗚.....呃.............」

「阿平!」言寄葉連忙過去撥開睡袋, 真心的以為我要窒息!

是機會!

我一下向她小嘴輕吻過去。

「.......衰人, 呃我。」

「同當年一樣咁天真啊, 寄葉。」我把她抱入懷中, 一起躺在帳篷內。

「衰人, 又笑我, 衰人衰人!」她把頭埋到我胸前, 粉拳輕錘我胸口。

「你記唔記得我同你表白都係呢個公園?」 沒錯, 我可是有主場之利。

「嗯.....記得...」

「只要你記得呢段就可以, 其他所有野都唔重要。」

「咁我又唔制, 下一站邊度呀?」

「赤柱。」

「咁遠呀....」言寄葉撐起自己道。

「係啊。所以要早少少....」

「唔Wor.」她再次抱住我, 「我難得先記返起你, 阿平, 我唔想去住。」

「嗯, 只要有你係度就得。」我回抱過去, 光是這髮絲傳來的香氣,肌膚散出的體溫, 這種溫柔把我淹沒的感覺,我已經覺得死而無憾。

沒錯, 言寄葉才是最重要的。

末不末日, 沒所謂, 只要她在就好。

最後我們還是第二天, 世界末日前的87天才動身。

「冇漏野啦嘛? 貓頭鷹公仔呢?」

「收好啦, 小莉, 行啦。」

「拜拜啦貓貓。」她依依不捨的撫摸多那隻橘色肥貓最後一次。

還好不是狗, 言寄葉到現在還是害怕巴打。

前往赤柱有三條路, 海路, 東邊, 西邊。這次我們從西邊過去, 一來是因為這邊較近, 二來是因為言寄葉當日所在的正是西部戰線。沒有馬, 路上也有障礙物, 只能靠自己走了。沒想到當日的路今天走覺得這樣漫長, 太陽從東方爬到穹頂, 然後緩緩西沉。最後的第八十七夜即將到來時....

「到啦! 睇到啦!」

小莉指向遠方的阿瓦隆, 現在人稱赤柱的地方。

「嘩, 座山燒過黎, 真可惜....」絢香用刀挑斷路邊的炭化樹枝。

「係囉, 唔知邊個燒既呢, 哈哈。」我心虛的說道。

「咪就係你同舜兒...」

「你點知架?!」

「報告書我都睇過。」

寄葉牽著小莉走, 四處張望好像若有所思。

莫非!!

「寄葉, 你記唔記得呢度?」

「....佢唔..得一個人, 貝兒佢...盾...」

「你記返起?」

寄葉失落的搖搖頭:「唔係, 只係一D碎片...」

「唔緊要啦, 媽咪。」小莉雙掌包裹著寄葉的玉手, 「你會記返起。」

「嗯, 小莉, 我地鬥快好唔好?跑去前面個路口!」

「好!」小莉馬上飛奔。

「喂, 我未話開....睇野啦!」寄葉身影一閃, 刮起一陣勁風向前沖去。

年輕真好呢...我看著二人苦笑。

路上都有些炭化的落葉枯枝, 相信就是那時我和舜兒放火燒山時造成的後果。還好那時不是那麼乾燥, 不然那把火可能會燒掉半個香港島吧。

奇怪...

我跪地查看, 果然有不妥。

「阿平, 做咩? 又有空罐?」

「唔係, 絢香, 你睇。」

剛剛小莉和寄葉跑過的地方, 都有炭枝被踏斷的痕跡。

但在不遠處, 有張炭枝, 是碎成粉末。

「電單車?」

「無錯。而且係最近留低。」

車痕上沒有大量落葉覆蓋, 別看來落葉, 現在可是除了路中間, 附近也有厚厚的落葉。葉的量比人們想像的高, 那是因為末日前有清道夫清理所致, 遠離市區的地方更甚。

「可能係赤柱入面既人啫。」

「嗯...可能係。」我站起來, 向遠處正向我們揮手的小莉揮回去, 看來寄葉放水了, 以她的腳力怎可能輸給小莉。

我們再次走到昔日的理想鄉中, 當日的教徒們現在已被流放到大嶼山和西貢一帶, 現在住於那兒的多數是當日的異教徒們和附近當日因教會的霸權而逃到南灣, 深水灣一帶的居民們。

「小莉, 唔使緊張。」我注意到她正緊緊牽著言寄葉, 「唔會再有教會, 如果有, 我就再一次打爆佢地。」

「...嗯..」

阿黃他們不會再對小莉有敵意的。

當日小莉的畫像已經被移去, 激戰做成的傷痕隨處可見, 但是都被圍封起來, 有人喝醉了在叫罵, 旁邊的人指著他大笑, 不再是當日那種如倒模而成的虛偽笑容, 而是感到他們在這末日下正確確實實的活著。

「我地今晚唔使訓帳篷啦, 小莉。」

「好..好野!」

她在為我們擔心。事實上, 她那時正身懷「預知」的異能, 使她比同年兒童成熟得多, 只有和我們玩耍相處時才像個小女孩。

一路上似乎沒有人認出我們, 我和言寄葉不知為甚麼又是自動走到那時的小屋前。

當然, 經過當日的爆炸後, 只剩下.....

