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雀。」

「視....」我看到遠處那熟悉的人, 「視..后..」

「你有冇受傷?」

我半跪於地上:「視后, 無線電! 俾我!!」

她走到我身邊:「發生咩事?!」



「中伏..偵探條仆街陰我地...呢度根本冇船, 只有埋伏! 絢香佢好危險! 即刻通知...」

突然--

我想起了一點。

為甚麼視后會出現在這兒?

腰間閃過一下麻痺, 我聽到電擊的聲音, 接著我全身軟癱倒在地上, 後腦和背脊傳來一陣痛楚。



「嗚..你..」

視后站起來, 收回電擊槍:「對唔住啊, 文雀。正如你所講...我係視后, 精通演技既人。」

這女人冷冷的看著我, 好像蜘蛛看著網中的獵物似的。

「你..你......」我全身被電擊, 連話也說不清楚。

「偵探講得岩, 我地唔會有勝算, 今日係武裝直昇機, 聽日會係咩, 後日會係咩? 我地可以擋到幾耐?...文雀, 犧牲你一個, 好過所有人死, 為左你老婆, 小莉, 我地所有人, 只能要你行先一步。」



「視后...真係好戲...」

「哼。」一向傻呼呼的她, 雙眼射出兇光, 表情冰冷得叫人心中發寒。

「絢香..絢香..」我望向崖頂, 幾個人正逼近已經傷痕累累倒地的絢香。

「我諗你唔好睇會比較好。」視后擋住我的視線, 「我地本來都唔想絢香被捲入, 不過個傻女人, 係要跟埋黎, 咁冇計。」

我心中把生平所知的所有粗口罵了一次, 在絢香這生死關頭, 我明明承諾過要保護她, 但現在全身竟然沒法發出半點力道, 而且還是因為我她才會被捲入這陷阱中!

「希望女王會俾你一個痛快。」視后取出一個小瓶, 倒出當中的液體把毛巾沾濕, 「黎, 深呼吸。」

我連忙閉氣。

「文雀, 我地快少少解決件事, 你閉到幾耐氣? 無人會黎救你。」



視后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 無情的把毛布掩到我面門。

果然是把演技演練到爐火純青的人, 404末日小隊的「視后」....

我漸漸失去意識, 腦袋漸來漸沉重, 如同我的身體一樣。我躺在沙灘上, 看著冬天常有, 但卻可能是我最後看到的藍天..

「不過, 多謝你, 文雀。 你認為我係一個好人, 連頭先咁危險你都係確認我既安危...我真係好少少感動。但係, 為左所有人, 特別係偵探, 對唔住啦。」

可惡!

我..我不但令絢香墜入陷阱, 還令她的犧牲毫無意義!

對不起, 絢香。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愛的是寄葉, 我沒法給予你幸福。

但是你卻在我們身邊幫我們, 守護我們, 照顧小莉, 最後還...

世界要末日了, 我連下世報答你的機會也沒有。

我失去意識前最後看到的畫面, 是視后轉身綁起我時--

崖頂已經失去了絢香的身影。

同時, 一個人影從瀑布上往下飛墜。

接著, 天地一遍漆黑, 只聽到有船的引擎聲從身後的海上傳來...



海風吹到我臉上, 我曾希望這一切只是某場惡夢。但是, 張開雙眼, 看到倚在船邊杆欄的視后我便知道眼前的是那令人可憎的現實。 視后把上半身倚在船邊, 不知是無意還是有心的擺出誘惑的姿勢抽著煙, 回頭一看我便馬上發現我已經醒來。

「呼..」視后呼出白煙, 「就諗緊你幾時醒。」

雙手雙腳被綁, 我只能坐在甲板上瞪著她。

「我無封你口, 你要鬧大可以鬧。」

「.........」我不發一言。

「你咁望住我都冇用, 我只係按偵探計劃行事, 而且你都好明白咁係唯一方法。」

他們把我交出去...可能只是無可厚非, 但是我現在才不理會這些事!



「絢香..佢點樣。」我不想接受那個事實。

只要沒有親眼看到, 我也不會接受!

「佢? 唔知Wor, 死左掛。」視后避開我眼神, 「我點知咁多。」

「...佢係無辜架! 屌你老母!」

「我地有邊個係無辜! 」似曾相識的對白, 「為左你已經死左咁多人, 我只希望東條絢香係最後一個!」

「我...」我一時語塞。

「所有人, 所有人都係因為你而死係女王手下, 齊老大講過要保護大家, 我地係做緊岩既野!」

「絢香....」我低下頭, 像個廢物一樣流下眼淚。

船頭指向九龍半島--女王的勢力範圍。我們劃破天空與海洋, 陽光絢爛到令我想吐, 天氣好像馬上忘掉了絢香為我犧牲了似的, 嘔心死了, 快點世界末日吧。

而且, 她還是白白犧牲!如果我能動手, 也許真的會切腹謝罪吧。

「你地點解唔同我講。」我抬頭望向視后那女人, 「我可以自己去獻身, 咁樣絢香就唔使...」

「你覺得會有用? 寄葉唔會俾, 絢香唔會俾, 佢地只係一班短視而自私既人...」視后扔掉煙蒂到海上, 白白的一小截香煙馬上被滾滾白頭浪吞噬掉, 「但我地係做大事, 呢D係必要之惡。絢香既事......我好遺憾。」

真是虛偽。

虛偽得我想吐。

果然是偽人啊, 視后!

