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雀, 係機會啦!!」

視后把手中那熟悉的電擊槍扔到地上向我叫道!

等.等!! 發生甚麼事了?!

「你..你...」

「你唔明啊?! 哎呀, 偵探都話左你唔會明, 總之, 你快D殺左佢, 我手上冇武器, 呢支野我都係話用黎自衛用,下面部雜卒先俾我帶上黎, 佢地話呢支野根本唔算咩威脅....喂, 你唔郁既?」



我大吼:「到底依加做乜鳩啊?! 你係幫邊一邊架!」

「我梗係幫你個邊! 你真係蠢到咁?郁手啦! 啊! 用支旗桿隊佢!」

「幫我解開手銬先啊廢柴女! 我得指甲解條撚啊?!」

「啊..係Wor, 不過我唔識用你條百合匙....」視后取出從我身上沒收掉的百合匙。

「放入我口! 仆街! 同我打直放! 打直! 反轉左! 個邊向外! 屌你有冇腦架!」



我咬住百合匙, 把手銬鎖孔對準百合匙一插, 老實說手銬絕不是甚麼精密的鎖, 你給我一包出前一丁我可以把整個旺角警署的手銬開一遍再鎖一遍!

「其實我呢, 就係雙面間諜, 因為要搵出女王係邊個同邊度呢就太煩, 所以我地就決定送你去佢面前, 再搵機會暗殺佢, 咁講到暗殺, 就當然你係最佳人選, 咁女王又唔知點解好執著於你.....」

就在視后的高速解說連一半也沒說完時我已經雙手一甩扔掉手銬, 收起百合匙:「有咩拜山先講!」

「岩..收佢皮!」

對! 現在就是機會!



我舉起旁邊的大石, 對準琪琪的後腦---

突然...

「文雀?」

可惡..齊老大說中了。

石頭停在空中。

而我只是遲疑了一秒。

就鑄成了大錯。

「砰!」



琪琪雙手猛擊地面, 以驚人的力道把自己撐起身回到立姿, 接著拉動繫於旗桿和自身之間的鋼絲, 以明顯抄襲我的招式拉回遠處的旗桿!

「哼, 視后...。」

電擊的效果為甚麼這樣快消失?!我當時可是軟癱了一小時以上啊。我望向琪琪腳上的工作鞋, 馬上明白到, 這是安全鞋的抗電擊效果...

「阿平, 你岩岩想殺我?」

我放下石頭:「我..我冇呀。」

「你岩岩係間屋入面講既, 你係呃我?」琪琪眼角湧出眼淚, 不同於視后的演技, 而是真正的悲痛的眼淚。我不但沒有回應她的心意, 不但欺騙了她, 不但還想殺她....

琪琪的內心, 恐怕也不好受。



「我改變主意, 阿平...我決定要殺你, 然後!! 再同你殉情!!」最後一句, 琪琪是尖叫出來!

「夜幕彈!」視后向地上扔出一個小黑球, 黑球撞在地上爆出一團黑霧!

底牌揭開後, 便再無退路!!

被牛仔繩套綁住的寄葉其實完全可以逃脫, 方法也很簡單, 只是微微施展阿平教授她的「縮骨術」就能做到。但是正激動的寄葉除了蠻力根本想不多其他辦法, 但這是連野馬也能套死的繩圈, 光靠一個大小姐是沒可能扎脫掉呢。

「寄葉, 放棄啦。」槍王看看倒在地上喘氣的她, 苦口婆心的說道。

「我...我點可以放棄, 阿平佢..阿平佢...我唔可以放棄架!」寄葉眼泛淚光, 手上除了那時被洗腦的抓痕, 還要條條繩子的勒痕。

「唉。」槍王坐下, 點起雪茄, 「我只想你相信我, 相信我地。」

「信你地?!信你地送阿平去死, 犧牲佢一個?!」



「唉, 放心啦, 女王話到明要活捉阿平, 佢不知幾安全。」

可是, 這樣可能會以後再見不到他, 那麼和死掉有分別嗎?!

寄葉抬頭看天, 無語問上蒼。

明知道女王就在中央圖書館, 明知道可能再也不到丈夫, 卻做不了任何事。

槍王也只是綁她在地, 然後自顧自的抽起雪茄和喝著咖啡, 還貼心的避免寄葉吸到二手煙而坐下下風處。他拿出無線電, 時不時為左輪刷槍油, 時不時輕抹牛仔帽, 至於阿甲, 也終於能睡上一覺。