「你地係....」

一個婦人從廢墟中的帳篷走出看著我們四個。

這個人的樣子, 我見過...

「呢度..本來係你地屋企?」我心虛的問。

「係呀, 好似個時赤柱光復戰炸左, 你地....點解會黎呢邊既?」

因為, 是我們炸掉的啊!!

我就知道! 這戶人不像能登上方舟, 但莊臣又說她們登上了方舟, 我已經有點懷疑!果然, 她們是為了避開教會而逃掉的人!

「我..呃...我...」

「咦, 呢個女仔...」婦人拍向小莉, 她連忙藏到寄葉身後。

「對唔住啊啊啊.....」我學絢香的九十度大鞠躬向婦人道歉。

「你地係楊子平, 言寄葉?」

「係...」我不敢抬頭, 始終人家末日下充滿回憶, 最後的家就是因為我們而轟成焦土。

「我聽佢地講, 當日赤柱光復戰, 你地住係呢度, 言寄葉同歐舜兒, 歐貝兒將呢度搞成咁?」

我連忙說:「唔關佢三個事, 係我既計劃黎。」

「睇黎真係楊子平, 同傳聞一樣, 只要係身邊親近既人, 就算咩死貓都會食.....起身啦。」

我緩緩站直身子, 婦人身後幾個也在那些相片中的人也望過來, 她說:「叫我趙嫂啦, 的確我地係呢間屋既屋主, 但係......嗯, 可能你地親眼睇會好D。」

嗄...?

趙嫂帶著我們穿過赤柱的街道, 當日戰車做成巨大破壞隨處可見, 那座倒塌的大廈還靜靜的躺在夜裡。

「媽咪, 我地去緊邊?」

「唔知....」

「就到啦, 女神大人。」趙嫂笑著摸摸小莉的頭, 指著前方---

在迴旋處的中央, 有一座尖塔肅立著, 高約三層樓高的石質塔由不同東西補丁而成, 石材, 木材, 磚材.......而在尖塔下, 就是各種鮮花和蠟燭, 花堆的中央就有一塊大石在那兒。

「呢塊石就係美利樓炸出黎個塊囉。」

「媽咪, 我唔識讀咁多字...」

「嗯...聽住。」言寄葉清清喉嚨, 讀出大石上的碑文。

[ 赤柱光復戰烈士記念碑 ]

[記- 末日之下,終焉前夕, 邪教佔地為王, 為禍赤柱, 殘害忠良。幸得楊子平, 言寄葉與歐姓姊弟, 拔刀相助, 號召群雄, 解放此地, 故立牌銘文, 勿忘所有捨身就義之先烈, 守護我城之英雄]

好害羞。

好害羞好害羞好害羞好害羞好害羞。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碑上而自己還活得好好的原來超級害羞!

「我..我唔係咩英雄啦, 主力都唔係我, 我又冇做過D咩....」

「個日你抱住架小巴救細路個樣, 所有人都睇到, 你就認左佢啦。全靠你地, 我地所有人都有機會返返黎赤柱, 係自己最親切既地方等候末日。」

所有人....?

我回首一看, 發現我們已經被眾人包圍著, 語論紛紛。

熟悉的身影走出來:「阿平! 好耐冇見!」

「喲! 榮記!」

「你見過趙嫂啦? 喂, 佢咪阿平囉! 炸你間屋個個呀!」

「咪,咪提啦!」這傢伙, 絕對是故意的!