我沒有回話, 視后冷冷的看看我, 輕嘆一口氣:「我地會幫你照顧寄葉同小莉。」

「你咪掂佢地!」

「哼, WIN已經無左, 唔靠我地佢兩個可以做到咩?」

我再次語塞。

展露出真面目的視后不但思路敏捷, 而且冷靜無比, 會當時那個一哭二罵三踩地的廢柴女判若兩人, 恐怕從遇上她開始她已經在貫徹著「視后」二字, 一直在飾演著廢柴女的角色。

「就上岸, 你做好心理準備..文雀。」說罷她頭也不回走回船倉中。

綁著我的是鐵鏈, 鎖頭...德國貨嗎, 有點難對付, 而且身上的東西也被繳空了, 空手是沒法解開這鎖的。再說, 解開了後我也沒法對付一整船的人, 現在也只能被帶去女王面前吧。

與IFC和會展一帶一樣, 填海得回來的土地於沒人維修和清理排水系統下漸漸被海水淹沒, 現在九龍那邊的海岸線已經是全然崩坍, 文化中心被海水淹沒, 連鐘樓也泡在海水中, 至於天星碼頭也有一半變成了廢墟浸在海水中。恐怕不用世界末日, 只要再來一個颳風, 整條海岸線就會消失不見吧。

中式木船直接停在星光大道旁, 接著一架小艇沿被水淹沒的都市向我們滑來, 我被兩個人抬起扔到艇上, 撞擊使我背脊發痛。

「啪!」

「呢條友仔就係楊子平啊!」駕船的人看看我, 舉手打了我一巴掌, 「你個賤人, 總算捉到你!」

倒好, 至少我死前能知道誰是女王, 最好可以問她為甚麼千方百計, 連武裝直昇機也要用上來捉我。

「咪打咁重手呀。」視后敏捷的躍到小艇上, 「等陣女王扣獎勵。」但說完她又踢我一腳。

「捉實啦姐姐仔!」

小艇發出震動, 馬達揚起波浪, 使我們的小艇沿彌敦道往前滑行。如果我不是被視后這叛徒捉住, 坐快艇遊彌敦道會是很有趣的經歷, 大概我會帶小莉來試試看, 但在我要盤算的是如何脫困!

但剛剛海邊已經看到有持槍分子在看守, 甚至有土製大炮對準海邊, 即使脫困逃回港島也不是易事。

無計可施了嗎?

小艇穿過中間道, 我們穿過了正在沉降的尖沙咀海邊, 到達了真正的彼岸。

濃烈的大麻和鴉片燃燒發出的臭味飄揚到空中, 視后掏出三支大麻煙交給艇戶, 好像用某種貨幣付款似的。瘦巴巴的艇戶如獲至寶的收好大麻煙, 向視后躬身後就原地抽了起來, 還躺在船上哼著歌。

旁邊的二人再次把我抬起, 視后走在前面好像很熟悉道路似的。

「到啦我地, 文雀, 我地係呢度永別。」

訊號山公園。

從這兒可以望到下方被水淹沒的沿岸一帶, 甚至是遠方的港島北邊, 現在寄葉就在我視野中....只是, 太細, 太細。

「為你特別準備呀文雀, 法定古蹟, 好好享受下啦。」

兩個壯漢把我扔到訊號山公園中央, 帶著英式風間, 紅啡交錯的高塔, 然後把門從外鎖上。

「記得唔好鬆懈, 呢條友走佬高手黎。」視后好好交代兩個壯漢防止我逃跑的措施後,就把我鬆綁掉。

就這樣我被囚禁於訊號山的訊號塔上, 等待宿命的審判。

「女王聽日就會過黎, 如果佢走左你地兩個死硬。」

「係..」

「所以, 今晚唔好Weed啦, 你地有份捉佢, High到世界末日都得, 個D田入面既草會全係俾我地爽,哈, 到時我心情好可以同你地兩個Happy下.....但係, 看實佢!咪俾佢走!」

「收到!」

「噹! 」一聲, 信號山的鐵閘被鎖上, 縱橫廟街, 遊客區多年的我--「文雀」, 被這樣的一個電視台暗星算計, 連齊老大的手下也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捉住的我, 竟然裁在這兒。

還犧牲了絢香。

我抬頭看天, 螺旋樓梯像是無限往上伸展的看不到盡頭。

不過, 最多也只能囚我52天吧, 這東西可不能撐下小行星滅絕的一擊。

如果真的囚到世界末日, 那算是終生監禁吧。

對不起, 絢香。

我連幫你收屍, 好好安葬你的機會也沒有。

眼淚流下, 我登上樓梯把自己藏在那兩個手下沒法看到我抽泣的角落。

也許....這才是正確的做法。

別要更多人為我而死了---和視后剛剛說的一樣:我只希望絢香是最後一個。

寄葉, 恐怕很快就會知道消息吧。

但請你別來救我。

小莉需要如母親一樣的照顧, 而且萬一連寄葉也...