看似甚麼也沒做的槍王, 其實是在令寄葉冷靜下來。

和等待著深入敵陣的那人--



「沙...」無線電發出聲音, 槍王揚起眉毛看看。

「槍王。」

「收到, 視后。」

「已經困住左文雀, 地點係訊號山公園既訊號塔。」

「嗯。如果N展無計錯, 文雀只要一接近任何強力收發基台, Kitty就可以定位到佢既信號。 」

寄葉望看無線電, 吃驚的說道:「視..視后?」

「....喂, 槍王, 咁唔岩做法。」

「放心, 佢係我控制下, 你既身份仲未外流。呢度仲有個女王既人, 我會處理。」

「好。」 404小隊做事的樣子, 還是一如以往的專業。

「仲有冇其他野。」

「有, 派救援隊去華富村,瀑布下面, 絢香佢出左事, 唉, 估唔到佢真係跟左黎。」

「明白。」

「下次通訊時間1800。」

「Copy.」

槍王切換頻道講述救援隊的事後, 收起無線電:「等陣同你解釋一下啦。喂, 柒頭, 起身!」

他一腳踢向阿甲屁股, 他滾出幾圈才叫痛起來:「哎呀..咩料..」

一個人真睡假睡槍王還是能分辦出來, 所以他道:「我依加要殺你。」

「下?! 救..救命..女俠, 叫佢唔好..呀..」

「唔使咁淆, 拿, 老友, 你依加開始跑, 我數到100就開槍。」

「下?」

「5, 10, 15」

「喂, 咁數既咩?!」

「25, 35, 45.....」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甲拔足狂奔, 逃進後樓梯一溜煙的跑往地下。確認了他已經離開後, 槍王坐下:「寄葉, 我地既計劃, 仲未完。」

把Kitty轉移到中大, 用了一整晚和偵探, N展討論得出計劃的下半部, 和視后其實是雙面間諜, 和為甚麼必須要由阿平在九龍那邊刺殺女王, 她在中央圖書館404眾人因為忌諱軍隊進攻而不能動她的理由說了遍後, 槍王深深抽一口雪茄:「就係咁, 你依加明未?」

「點解..你要講呢D我聽?」

「計劃有變.....Kitty講左一點好重要。」槍王解開繩套, 「只有你同文雀係一齊, 軍隊都唔算得上係咩。」

寄葉失笑道:「.點會, 一路都係佢, 冇佢就冇我..」

「笑返咪好囉, 視后和Kitty會為文雀創造出刺殺女王既機會, 機會一瞬即逝, 但係..視后佢一有壓力就會手忙腳亂, 不過應該冇問題既, 我地就準備好佢地行動完逃出九龍既方法。」

「我要點做。」

「做你可以做到既所有野, 做好所有覺悟, 寄葉, 可能以後見唔到小莉, 可能會有危險喔?」

「即使再危險, 我都要去!」

「好, 果然係文雀睇中既女仔。以下, 就係幫佢地事後逃出九龍既方式, 我諗最快一兩日後就要實行, 呢兩日我地會好忙。」

「嗯, 冇問題..!」寄葉於胸前緊握拳頭, 這次, 是她幫助阿平的時候了!

「首先, 檢查呢一堆大廈既電力, 然後接上網絡, 令Kitty可以控制, 步驟我路上同你講!」

槍王和寄葉在我被困於天文台的時候, 一步步的實施著偵探和Kitty的計劃, 把東西準備好後已經過了二天。

「寄葉, 醒啦。」

正在睡覺的寄葉身體抽動一下, 狼狽的醒來:「係.! 我係度!」

「輕鬆D, 我地已經搞好晒, 依加只需要坐船過海就得。我咪同你講左最後我地都要過去囉。」

「但..但係又話佢地海上有防禦?」

「嗯, 但維港咁長, 佢地點都防唔晒, 我地會去遠少少地方上岸, 大概係黃埔一帶啦, 然後就等信號, 信號一到, 所有人就會合力救佢地走, 不過當然佢地都要好努力..」

「阿平一定會, 話說船上既油夠來回?」

「唔夠。」槍王把狙擊槍扔到電單車上, 「到時你一定會鐘意。」

「我覺得不會...」寄葉有不祥的預感。

電單車沿已經沉降的海邊往東駛, 很快, 很快, 寄葉就能見到阿平, 一想到這點, 寄葉又想起了自己二天沒洗頭, 洗澡也只是隨便抹抹身體就算, 阿平會討厭自己嗎?

話說, 為甚麼要狙擊槍?

電單車成功的趕及在日落前到達北角碼頭, 一海之隔就是黃埔, 到了那邊, 阿平就會在身邊!槍王說在美國-墨西哥邊境, 追捕那些亡命蛇頭和毒犯的時候路況比現在更糟, 看來所言非虛。

「最後縮沙機會, 言寄葉小姐。」槍王把車隨便扔於一邊。

寄葉看看電單車, 回想起下落不明的絢香, 心中升起一陣決意。

「一定要去!」

「Good.呢樣野, 就係我地準備既法寶, 哈哈, 大家自求多福啦。」

寄葉看著甲板上的那東西, 差少少就收回前言。

看來真是要自求多福呢。

我和視后轉身拔足就跑, 其實這做法完全是白費氣力, 琪琪久受訓練, 要追上我們二人根本不難。可是在夜幕彈爆發散出滾滾黑煙後, 她卻沒有馬上追來。透過煙霧, 我聽到的是少女悲鳴, 痛心, 被背叛的哭聲。