「我個女都係間小巴上!」

「我個仔都係呀, 又返唔到黎救佢地。」

「係阿平佢地係西部戰線救左我表哥架...」

當日所做的一切, 正默默地影響著末日下的那些人。

東叔因為我們的戰鬥, 得到了戰友和庇護所。

趙嫂她們因為我們的戰鬥, 才能回到自己的家園。

但我們當初只想從羅醫生的沙林毒氣下求存, 只想改寫小莉的命運。我們甚至不知道有這群人的存在。

蝴蝶的一下拍翼, 也許真的能在地球另一邊引起龍捲風。

記念碑是沒有意義的, 八十七日後, 所有東西都會灰飛煙滅。

但是正因為萬事都有終焉, 這樣才有意義。

那晚我和很久沒見的阿黃, 榮記和當日的戰友們飲了一通宵的酒,我又說了在香港大學和星之曙光計劃的事。Kitty說已經記錄了記念碑的事, Jarvis他們馬上就會來動身拍照和托刻碑文, 訪問街坊, 本來我是極力阻止的, 但她說這是為了學術不容我插手。

第二天日出才回到住在以往小莉的「聖殿」所在的言寄葉身邊倒頭大睡, 她幫終於還是醉掉的我抹身洗臉, 然後任由我躺在她大腿睡到了下午。

「....醒啦?」

「嗯...啊頭好痛....」我拍拍額角。

「阿黃佢地真係唔留情啊, 全力灌你。」

「我冇做D咩奇怪野啊?」

「冇呀, 你剩係訓訓訓訓。」

「啊, 時間....」

我抬腕一看, 現在是世界末日前86天的下午二時多。

「唔使緊急, 我感覺到今次應該唔會太耐。」

「嗯? 你又知?」

「女性既直覺。」她故裝神秘。

「望就咁望...行啦, 我地由間屋開始...哎呀, 真係對唔住趙嬸佢地。小莉同絢香呢?」

「出面。」

聖殿外有一個陽台, 小莉正和絢香一起在...練劍?!

「小莉話想學劍Wor...」

只有86天, 學不來吧。

不過, 不是有意義才做的, 而是喜歡才做, 只要喜歡, 就會有意義。

「好似發左場夢咁啊。」我望望四周, 當日堆滿財寶的聖殿已不再, 當日我們下跪參見的女神也不再, 而變成了我們的女兒, 小莉。

女兒嗎...如果有時間...

「嗯, 係場美夢, 可惜我唔記得左。」

「一定會記得返,夢又好, 現實又好。」

「如果末日只係一場夢就好...」言寄葉也露出不捨的表情。

「咁你會識唔到我喔?正因為世界末日, 我地先會結識。」

「...但因為末日, 我地先要分開。」她黯然道。

「即使末日, 我地都唔會分開。」我吻言寄葉一下。

只欠兩個地方, 所有記憶就齊集。一是赤柱, 二是那兒。

就在那個時刻做吧, 那件事。

世界末日下的「一天」很珍貴, 但是也很平淡, 甚至相對以前的冒險而言, 有點沉悶。當然, 由其有趣地把言寄葉, 小莉, 絢香置身危險中, 這樣的日子我更喜歡。

距離世界末日: 85天。

穿梭在赤柱的大街小巷中的日子不知甚麼時候才到盡頭, 還好我事前已經問好了貝兒舜兒我被扔到監獄時她們的路線, 才不致於我要再讀肥貓的報告書一次。同樣的內容, 由貝兒口中說出實在好上萬倍。

也許她也想來看看大戰後的赤柱吧, 找天問齊老大找條遊艇載她來。

太平山上的空罐, 香港公園的視線, 赤柱的電單車痕, 我覺得這一次都不是巧合。有某種事情正在發生著, 還不能完全說是惡意, 但我可以肯定馬上就會有事發生。我不是甚麼神探, 所以也只能等待事情發生才能應對, 現在能做的, 就是提高警覺。

記憶是種神奇的東西, 似乎有前因後果就更易想起, 就好像那些故事記憶法的, 只要不同事件連成故事, 就更易回想起。這是事後我才得出的理論, 因為太平山, 香港公園後, 就是赤柱一役, 那天言寄葉一走到西部戰線就已經有零星片段, 我確信著這次進展不會太差。