我連想像的勇氣也沒有。

只有這一點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 即使我沒法得救, 即使我沒法逃出, 至少我也要和女王同歸於盡, 這樣才可以保障小莉和寄葉的安全。

我好想念你, 寄葉。

在塔中百無了賴, 我到處參觀這座歷史古蹟。由其說是參觀, 我更像是在考察, 在尋找逃走的方法, 但是他們卻連窗戶也焊上。一想起這塔的歷史, 末日下最後的用途竟然是用來囚禁我, 還真是受寵若驚, 也有點對不起前人呢。

當然這兒的前人包括絢香。

看來短時間的逃獄是沒法, 現在先把注意力集中到一點: 和女王同歸於盡的方法。

於訊號塔的第一個晚上我盤點了一下身上的東西。

暗藏起來的煙霧彈一個, 香菸半包, 已經廢掉的智能手錶, 和寄葉的結婚戒指, 從那時貝兒收回來的VX劇毒。嗯, 不錯, 有這劇毒在的話...可惡, 霧化器不在嗎?! 那麼只能在女王身邊近距離破壞容器了。

咦..這個是...

我掏出一張相片, 這是肥貓那時給我的吧。相中的日子是淚壓升降機那天我們的留念合影, 回想起來真是可惜呢...過了那天不久後WIN就遭了滅頂之災。

圖中貝兒和舜兒站在中間看著鏡頭微笑, 小莉坐在貝兒的膝上把頭貼到貝兒的下巴好讓她能感到小莉的體溫, 貝兒那時的樣子也不算太糟, 只是有點落魄。三號一臉呆滯的站在旁邊, 似乎沒有現在那麼醉,但特警的風度原來早已蕩然無存。

我和寄葉就擁著站左貝兒左面, 穿得明顯太正式的絢香一臉害羞的躲在寄葉身後, 只露出三份二張臉看著鏡頭苦笑。在貝兒右面除了三號, 齊老大也少有的展露微笑, 雙手放在背後, 散發出領袖的氣質。

至於在中間的第二排, 琪琪揚起獅山十字會的旗幟, 旗的下方就是齊姑娘和肥貓, 仁仔, 巴打就在照片的左右兩邊。

還挺齊人的, 可惜...

舜兒, 齊老大, 絢香, 巴打再也不能拍下一張照片了。

突然我感到自己的情緒又沸騰, 是時候要休息了。我把東西收拾好, 找了一個挺喜歡的角落就躺下。於黑暗中, 我把視線射出鐵欄間, 投向無邊的星海, 但是今晚似乎有雲, 天空灰茫茫一片,只有愈來愈光的小行星在天邊靜靜的閃爍著。

我寶貴的一天..最後的其中一天..失去絢香的一下....過去了。

距離世界末日:51天。 

又硬又冷的地板使我睡得不太安穩。誰想到昨天早上我還不小心把絢香當成枕頭, 現在卻已人囚於這塔中。這塔雖說是法定古蹟, 上過百年的歷史, 可是結構硬得過份, 還記得那些劏房的木板我用力撞幾下起瑪能撞出裂口,抄起重物砸過去還能砸出大洞, 但是這兒...我連試也不會, 恐怕我的手會先出現裂口吧。

睡不著真的是因為地板嗎?

我開始無聊的認真思考這問題。

話說我上一次說話是幾小時前?

「Hello~ Hello~ 試咪試咪。」我對著空氣說話, 確認一下自己還沒忘記如何發音。

好無聊。

「喂, 有冇野食啊。」我走到樓下和看守的二人說, 他們身邊又多了幾個人, 似乎女王正加強人力看守我, 我擅長逃跑已經是聲名遠播了嗎?

「冇呀, 死開啦。」

「我話啊, 你地到就黎末日, 個個都要死, 做咩仲要聽命一個女人呢。」

「唔關你事。」

我坐下:「咪咁啦, 好撚悶, 我就算要死都搵人吹下水嘛。」

「就係末日我地先盡情爽, 女王俾我地要既野, 就係咁簡單。」

「男人想要既野得一樣既啫...話說我以前係咪見過你...啊, 惡人幫, 你係惡人幫既人! 嘩, 二五仔啊!!」

「你.!!」

這傢伙因為要看守我, 處於斷癮狀態, 情緒特別易受挑釁。

特別是在我面前, 別看少我, 當初我也是憑說話就勸退要做傻事的寄葉的。我的毒舌只是差過作家那一點點---

「哎呀, 許少傑真係慘啦, 死到臨頭都只係識到D垃圾。」

「收聲!」

「唔知你老母知道你世界末日為左隊草甘願幫個女人做狗有咩感想呢? 佢上左方舟都唔安樂啦, 哎呀,定係一早已經死左呢?都好事黎既, 唔使睇到自己個仔咁柒廢.....」

那人發怒, 重擊鐵閘一下發出「噹」一聲:「隻抽啊! 我最憎人講我阿媽, 你老味楊子平, 我就打死你!!」

「你唔開門你打到我? 你開到咩? 打我呀笨柒! 垃圾! 屌你老母, 屌你老母個老母!!」我裝出鬼臉, 針對著他的要害來挑釁!