「文雀! 你岩先做咩唔落手呀!」

「我....」我無言而對, 的確是我的婦人之仁。

「唉, 跑啦! 全力跑! 我地要返港島重振旗鼓!」

我和視后沖下天文台山, 防線中就只有二人。

「我左, 你右!」

還沒等待視后回應, 我於斜坡上躍上空中拉高高度, 舉起手肘向那人後腦---

「砰!咚!」視后和我同時把那手下擊倒, 背襲一人她還是做到的。

「咁少人既?」我看看四周, 又心虛的看看背後, 生怕琪琪隨時殺過來。

「我呃左佢話言寄葉係天星碼頭登陸, 不過佢地睇到呢度火燭好快會黎。」

「你有船?」

「冇呀!俾返你!」

視后從暗處翻著甚麼東西, 然後把一包東西扔給我, 我接著一看, 原來是我被斜背包, 裝著的是我的裝備和道具。

「咁點過海呀?!」

[哥哥! 走去海邊! 小心! 佢地黎緊啦!」

「黎緊?! 邊個呀?! 嘩! 屌!」我看到遠方一群人正向我們沖來!

「唔好望啦!」

視后一手拉住我, 我也提氣跑出!不論404末日小隊的計劃如何, 我們也一定要到達海邊才能離開九龍! 本來我想提議穿過後巷跑向海邊, 這樣就能保持低調---

「女王軍全軍聽住! 楊子平同視后一定會穿過後巷, 同我搵佢地出黎, 兩個都可以殺!唔使再留楊子平活口!」

不知從那兒傳來的巨大廣播聲響遍夜空, 似如我們頭上的末日凶星也在閃動警告一樣。

「反正都係!」

「砰!」

視后從自己袋中掏出紅色信號向海邊天空射去, 一道猩紅色的流星拔地而起, 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一個光球從視后手上劃破夜空, 轟向穹蒼!

「個邊! 」

「個邊!」

「你做乜撚野呢請問?!」我難以致信這人智力的下限。

「下? 我地計劃係要通知佢地啦嘛。」

佢地?誰?

「咁都唔使咁架?! 」

附近的手下都看著我們, 摩拳刷掌。

[哥哥, 呢個都係計劃內, 距離星光大道, 700米]

「死就死啦!!認住路既方向!」

我把手上的夜幕彈全數扔出, 剎那之間黑煙在空中重重爆開, 一道接一道的煙幕在街道上拉起, 重重煙霧把我們的身影掩藏!

視后和我再次逃跑, 女王的手下正湧向我們附近, 一但被抓的話連我也會死!

[距離星光大道, 500米]

「呢邊!! 跟我行啦文雀! 呃, 之左係呢個路口..左轉..啊, 呢邊先係左...」

「你唔會再做戲得唔得呀?!」

「唔係架! 我唔係做戲, 一路都唔係!」視后急得哭出來看向解釋。

算了, 先不說我已經分不清她甚麼時候是演戲, 這女人連百合匙可以打橫放到我口中, 如果是演技的話就太過火, 但是如果是她天生的笨蛋的話倒是相當合理。

「你最好真係同我有個Plan!!」

「有架! 偵探話我一定做到架!!」

我表示懷疑。

不過,只能相信她了呢。

「佢話你得, 你就一定得, 冷靜D, 唔好俾壓力自己。」我安撫她說。

「文雀..嗚..」

「好啦, 之後行邊一邊呀!」

「呢度!」

彌敦道?!

我們於重慶大廈旁沖出彌敦道, 只要直直的往前沖, 就是太空館, 然後就是海邊!

[距離星光大道, 350米]

「喂! 個邊!」

「佢地係個邊!」

重慶大廈,帝國酒店, 遠東大廈, 中間道....可惡, 不行, 不行, 不行!! 後方的人跑得遠比我們快! 

[哥哥, 依加既風向係東北偏北]

而且後面的人根本不用追上, 只需要我們進入手上槍炮火力的射程範圍就行了!

[開始進行光炮掩護]

[追住光啦, 哥哥]

光炮?

突然, 遠方的港島北面閃起光暈, 接著幾道光柱從IFC一帶的照過來!天啊, 那是幻彩詠香江的激光柱!!光柱掃射我們後方, 正面的照向後方的追兵, 然後開始--

[哥哥, 唔好望]

閃動!

藍, 紅, 黃, 橙.....七彩的光柱以高頻率在閃爍,一行整齊的光柱就在對岸的頂端照射著我們後方, 我聽到有人開槍, 有子彈擊中路面, 有熱風呼嘯而過! 我連忙施展長程翻滾避開, 視后以跑出之字形跑法迴避射擊!百忙之中回頭看了半眼, 看到他們正舉手掩眼, 不但沒法瞄準, 也看不清正背光的我們!

「砰!砰!」

不知道是被閃爍光柱直射眼睛還是我們迴避得不錯, 竟然身上沒有半點損傷!

[距離電力耗盡, 10, 9, 8....」

前面馬上就是沉降地帶, 海水湧上路面蝕去我們填海得回來的土地, 就在那兒, 擋住我們的人是--

琪琪。

「我唔會再俾你走..我唔會再俾你走..阿平, 阿平, 阿平!佢係我架!!」

後方的人聞言, 竟然停下腳步, 琪琪展出如一夫當關的霸氣, 攔在太空館前舉槍指向我們。

[救援到達]


光柱熄滅的一瞬間, 一個龐然巨物從我們的左方, 即是崇光百貨的後方飄出!正發出「隆隆」巨響的熱氣球飄出, 黑色的巨大球身在黑夜中難以辦別方位和遠近, 槍王和寄葉正在搖籃上俯視下方,這時才發現身後有熱氣球的琪琪回首, 抬頭難以致信的看著眼前的熱氣球, 好像看到了偵探勝利的眼神似的, 而更近一點, 本來被攔在琪琪面前的我更是目瞪口呆, 看著熱氣球底正穩定的冒出火柱, 往海上飄去! 