而且赤柱對言寄葉來說, 是個很重要的地方。由一直被我保護的她, 變成可以獨單一面, 下定決心守護自己重視之物的她, 這變化就是在赤柱這地方發生。

果然。

「阿平!」那天我和阿黃榮記喝完酒, 一進門就被言寄葉飛撲抱住。

「嗚....」

「阿平阿平阿平阿平~~」

「呃....放手...」

這時她才發現快要把我抱死, 才放手:「你無野吖嘛!」

「咳!無...事, 做咩呀?」

「我諗返起! 所有野! 我全部諗返起!」

我大喜的看著她, 一時衝動深吻到她雙唇上:「全部?!」

「係呀!」

「寄葉, 你終於返黎..」喜極而泣我才覺得,自己真正擁抱著完整的她。

日子是世界末日前79天。

言寄葉, 完整的她, 回來了。

「嗯...我返黎啦..」她喜極而泣。

「好野~!」小莉跑過來抱成一塊, 我也忍不起流下了一點眼淚。

絢香也為我們高興的笑著:「終於啊, 恭喜兩位呀。」

但這一場惡夢來到了終點, 卻不是旅程的終點。

我們要前往的, 是起點, 旅程和美夢的起點。

但願美夢永恆。

第二天早上我們別過了阿黃, 榮記眾人, 又再向趙嫂一家道歉後離開了赤柱。但是在下午的時候卻沒有轉向WIN的方向, 因為我們的前往的地點不是那兒。

還不是。

「呢度係....」天色漸暗, 末日下的最後第七十八天快要走到盡頭。

「我識你個度囉。」

「放心, 我記得。」她嫣然一笑。

就在剛剛停下來休息時, 我先行往前猛沖幾個街口, 果然如肥貓所說的找到了那個怪人。那個怪人就是那個在世界末日下第一天, 架起了發電設備, 用投影機於政府總部的牆上投射出「距離世界末日 XX日XX小時XX分」的倒數。

我拜託了他一點事情。

小莉和絢香也被我支開, 現在只有我和言寄葉在。視線內也似乎沒有其他人, 遠方的雲彩被夕陽燒得通紅, 雲間的曙光揮灑在天地間, 我牽起言寄葉的手:「行下?」

「嗯, 好呀。」

事後想起她其實那時已經感到了吧。始終我做甚麼言寄葉也總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們沿著那天橋緩緩向前方的大樓走去, 我記得自己緊張得言語不清, 反正就是用這143天間的事在胡扯。她笑著, 和應著, 回憶著, 原來可以任意回想起自己的過去也是一種幸福。

天橋通向政府總部的外牆旁, 我們愈走, 眼前的末日倒數就愈近。

和她走著走著, 末日就愈近。

221天....187天....154天.....124天.....101天.....

現在---

[距離世界末日 78天12小時31分]

「寄葉, 你睇?」我看到了倒數閃爍了幾下, 是怪人說給我的信號。

眼前高3層樓高的末日倒數, 剛剛閃爍了兩下。

「嗯?」

接著--

[距離世界末日 78天 12小時, 32分]

[距離世界末日 78天 12小時, 33分]

[距離世界末日 78天 12小時, 34分]

時間在倒流。

「咦, 咁既?」

末日倒數高速往前回溯, 文字間的數字高速跳動, 橙色的字樣閃爍著光芒到我們之間。

[距離世界末日 100天 0小時 0分]

[距離世界末日 221天 0小時, 0分]

「221天, 咪即係....」

我從後摟著她:「就係我識你個日呀。」

「阿平..」

[距離世界末日 221天 0小時, 0分]

[距離世界末日 ∞ 天 ∞ 小時, ∞ 分]

所有數字消失變成了無限。

「寄葉, 只要有你係我身邊, 同你一齊呢個美夢就永遠唔會完結。」

「無啦啦咁肉麻!」她卻是一臉陶醉的把頭貼到我的胸前。

然後, 數字變成最終的樣式。

[言寄葉和楊子平一起的時間 ∞ 天∞ 小時 ∞ 分]

「阿平...」她眼角滲出淚水。

我從掏出那個當日送給言寄葉, 她一直帶在身邊珍而重之的木頭貓頭鷹公仔。然後我輕輕打開木雕上的小小活門, 取出那個從拍賣行得到的小錦盒。

「阿平...你....」

我放下木雕, 單膝跪下。

也許是沒有意義, 也許我們都只剩七十八天的日子。

但是----

我找了我的意義了。

她也找到了。

我們就是彼此的存在意義。

只要在一起, 每天都是永恆的美夢。

「言寄葉, 請你嫁俾我, 等我可以同你走到最後, 好唔好?」

不用她答覆, 我已經知道了答案。

言寄葉的回答, 不是說話或言語。

她臉上綻放著世界上最幸福的笑容, 淚水閃爍著燈光和晚霞, 漫天的星辰在她一雙妙目中留下倒影, 她用力的點點頭。我站起來, 把戒指套到她的無名指上, 輕吻她的手背。一抬頭, 她卻深吻到我的嘴上, 我抱著言寄葉在末日倒數旁深吻著。

時間的流逝再不存在。

世界末日也再不存上。

旁邊剛剛回復正常的末日倒數也好像再不會跳動。

這一瞬間, 美夢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