「夠啦。」遠方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視后, 「唔好受佢挑釁, 佢呢方面都好擅長, 死剩把口。你, 提早落更。」

「對...對唔住..」那人輕輕鞠身, 收回手槍離開。

「哈, 視后。今日都係咁好戲呀。」我舉起中指。

「我黎睇下你死左未, 睇黎幾精神...女王一定鐘意。」

要來了嗎。

我聽到昨日小艇的馬達聲和水聲從遠方傳來。接著, 馬達聲漸漸變小, 消失於在訊號山公園旁, 似乎有甚麼人從某處專登來到這兒了。附近的守衛都退開, 列成兩隊一左一右的排成兩行, 這排場的確有點女王的氣勢。

視后以一個複雜的表情看看鐵閘後的我, 然舌轉身面向訊號山的入口。一陣高根鞋的腳步聲從遠方傳來, 在寂靜的公園回響, 雖說末日倒數下很多地方即使日間也是很靜, 但是這兒的人數也不算少, 能靜到這樣子實在叫人有點毛骨悚然。

話說, 為甚麼視后要一天才能來到?

如果她是在這附近的話, 她這樣想活捉我, 理應我一到達後就馬上前來「驗貨」。

但她現在才出現。

而且為甚麼要用小艇, 從這附近開始往北已經再不是沉降水淹都市, 可以走路, 她卻要靠小艇, 換句話說女王也是從海上來的?

如果我聰明一點就能推理出更多吧。

「叩...叩...」腳步聲逼近。

女王--出現在我眼前。女王是一個不太高的女性, 目測比寄葉和絢香還要矮, 感覺體型像學生似的。她身穿著似乎在那兒見過的晚裝, 帶著一副白色的面具看著我, 站得畢直, 動作也很有力, 似乎是練武之人。她的動作使我想起Sunny和絢香, 她們二人平日走路的動靜和完全不會博擊的Kary是完全不一樣。

氣息感知到此為止。

「如我地既承諾, 女王。」視后鞠躬道, 「文雀-楊子平係度, 你以後唔可以去襲擊港島既人。」

「......嗯。」

女王簡單的回話, 聽得出她正刻意壓歪自己的聲音。

需要這樣低調嗎?

就是這瘋女人, 舜兒! 齊老大! 絢香! 全部因為她!

我壓下發抖的拳頭和想將她撕成碎片的欲望, 擠出笑容:「咁你搵我咩事呢, 女王大人?」

「....開門。」

附近的手下們馬上舉槍指向門口, 視后掏出鎖匙插入到匙孔中, 如果我有甚麼動作, 恐怕會被打成蜂窩吧。

女王緩緩向塔的入口走近, 雙眼流露著我沒法讀寫的眼神, 又是恨, 又是..那是..憐憫? 還是甚麼.?

把鑰匙留在匙孔後, 視后沒有扭動, 而是輕輕退開。

「視后...你要咩報酬,男人定草?」

視后搖頭:「都唔要, 呢個仆街, 開口埋口就係廢柴女, 我想佢死好耐。只要你放過我地就可以。」

「真冇骨氣啊, 404末日小隊, 齊老大會好失望。」

我額角抽搐了一下, 差點想發作, 這女人還敢提齊老大! 

但我還是強行壓下衝動。

「係啊...末日就到, 我都想活多幾十日。」

「哼....我應承你地。所有人, 放低槍, 佢唔係我對手, 亦無武器。」

我把VX劇毒放到背後, 藏於掌心中。

這容器, 只要我集中發力於一處, 再抹向女王面門的話--

但得手後我也會中毒, 也會被外面的人射殺。

沒所謂!

女王走到閘門前, 看著我:「終於啊...」好像望到甚麼懷念很久的人似的。

她抬起手, 扭動鑰匙, 鐵閘門打開。

還不行.....還不行....要再近一點...

「呃---」生鏽的鐵閘發出刺耳的聲音, 鉸位轉動掉出一點鐵屑。把鐵閘拉開後, 女王側身入塔, 然後拉上大門, 現在她和在獨處在一起, 只要再近一點兒---

突然!!

我看到了!!

一直垂著手的女王, 反手推上鐵閘的時候我看到了女王的手背--被長袖衫蓋著的手背, 於我視野中出現了一秒鐘, 就是那一秒, 我就看到了--

視后用油性筆簽下, 洗不掉的名字。

女王...她是....

「阿平, 我終於可以同你一齊。」琪琪拿下面具, 「剩低既日子唔長, 終於...終於...」

好像甚麼願望終於實現了或是被救贖似的, 剛剛脫下正裝的外套, 露出一身還是在模仿寄葉打扮, 連髮色也染成和寄葉一樣微啡的琪琪, 眼角滲淚, 看著我。

我感到腦海中傳來無形的嗡一聲, 手上的VX劇毒容器因震撼而掉到地上。

琪琪是女王。

當我知道了這點的時候, 我差點就站不住。琪琪看我腳步一恍, 想上來扶住我, 但我一掌推開避過她的雙手:「走開!!」

「....阿平。」琪琪臉上閃過一陣悲傷。

「唔使扮可憐, 你竟然...你...你...你到底痴撚左邊條筋!!」最後一句我是吼出來的, 我寧願是其他人, 我倒好下手, 但是, 但是女王竟然是一直於每場戰鬥中站於最前線, 揮舞旗幟振奮人心, 鼓勵眾人, 使更多人投入戰線的旗手....竟然是那個殺人如麻的女王!!