這就是我們回港島的方法嗎?

這個世界已瘋了.....

「俾--返--個-老--公--我!」寄葉憤怒的向琪琪扔出手榴彈!

「砰--轟隆!」

巨大的爆炸在空中爆開, 琪琪不知是迴避還是被震飛, 摔出幾米遠有多!

槍王再次舉起狙擊槍對準琪琪開火, 琪琪揚起旗幟阻礙視線!

「砰!」

響亮的一槍過後, 琪琪小腿中彈, 看來槍王的射術只限左輪的傳聞是真的呢!

「嗚..阿平..唔好走..求下你...」她沒法追了!

我和視后跑向放下繩梯的熱氣球, 話說要追上也不是甚麼易事啊!

「...你如果走, 我就進攻港島, 我會殺晒你身邊所有人! 所有人!!」

忍夠了! 不準再用我身邊的人來要脅我!

「如果係咁, 我就會動員所有人黎阻止你! 所有人!!」

我回吼一句, 琪琪好像受了更大打擊, 低頭坐在路邊, 默默的流下淚水。

「係你自己攞黎。楊子平。」

我和視后加速跑向熱氣球, 她一馬當先捉住繩梯往上爬!

「阿平! 快D啦! 視后! 小心D呀!」寄葉擔心的看著在熱氣球後方幾米左右跑的我們, 穩定著不斷搖晃的繩梯!至於槍王, 已經放棄攻擊逃進室內的琪琪, 舉槍狙擊掩護著我們!

「視后呀!快D啦! 就到海啦!」

水位正在變深, 馬上就到本來的大海了!

「捉..捉到你, 視后!!」

「唔..唔該..」把寄葉一把拉進吊籃的視后。

「阿平! 快D呀!!」探出頭叫我快跳的寄葉。

「仆街! 打極都有!!」正以狙擊槍不斷射擊的槍王。

「嘿--啊!!」飛身一躍的我!

「啪啦!」用力過猛, 繩梯單邊斷掉! 我整個人為之一蕩, 死命的捉住繩子! 寄葉嚇得尖叫一聲, 我連忙安慰她說:「唔使驚! 冇事! 冇事! 寄葉!我一定上到黎!」

熱氣球越過本身的海岸線, 飄到維多利亞港的上空, 我沿繩梯一步步往上爬, 終於--

「啪!」我翻過籃邊,摔進籃中。

「歡迎歸隊, 文雀。」

槍王放下狙擊槍, 拉動氣閥的把手, 點火器發出更震耳欲聾的吼聲, 熱氣球緩緩飄向天上那準備毀滅這行星上一切的凶星。下方的建築物漸漸變得如模型一樣的精緻, 很難想像剛剛我才千鈞一髮的從女王的陣地中逃出來。

東方的天空漸現魚肚白, 金光從微弧的地平線消失點開始瀉出, 光明再次降臨到末日下的那些人之間。

「寄葉...」

「阿平, 你冇野嘛?」

「冇, 有你係度, 我點捨得有事。」

被破曉照得神彩飛揚的寄葉深情的看著我, 我輕輕擁她入懷, 感受她每一下的脈動, 每一個毛孔, 每一陣體溫, 我們互相凝視, 看到對方眼內自己的倒影, 接著我們雙唇在黎明間交疊, 互相感受到所剩無幾的心跳。

這半空中, 黎明間的一吻, 不知持續了多久, 我希望能是永恆。

琪琪一定會實現她的說法, 揮軍向我們進攻。

那麼就來吧。

即使只有我一人, 我也要制止她。

更何況我不是只有一人。

我有一切。

寄葉是我的一切。

大家, 就是我的一切。

如果這是世界末日前, 屬於我的最終戰役-----

就讓它開幕, 我....不, 我們!!會奉陪到底!!

距離世界末日 47日。

熱氣球徐徐的飄過被陽光漸漸照亮的維港, 海水從深藍色被照成閃亮的寶石藍, 藍綠交錯的層次在兩岸間漫延著。我們穿過海岸線後就看到躺著眾多沉船的銅鑼灣避風塘在我們腳下, 接著維多利亞公園就展現於我們視野中。

「坐穩啦。」槍王拉動氣閥關掉噴火器, 一直在發出隆隆聲的熱氣球終於靜下來。我們四人吊籃中, 靜靜的飄浮在即將毀滅的天地間, 聽到的只有風聲, 鳥鳴聲, 和熱氣球被風吹動發出的「噗噗」聲。我閉上眼感受這份陽光, 牽著寄葉的手, 傳來她的體香和溫暖, 活著也許還真的不錯。