「我只係個普通女仔。」琪琪看著我幽幽地說, 「我既心意, 你知道架。」

在香港公園的戰鬥後,剛剛結識我來找我的琪琪--

「記得, 呢招(摸頭)只可以對我用, 就算係言寄葉都好都唔好咁做。」

在赤柱, 趕上跳到小巴上再摔下重傷的我, 琪琪輕摟著我--

「你呀!」琪琪輕彈我額角, 「做埋晒d咁危險既野, 出事點算呀!」

在香港大學, 知道我一個人於那邊遇上危機的琪琪--

「我唔係言寄葉真係唔好意思啊?!」琪琪笑著罵正躺於她腳上, 正被她刮鬍子我。

.................

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嗎?

「我唔係馬教授佢地個D有理想, 有大道理既人, 阿平。」琪琪看著我, 「但係..但係...但係我同大家一樣, 我都就黎要死!!」

「你冷靜D先, 我地可傾下...」

「冇野好傾! 我同你, 同言寄葉, 都要死!! 我得16歲咋! 我讀高中架咋!! 我連拖都未拍過...我就要死..我本身都唔想搞成咁架!」她情緒漸漸失控。

「琪琪...」我看著她不知所措。

「本來我都唔想咁做..齊老大...舜兒, 我無心殺佢地架..」琪琪展露出瘋狂而詭異的笑容, 「但係我一定要同你一齊, 阿平..我地就咁係度等末日啦好唔好...」

她走向我, 我逼往後退:「琪琪, 係咪末日倒數對你太大壓力..」

「唔係!!!」琪琪尖聲叫道, 「我無問題...我地都要死, 點解唔為自己想要既努力下? 如果依加再唔同你一齊, 就以後都冇機會..以後都再冇機會啦....」琪琪說著說著就哭起來。

現在我隨時也能除掉她, 只需一擊!

但是我卻動不了手。

羅醫生, 馬教授這些有野心和目標的, 我反而更能下手。

可是, 琪琪卻只是因為世界末日的逼近, 而最終走上了歪路, 如過往無數的人一樣。

「阿平..嘻嘻...我一個人既計劃就瓦解左成個惡人幫, 我勁唔勁呀, 快D讚下我啦, 好似你對言寄葉咁。」她看著我似乎在期待甚麼。

「琪琪, 你咁係唔岩。」我義正詞嚴的說道, 希望我不希望看到琪琪再這樣崩壞下去。

「....你講乜野啊阿平..」

她一副受打擊的臉, 好像甚麼聽到甚麼難以致信的事。

「末日, 唔代表我地無晒底線, 咁樣既話我地同只求私欲既動物冇分別。絢香佢....」

「咪提呢個女人!!」琪琪好像被觸動了甚麼神經線似的, 「死八婆!」

「點解你要咁講佢。」我記得絢香和琪琪沒有甚麼過節啊。

「成日扮晒可愛咁, 睇到就想嘔, 霸住你, 纏住你, 明知你同寄葉結左婚都中埋你度, 我最睇唔順眼就係佢!!」

「你...」絢香和琪琪, 就像是兩個相反的人。

一個, 只要能留在自己喜歡的人身邊就夠。

一個, 不理用甚麼手段, 也要喜歡的人留在自己身邊。

「啊, 講起佢.....」琪琪拍拍手, 「雖然係個意外, 但都算係佢自己攞黎....」

隨著兩下掌聲響起, 鐵閘打開, 一個盒子被遞到訊號塔內。盒的長度大約比一個鍵盤大上一點兒, 聽聲音還挺沉重的。

可是, 按琪琪的說話, 這盒內的東西應該和絢香有關。

「自己打開佢黎睇。」

我的手不知甚麼時候開始在抖震--但是,我還是伸出手握住蓋子的把手。然後我深呼吸一下, 掀起蓋子, 盒中的東西映入眼簾--

是一隻斷手。

「隻.隻手...」

「無錯, 東條絢香既右臂, 哈哈..哈哈哈哈!! 佢都有今日啦!!」

「絢...絢香...」

我感到全身好像失去控制, 只緩緩的伸出雙手奉起斷臂。果然..在右臂上我找到了那個看過無數次的彈孔, 正是絢香被武器直昇機擊傷的傷口!這手臂...毫無疑問, 是從絢香身上掉下來。

我好像生怕弄痛已經斷下的手臂, 輕輕舉起, 把手掌貼在自己臉上--冷凍, 生硬, 這手臂再也不會傳來體溫, 再不會為我梳理頭髮。看到斷肢會有這種舉動, 恐怕我也快了瘋掉了吧。

「啊..啊!!!」我的淚流到斷臂上, 接著琪琪連忙分開我和殘肢。

「唔使驚架阿平...我係度, 我永遠都會係度陪你。貝兒行唔到又好, 齊老大唔再係度又好..我都一定會陪你到世界末日。」琪琪臉上掛起嘔心的微笑。

等等..