「阿平。」

「嗯?」我張開眼看著沐浴於晨光下, 我美麗的妻子, 言寄葉。

她迎著陽光嫣然一笑:「嘻, 無野, 想叫下你咋嘛。」

真可愛。

熱氣球高度緩緩下降, 我們滑向中央草坪, 從空中可以看到幾個人影正向我們揮著手, 小跑步的過來,似乎小莉也在其中。

「準~備~」

「啪啦..」搖籃輕盈的滑過草尖, 穩穩的降落左中央草坪上。

「爸爸!媽咪~~」小莉興奮的跑向我們。

「寄葉, 小心, 好。」我牽著寄葉步出搖籃, 「小莉!」

「爸爸~~」她一把抱住我雙腳, 又在寄葉腳下跳著討抱, 寄葉笑笑道把她抱起來, 雙手託著她腋下舉到空中:「小莉, 有冇掛住我?」

「有~嘩! 呢個就係熱氣球呀? 好大呀! 我又想坐! 我想去大澳! 我想去迪士尼!」

「下次先啦, 小莉。」我想起琪琪的宣戰, 事情可是沒有解決, 應該說迎向了最糟的局面。

「下....但我好想坐呀, 我未坐過熱氣球呀!」

「小莉乖, 我地遲d帶你坐。偵探, ok呀可?」

站在旁邊的偵探攤攤手:「你地鐘意, 我都係問人地...借, 長借, 好啦, 文雀, 報告。」

「.......呃。」

「果然你落唔到手啊?定視后又累街坊?」偵探瞪向身邊的視后。

視后委屈的鼓起嘴巴:「今次你一定要讚我! 我交出左可以話係完美既助攻!」

偵探笑笑道:「係啦係啦, 最叻係你。」

「嘻嘻!」視后得意的笑笑道。

「的確係我...係我錯, 我地返去再講。」

「嗯。」

其他人收拾熱氣球, 打包運上貨車, 我們和偵探與小莉走回中央圖書館。我們和小莉約好晚點再見, 至於我, 寄葉就一起走進偵探的樓層, 沒想到我還能活著回到這兒呢。

「係我開始講之前。」我瞪著偵探, 寄葉明顯感到我看到偵探後一直在下壓的情緒即將爆發, 連忙拉住我, 「絢香佢到底點樣!!」

「.....文雀, 好對唔住。」

這傢伙, 原來會道歉嗎?!

不過道歉也沒用!

「至少..俾我好好安葬佢。」我緊握拳頭, 眼角滲出內疚淚水。

大概我一生中最對不起的人, 就是她, 東條絢香。

即使她不這樣認為, 但我還是要這樣說。

絢香是我一生中的最痛。

「我地連屍體都搵唔到。瀑布下面有大量出血, 恐怕死時已經斷過肢, 所以可能搵唔返完整....」

我氣得發抖, 這傢伙, 這傢伙!! 絢香只是被捲進來的!!

「明知佢一定會跟黎, 點解唔停左個計劃佢, 或者同佢講清楚!!」我幾乎撲向偵探!

「你覺得佢會乖乖聽我地講?文雀....你知唔知我地幾難先創造到你可以刺殺女王, 而又唔會引佢地攻過黎, 而你又可以全身而退既局面?! 不過你浪費晒就係。」

所以是我害絢香白白犧牲嗎?

是我..?

「即使係咁, 絢香佢.....」我掩臉流淚, 寄葉把我抱住。

「阿平, 絢香佢係樂意咁做, 我諗佢都冇後悔過。」

我無法回話, 只能在寄葉懷中抽泣。可惡, 看來我也是變弱了, 竟然在寄葉面前如此的窩囊。

「寄葉, 佢應該係熱氣球上講左佢既事你聽?」

「嗯, 佢有講過。」

「由你黎轉述, 我諗文雀唔適合同我報告。」

「我諗都係。」寄葉輕撫我的髮尾, 「佢係咁同我講....」

寄葉把我往她說的事, 重新說一遍給偵探知道, 偵探一直聽著她的描述, 一邊點頭, 又掏出了一本筆記寫下。我不想再把同樣的事講述第二次, 所以也只是伏在寄葉腿上靜靜的聽著二人說話。

終於--

「....然後, 阿平就成功登上熱氣球, 好在個邊斷左既繩梯冇事, 我地四個都冇受傷。之後, 我地就降落係維園..就係咁。」

「嗯...」偵探沉思了三秒, 「最壞情況終於發生啊。」

「咩最壞情況?」

「寄葉, 你睇下下面把老弱殘, 先唔講人數得幾百人, 琪琪手下成千上萬, 如果琪琪真係全軍進攻既話, 我地可以擋到?」

偵探拉開一角窗簾, 寄葉看往下方巨大地球噴水池和附近的帳篷。

不但沒有武器, 也沒有人力---

所謂正義--的軟弱。

理想始終是理想, 不及能使你欲仙欲死的大麻具號召力。

「戰鬥人員, 一隻手數得晒, 你, 文雀算半個, 槍王, 齊姑娘都算半個, 肥貓...得肌肉, 都算半個,就係得咁多, 唔好話贏, 我地連三分鐘都支持唔住。只要佢地一過海, 我地就玩撚完。」