「你岩岩..點解特別要提佢兩個?你...」我心底發寒,「你到底做左D咩!!」

「只不過係割開貝兒對鞋再落少少潤滑油落去, 至於齊老大..我本身都對佢冇咩, 我係唔鐘意齊姑娘對你呼呼喝喝咁諗住幫你搞掂佢, 不過齊老大好似幫佢擋左個兩槍, 都係意外黎。我只想你身邊有我! 我只想你好似赤柱個時咁, 只可以靠我! 抱住我!只有我!」

琪琪好像很想說出一切給我聽。不同以前的人, 把陰謀藏到最深處, 琪琪更希望的是我的認同, 我的注意!

...全是她幹的!!

貝兒落得這慘況, 是因為她!!大家也是!!

「做咩咁望我啊, 阿平。」

「畜生! 你做緊咩啊!你知唔知齊老大同三號, 對你有幾大期望!!」眼前的琪琪已經再也不是那個努力奮鬥, 在旗幟下領軍突擊的人..而是殺人狂--女王。

琪琪收起那領導眾人的臉, 冷冷的說:「我地都冇未來, 有咩好期望。我只係知道, 如果我再唔做D野, 我永遠都冇機會同你一齊, 冇時間...我已經冇時間...你知唔知我睇到你向言寄葉求婚個時, 個末日倒數變成求婚句子個時...我幾大打擊? 點解你可以俾絢香留係你身邊?但我唔得?」

「琪琪, 你收手啦! 咁落去, 只會無得返轉頭。」

要不, 我殺掉她。

要不, 她殺掉我。

絕無第三個可能。

這樣下去, 未來的結局便會走向我和琪琪必須撕殺的局面。

「已經無得返轉頭! 阿平。明明係赤柱, 係我帶你去追架小巴, 我同你一齊被戰車追, 明明係香港大學係我牽制馬教授...點解! 件事解決之後, 你連望都冇望過我! 淨係掛住言寄葉! 我連東條絢香都不如!明明係我最大功勞! 係我最幫到你手...點解..點解..」

在她身上, 我恍似看到那時Sunny的身影重疊於她身上似的。

「阿平, 齊老大話想同你講幾句。」琪琪出現在我身後, 無精打彩的說道。

「...你走開。」我輕推她, 轉向言寄葉, 「寄葉, 我係邊個?」

從那時開始嗎?

還是更早的時候?

琪琪本質不壞的, 為甚麼她會..

震撼, 悲痛, 失望, 錯愕--我不知如何去形容這一刻的心情。

琪琪害成貝兒這樣, 害死齊老大, 舜兒, 絢香, 但是----害成她這樣的卻是我。

「放心...阿平, 我會原諒你。」琪琪身上寄葉的影子瞬速消散, 即使她怎樣模仿, 琪琪和寄葉, 甚至絢香也沒有一絲相似之處, 她們二人才不會和這女魔頭有半點類近的地方。

「原諒?」

「我唔會怪你, 只要之後既日子我地係埋一齊我就心滿意足....如果你想玩乜野既, 我就將港島炸成平地, 包括言寄葉同小莉。」最後一句, 是恐嚇。

「琪琪, 我地係冇可能。」

「我唔理..」她的堅持和本領, 完全用錯在其他地方, 「我同普通女仔一樣, 只想同我鐘意既人係埋一齊!!」

「咁我依加就撞牆自殺。」我指著旁邊的牆壁說道。

「你敢自殺既, 我會用所有虐待方法對付言寄葉, 佢會生不如死, 求死不能。就由活剝皮開始點睇?」

琪琪已經完全瘋了。

但是她的舉止, 卻冷靜得可以, 瘋掉的只是琪琪的內心...或是她的--靈魂。

「你想點樣。」

「冇乜野點, 我唔會對你做咩, 你對我無意思又好, 你留係度陪我..我已經好開心。」

從最普通的思路中, 孕育出最終極的邪惡。

我想起宣佈末日來迎時, 天下大亂的場面。

砸碎珠寶店的櫥窗, 抱著一堆金器卻發現只是廢鐵而哭泣的窮人; 打破老闆跑車車窗再揍了上司一頓, 卻發現即使這樣做已追不回早失去的青春的人; 想起很久沒見的父母, 卻發現早因為恐懼而自殺的人...和強姦自己真心喜歡的人, 事後卻感到巨大罪惡感而自殺的人。

人以為自己想要的東西, 不代表是自己真正希望得到的東西。

這句話聽起來很像是廢話, 但是現在於琪琪身上卻是應驗了。 從我和她獨處起, 她像是創作出很出色的功課被老師貼堂, 一直叫父母看的小孩, 但是她希望得到的是別人的認同, 事實上她一點也不為自己的作品而自豪--

簡單來說, 她和我獨處時, 沒有展露過寄葉那種幸福的微笑。而是得意, 自豪, 好像寫下甚麼戰積, 叫我快點來讚她的心態。

末日的倒數, 把琪琪的心態完全扭曲掉。

而我, 寄葉, 絢香, 各自為她加上最後一根稻草。

逃出去..我要逃出去, 回港島去! 

我要和寄葉在一起!

「咁..就咁係度過51日?」我指指附近的塔身。

「我已經諗好我地拍拖第一件事做咩, 阿平。」琪琪輕擁著我, 「你一定會鐘意。反正我都唔再需要佢...」

「佢」?

「行啦。」琪琪不理我願意與否, 強行拖上我的手。

萬一到了那時候, 我能下手嗎?

我閃過無數突襲的想法, 先不說我能否得手, 得手後能否逃出港島----我能不能下手也是一個問題。當初齊老大不肯出手, 說我也未必能下手.....恐怕, 他從女王一定要活捉我這一點上, 略略猜到了個大概吧。

我在琪琪的牽扯下, 離開了訊號塔。走到戶外, 涼風送爽, 我卻感到心中一陣寒意, 因為眼前這女人已經失去了人性,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靈魂, 以末日將至為由把自己做的一切合理化。也許世界末日把她真正的本性揭露, 失去社會和制度, 人性就只剩下點東西嗎?

我不知道琪琪要帶我去那兒, 但我肯定不是甚麼好地方。想必剛剛她沒法得到我的認同, 琪琪會繼續展現著她的大作吧。她只希望得到的, 也只有這樣。

我一路上在尋找逃出的方法, 可是琪琪身邊全是手下, 身上沒武器的我基本上絕無可能逃掉, 連上廁所她也派人跟著我用槍頂著我後腦。

可惡...她很了解我的本領, 處處防範也做到很好。

「個邊係...」

本來的九龍公園引起了我的注意, 因為我看到大部分樹木已經砍倒, 地磚也翻起變回了泥地。

「大麻田, 遠少少係鴉片田, 阿平, 唔好太接近個邊, 佢地雖然都係我既人, 但個邊既係教會既教徒, 我唔保證佢地會忍得住手。」

我默默記在心中---整個九龍公園都是貨源嗎, 難怪能做到這樣穩定的供應。

「我地到, 我為你準備既住處-- 天文豪庭。」

爛名字。

處於山上的天文台大樓被旗海團團圍住, 那是紅色的旗幟, 上面的是像...楓葉? 還是大麻葉之類的一片葉子的剪影。手下們團團圍住山下, 濃烈的焚燒炭味瀰漫於空中, 只有不時有風從北方吹來的冬風才使我呼吸到一下清新的空氣。

住處...我看是監獄吧。

「琪琪, 我唔需要咩豪庭...」我退後, 後腦卻頂到槍口上。

看來沒選擇呢。

「滋」

「咦?」我看看手腕, 是錯覺..?

「阿平, 你需要, 信我。」琪琪拉住我, 她的力氣可是一點也不附合嬌小的身驅, 一下子我幾乎人仆馬倒, 只能被她扯向山上。防線中的人似乎分成兩批, 在警戒著的明顯是頭腦清醒, 而且手也掩在武器上, 至於在遠處的如常倒於地上抽著鴉片或大麻。

透過藥物帶來的快感, 就是他們於末世下的生存意義。

許少傑被琪琪瓦解-- 但我相信如果琪琪倒台, 也會有第三, 第四人等等做這事吧, 始終大部分人失去了生存意義, 除了等死也沒甚麼可以做時, 尋找愉悅就是他們的本能。

我反而想起高神父控制的教會社區....我開始有點明白莊臣對理想鄉的美好幻想, 人人工作, 勞動, 分工合作,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和面前這墜落的城市完全不同。看吧, 這就是人類於末日下燃盡一切, 淨下的殘渣。

登上天文台山, 第一時間看到的是遠處的百周年記念大樓, 巨大的雷達正完好立於屋頂上, 巨型白色球狀雷達使我看了良久, 那是天文台總部用作接受來四方八面氣象站無線電信號用的--肥貓向我硬塞這些資訊, 高三層樓的巨大白球閃爍著中午陽光的光暈, 即使隔著樹影, 那白色的圓我吸引著我的引意力。

隨著步伐前進, 我們穿過樹林, 接著出現在我們視野內的是只有兩層樓高, 座落於香港上百年的天文台總部: 1883大樓。

英式的建築物的畫風與附近正意氣風發的植物甚為配合。

「滋」

[距離世界末日51日]
[下午1時11分]

沒變化啊。

琪琪推開大門, 大樓內部被精心裝潢, 光是眼前的設計和佈置我已經能想到她的心思和想像到她在佈置這兒時的身影。難怪...恐怕完成了三號的訓練, 除了出現在我們面前時, 琪琪也一直在不為我們所知的地方努力吧。

「我之前...太掛住你, 阿平。所以, 我做左個實驗, 而且的確幾成功。」

她指指前面的..另一個我?

啊, 是他吧, 一直很少說話的高佬平。原來如此, 所有他的打扮才這樣像我, 也是琪琪的主意吧--我那時還天真的這樣以為。

「阿平。」

「嗯?」

「...呃..我唔係叫你。」我背後的手下關上大門, 恐怕已經鎖上了吧, 「阿平, 介紹下自己。」

高佬平看看我, 又看看琪琪。

「我個名叫楊子平。」

....嗄?!

「之前, 我係一個文雀, 我係廟街個邊搵食。後來, 我被齊老大發掘, 成為左佢商業罪案調查既針, 即係所謂商業間諜....」

太..太恐怖了!

那人的神色, 語氣, 都在模仿著我! 雖說模仿得一點也不像, 但正因為差勁的模仿技巧, 我才看得出「模仿」的意圖, 而不是視后那爐火純青的演技。

我呆若木雞的看著他, 琪琪得意的笑道:「哈哈! 勁唔勁呀! 好唔好玩呀!你都黎試下呀!」

雖說我的路人臉天下間比比皆是, 但這不只是打扮和外貌相似的程度了。這個從香港公園被琪琪救來的人, 已經漸漸在變成我?!是琪琪做的替身嗎?!