偵探絕望的攤攤雙手。

無言而對。

舜兒, 齊老大, 巴打死於WIN的轟炸, 貝兒癱瘓, 三號已成廢人。

空前的無助。

整個獅山十字會中, 已經再沒有人能挺身而出。

「我有個建議....就係化整為零。 」偵探雙眼閃過睿智, 「阿平, 你夠號召力, 你出去宣佈 獅子十字會正式解散就可以, 咁大家就會分散開, 好過係度俾人一網打盡, 可以活多一陣, 好彩既走遠D仲可以活到世界末日, 始終係咪我地既人又無記認。琪琪又冇可能殺晒全港島所有人。」

「但...」寄葉臉上百感交雜, 當初我們也被只想末日前做點好事的齊老大所救。

收拾和火化自殺者的屍體, 有組織的狩獵, 建造山水的輸水管, 移去搖搖欲墜的危險建築物, 解放被邪教佔領的赤柱, 為癱瘓的同伴建造液壓升降機......一切都沒有意義, 我們沒有服用大麻的快感, 甚至還很累, 會受傷...

但是看來, 齊老大的理想也走到了盡頭。

「做點好事」-始終是齊老大的理想, 不如馬教授和羅醫生取得的驚人成就, 齊老大只是默默的在貫徹自己的正義, 即使世界末日逼在眼前。

但是現在, 最好的「好事」, 就是遣散眾人。 

「我地已經幫左佢地太多, 太多, 琪琪隨時就會向我地全面進攻, 依加我地乜野都冇, 解散獅山十字會係我地最好, 亦係唯一的選擇。」

我重新坐直身子, 看著偵探的雙眼, 他卻是堅定不移的回望。

為了拯救大家, 就只能放棄大家。

如果是齊老大會怎樣做?

我不知道。

「阿平, 咁我地...點做?」寄葉看向正在舉棋不定的我。

「.....或者, 我地真係冇得揀。」我低頭黯然說。

即使在末日, 也不是可以為所欲為。

「作家會幫你準備一份講稿. 事不宜遲, 我地今晚就宣佈。去訓陣訓啦, 文雀。」

偵探結束了三人之間的對話, 我突然感到一陣疲勞感包圍全身, 好像累得連動也不想動似的。這段日子的經歷, 也許實在是太多了。

絢香..

我們回到自己的樓層休息, 時間是上午9時左右, 小莉正和作家與其他小孩子玩耍, 我和寄葉一起洗過澡後便倒頭大床, 沒想到這不知從那個傢俱店拖來的床墊是如此的溫暖-至少旁邊的人不會突然殺掉你然後希望可以和你殉情。

這一覺是近日我睡得最香的一覺, 睡醒的時候是下午四時, 對於一向少睡的我來說算是很滿足的睡眠, 但是明顯對寄葉不是。我把雙眼張開後, 寄葉正平穩而緩和的於在懷中呼出香氣, 正在沉睡的她還是如此動人。

還剩47天嗎...

一直以來, 辛苦她了。

我輕輕吻在她額角, 卻意外弄醒了她:「哦, 偷錫我!」

「哎呀, 咁明錫返一下補數啦咁。」這下吻到她唇上。

她呆一呆, 害羞的說道:「我我先唔係咁既意思...」

我笑著看著她, 她被我瞪得一臉不好意思, 雙頰緋紅的低聲道:「衰..衰人。」

「寄葉, 我地解決埋呢件事, 就帶你同小莉坐熱氣球周圍去好唔好?」我把手滑過她的玉背, 輕輕擁住我的妻子。

「同你一齊既話去邊都得。」她把頭貼到我胸膛上, 可是聽到心跳聲的卻不只她一人。

二人不說話, 卻沒有半點尷尬。

這是幸福的小時光。

我閉上眼, 享受著末日前最終大戰前的安穩。

直到--

「文雀~~」

「爸爸~~~」

遠方書架後方傳來的是作家和小莉的叫喊聲, 是因為我們的位置在書架間, 所以沒法知道我們在不在這兒吧。

我回喊:「呢度呀!」

二人從中座的對面繞過來, 小莉先是抱一抱我, 然後又黏住寄葉撒嬌, 寄葉也露出母親一樣的微笑, 幫小莉重新紮起馬尾。

「講稿呀。」作家扔出一個信封, 「你識唔識字呀? 使唔使我讀一次俾你聽?」

我白她一眼:「識呀。」

「大家好, 我係楊子平..呃, 我諗大家都識我, 咁我唔自我介紹啦 (台下應傳來笑聲), 咁既, 之前既日子, 齊老大好不幸地.....」

我一邊看著作家寫的講稿,不但巨細無遺, 連台下的反應和停頓位也寫上, 這講稿的確把琪琪來襲的恐懼感輕描淡寫掉, 說成齊老大死去後我們群龍無首, 所以沒法再為大家提供庇護似的。最後還用上末日來胡混過去, 說最後幾十日的日子, 大家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不用留在這兒。

的確是很好的講稿。

而然, 在我讀講稿的時候---

剛剛紮好了馬尾的小莉把後腦靠到寄葉胸脯上, 抬頭用水汪汪的雙眼看著寄葉問道。

「媽咪, 絢香姐姐呢?」

天真可愛的小莉, 無意中問出了我最不想提的問題。

靜--

我..讀不下去了。

作家, 我, 寄葉三個都沒法作聲。

因為誰也不敢回答。

「小莉, 絢香姐姐佢去左個好遠既地方...」寄葉說出最糟糕的解釋。

我早說過了, 小莉是個遠比這年紀成熟的女孩, 平日對著我們會好像年幼的樣子是因為除了我們她沒有撒嬌的對像。

而且, 這一句, 她早已經從貝兒口中的眾多故事聽說過。

太天真了, 寄葉。

小莉的臉色刷一下變成了鐵青, 蒼白的雙唇震顫的說:「師傅..絢香姐姐...佢..佢..佢死左..?」

作家連忙安慰她:「點會呢, 絢香佢真係去左第二度咋。」

「唔會架..絢香姐姐話佢以後邊度都唔會去..唔會架..爸爸, 爸爸, 講我知啦, 絢香姐姐佢做咩事?」

我...

我本想說話, 但是卻發現自己喉嚨一卡, 不知如何發聲。

「小莉....」寄葉抱住小莉, 卻不知如何回答。

心領神會的小莉雙眼流下淚水:「絢香姐姐..嗚...」

作家還想提宣佈解散獅山十字會的事, 因為以現在這情況, 小莉要花很多時間去回復。可是我怎能再給小莉徒增擔子, 我以眼神怒瞪一下著她閉嘴:「有咩聽日先講。」

她大概想說甚麼「只不過偵探...」「計劃」「沒時間」之類的廢話, 可是看到我的表情後她就知道我是認真的了。作家托一托眼鏡, 輕嘆一口氣拍拍我臂膊, 站起來轉身離去。

「嗚嗚...媽咪...爸爸...」

眼框也漸濕的我狼狽的用袖角輕刷, 輕撫寄葉和小莉的髮絲:「小莉---」

聲音比我想像中沙啞。

「絢香姐姐佢係出左此意外, 但係...我地未完全確定佢已經唔係度, 明唔明? 」

只要看不到她的屍體, 我絕不承認絢香已經死去。

「但係..絢香姐姐...」

「你仲有我地, 小莉。」寄葉和我好像擁抱著親女兒一樣抱著小莉。

對我們而言, 小莉早就比女兒更親了。

絢香和小莉之間的感情比我們想像中更深厚, 大概是因為二人的背景其實很相似吧。小莉被高神父利用, 絢香被馬教授利用; 小莉沒有朋友, 同學視有預知能力的她為禍根, 教會視她為維持神聖的工具, 絢香離鄉別井, 在日本被視為歷史的罪人, 在香港連自己真名也不敢用, 被馬教授視為打手.....

難怪絢香和小莉一直這樣親近, 絢香看著小莉的眼神除了憐愛, 還多了一份熟悉---

好像看到另一個自己似的。

小莉受了很大, 很大的打擊, 甚至作家和其他小孩子來也不願意出去。我和寄葉陪著她去到了貝兒的房間, 始終這些事貝兒和她說會更好。而且, 貝兒和小莉一向也甚為親近, 或多或少, 小莉能在貝兒身上找到了絢香的影子。

當然, 絢香是無法被任何人取代的。

「小莉呀, 你咁抱住我...」貝兒顯得甚為尷尬。

「對唔住呀, 貝兒姐姐...我整痛你?」

貝兒苦笑:「唔係啦, 我根本冇知覺....係你抱住舊木冇意思啫。」

「唔呀, 我已經....已經....嗚..」

那天晚上, 我們一起聊了很多, 在我們三人的開解下小莉總算平伏了心情。

平伏, 不代表接受了。

對她來說, 生離死別也許太早了。

第二天中午, 偵探出現在貝兒的房間前。

「喲, 文雀, 冇阻住你開後宮嗎?」他靠在書架旁, 看看身後的貝兒,吃著午餐的小莉, 伴住小莉的寄葉。

「收皮啦你。」

「今朝我地黎左個朋友。」

「朋友?」他這樣說, 一定不會有好事發生。

「你自己介紹自己啦。」

一個異常瘦削, 如活骷髏的人走出來:「你..你就係阿平? 我叫...啊?! 言小姐!?」

寄葉好久沒有被人稱呼作言小姐, 抬頭一看:「阿甲?!」

是那個在寄葉那邊遇上, 被槍王活捉, 琪琪的手下--

琪琪的..手下?!

刀刃瞬間閃滑出衣袖, 偵探還沒來得及阻止, 銀芒已經頂在阿甲那枯巴巴的喉嚨前!

不! 絕不給她傷害我背後任何一人的機會!

「嘩啊!!」

「文雀! 你冷靜d先!」

我把刀尖頂住阿甲的皮:「你個時試過殺寄葉係咪?」

「我...我...我...」阿甲以眼神向偵探求救, 同時趕來的槍王左輪已經頂住他的後腦。

「老友...我講過數完100就開槍架啦!?」

「唔係呀, 識架! 自己友! 自己友!」

自己友?!