「點..點會咁..」琪琪...她怎麼還能笑得出..

琪琪好像很期待我問她, 也很享受成功引發我興趣:「提示: 馬教授既洗腦針再加Kitty!」

「....Kitty? 洗腦針?」

突然回想起, 我和寄葉在Kitty那邊見過...原來那時的是琪琪?

琪琪舉起手腕, 果然帶著和我手上一式一樣的智能手錶。

「大嫂, 我本來仲有一隻手錶, 但係因為仲有用, 所以....」

遠方的樹影間, 有一個帶著旗桿的少女身影。

咦, 她來這邊? 少有呢。

一個很可怕的諗頭浮現我腦海中。

洗腦針--和Kitty曾經重現馬教授女兒Erica的功能「虛構人格-架空靈魂」--

二者合而為一的話, 先把腦中記憶洗得一點不剩, 然後Kitty重現出我的人格再對其灌輸的話..

寄葉那時好像一開始也相信了小莉的胡說八道。

那麼面前這個有著「楊子平」人格的人, 莫非是...!!

「你洗左佢腦。然後再...」

「無錯啦! 我勁唔勁呀? 冇你既日子我都係靠佢咋....」琪琪抱住高佬平撤嬌道。

怪物。

這女人已經是怪物!!

在香港大學時他們說過馬教授辦公室被翻亂, 我還以為說的是我那時破壞夾萬, 原來是琪琪事後去尋找其他的洗腦針!Kitty為甚麼不和我說? Kitty的「死」也是因為琪琪吧!

那樣說, 這人本來的人格已經消失掉了?!

高佬平像我一樣搔搔頭:「琪琪, 點會呢, 係我靠你先至, 我好鐘意你, 我好鐘意你架..」

這眼神空洞的傢伙, 以我的語氣說出琪琪希望聽到的對白。

不知為何, 我感到他身上散發悲傷。

寄葉有過不少困難的時間, 第一次殺人, 在阿瓦隆中和我分開, 小莉中槍, 但是要數最傷她心, 最使她痛苦的經歷, 一定是寄葉被洗腦和洗腦後失去記憶的時間。

為他解脫吧--

正當我要動手的時候!

「砰! 砰!」

兩下槍聲響起!

高佬平眉心和心臟中彈, 倒於地上。

「琪..琪..點解...」高佬平不明白一直「善待」自己的琪琪為何會這樣做。

「因為我已經唔再需要假貨。」琪琪手握冒煙的手槍道。

「你...我..我係邊個..」

「你邊個都唔係。」

「砰!砰!砰!砰!砰!砰!」琪琪的憤怒和憎恨寫到臉上, 好像射擊的是我本人似的!

「你個賤人, 死啦!楊子平! 唔理我! 死啦!死啦!」

「砰! 砰! 咔.咔.咔.咔」彈夾射空。

我看著面前的琪琪, 感到莫明恐懼。

愛的相反, 就是恨。

剛剛在琪琪眼中, 那個倒下的我恐怕就真是我本尊吧。

「琪琪...」

「啊, 阿平..唔使驚, 我知道你唔會鐘意見到自己既冒牌, 所以幫你清理一下, 嘻嘻...」

好可怕。

由最普遍的人性中孕育出的惡意, 比我想像中更可怕。

「喂, 你地, 入黎洗地, 抬佢出去扔落海。」

「收到!」手下們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其中一個似是小頭目的人從琪琪手上接過一堆大麻煙, 前去分發給其他人。

「阿平...你會陪住我架嘛?」

我看看遠方被抬走, 蜂窩似的屍首--

「當然。」

「你唔會呃我架可?」

「點會。」

「我真係好掛住你...呢個假貨唔及你百分一....」

我的手在抖:「係..係咩.」

「你呀, 係度一定要聽我話, 我唔會俾你離開我架啦, 依加我同你每一秒都好寶貴..」

「嗯..嗯..」我避開她的眼神。

一時的權宜之計, 一但我叛逆她的話琪琪的心理會更扭曲吧。

現在琪琪已經完全崩壞, 我一定要盡快逃離這兒。

可是一但我逃掉, 那麼琪琪一定會揮軍全面進攻港島。

留在這兒保護港島眾人的「大我」, 逃回到港島與寄葉她們團聚, 卻帶來軍隊的「小我」。

二元再次對立。

但我馬上就選擇好了--

我一定要回去, 我要回去, 回到寄葉身邊, 貝兒身邊, 肥貓身邊, 小莉身邊...

可是, 我和因為自己的私欲而墜落的琪琪有分別嗎?

如果我要做出所有喪盡天良的事, 才能回去, 我能不能下手?

比方說--

殺掉視后。

「不惜一切」四字比想像中沉重, 我的底線能去到有低?

也許我們心中都住著一個「琪琪」, 世界末日只是誘她出現的藉口, 我跟隨鄭婆胡口的日子不是沒見過被自己丈夫或父親賣掉的人, 為的只是多賭幾場, 為求翻盤。

手下們準備了午餐, 至少我在這兒能活著, 逃跑的事....容後再說, 不得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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