「槍王, 夾佢出去先殺, 我唔想小莉見到死人。」

「好。」

「夠啦你兩個。」偵探推開槍和刀, 「佢係我既人。」

「下?!」我, 槍王, 寄葉同時大吃一驚。

「其實係個日佢落左IFC後我截住左佢啦, 個時開始先係自己友。」

「偵探先生..又話冇危險既...」

「放心啦, 死唔去既。阿甲係一件膚淺既垃圾, 為左隊草就咩都做得出, 係咪呀?」

阿甲看看離他不遠處的刃鋒道:「係! 係! 」

「所以, 我用更多的大麻同鴉片買通佢, 為利之圖既自私垃圾就最好買通, 係咪呀?」

「係! 係!」

又在搞這些無聊事嗎。

我把刀滑回刀袖中, 但還是警惕的看著他。

「你過得黎, 即係琪琪有動作啦?」

「嗯, 無錯。」阿甲驚魂無定的說道。

動作?

「我地上去傾, 阿甲下話, 如果你敢接近寄葉十步範圍, 我保證你會死得好難睇...」

「係! 收到!」

以毒品為貨幣, 驅使他們行動的人, 是最易收買的。

用更大的物質來收買就可以了。

反而是齊姑娘, 貝兒這些人才最麻煩。

回到偵探的樓梯, 我們得知了琪琪的動作。

所謂的「全面進攻」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一直所說, 琪琪會發動的全面進攻--

琪琪, 即是我們一直以來說的女王, 正發動全面的精銳人手收集九龍半島內所有毒品。不但是以種植植物得到的大麻, 鴉片, 甚至從藥房, 診所, 醫院, 學校的化學室, 藥廠, 黑幫製毒基地, 化學原料店....所有能找到化學品的地方, 搜集得來的大量毒品。

大麻, 鴉片, 冰毒, 笑氣, 可卡因, 海洛英,K仔..... 這樣大量的各式各毒品被集中於某個被藏起來, 有著強力防禦, 固若金湯的「要塞」, 由手持重火力, 已被答應能得到一大份供應的精銳部隊看守著。

而其他女王軍的人, 要享用這些愉悅, 只有一個方法--

參加「總攻擊」行動。

「總攻擊」行動指的, 就是女王軍手下會以船隻揮軍南下, 於港島北面登岸後襲擊中央圖書館, 殺死港島北可以殺的每一人。

殺死港島的生存者後, 割下左耳或鼻子就能計算為「一頭」。

最後, 以耳朵或鼻子計算手上的頭數, 換取相應份額的毒品。

而其中有特別的戰功能夠爭奪。

楊子平- 以整個人頭證明擊殺- 50頭。
楊子平- 活捉-80頭
言寄葉- 以整個人頭證明擊殺-70頭。

「就係咁, 簡直就好似打機D任務咁。」

「我一個人竟然可以抵上50個人啊?! 寄葉個人頭仲貴過我係咩事?!佢憎寄葉仲多過憎我?!」我不知好氣還是好笑。始終琪琪是個小女生, 這種模式的任務, 簡直就好像遊戲中的懸賞, 或是掉落獎勵似的。

但細想之下, 卻會非常有效!

我們就好像獵物一樣。

「文雀, 我轉軚, 我隊草算, 黎, 隊個頭出黎....」偵探笑著說。

「女王唔係講笑...」阿甲的神情卻最為認真, 「大家都已經分緊隊, 準備緊武器同船, 女王又派緊你同言小姐既街招, 上面有你地個樣, 聽講要塞入面既毒品量仲增加緊, 佢地為左世界末日前可以毒品放題, 真係咩都做得出。」

我冷冷的看他:「好似你個時對寄葉咁?」

「我...」

「好啦, 咪難為佢, 全靠佢我地先知呢D情報。」偵探回復認真的樣子, 「文雀, 依加你知道有幾嚴重啦? 阿甲, 佢地有幾多人。」

「起瑪...起瑪兩三萬, 幾乎成個九龍未死又打得既已經去晒前線, 準備過海。甚至連D新既字頭幫派都已經歸順女王, 唔歸順既就俾佢既人殺晒....」

三萬人,對上我們這兒的300人, 而且這邊的300人還有大部分是沒有戰力的, 看來這次真是榮記口中的戰狼300也沒用了。

我完全明白了一點: 我們沒有任何勝算。

只能解散獅山十字會了, 聚集於這兒只有死路一條, 即使末日也是死路一條, 但來得這兒的人也想活到末日的一瞬間。

不能被殺, 不能變成兌換毒品的貨幣。

「個一槍打佢唔死真係好惜。」槍王後悔的說道。

「啊, 個一槍....」阿甲斜眼看著槍王,「槍王, 你都值10頭...」

「下?! 我都有懸賞?!....不過, 項上人頭冇個價都唔算係男人既。」

樂觀個屁啊?!

「阿甲, 你唔好返去啦, 等陣我會俾之前講過既野你。」

應該也是毒品吧。難道這些人行動, 只為了身體的快感嗎?還真是原始的方式。

「文雀, 你知要點做。」作家再次交給我一個信封。

沒有選擇, 沒有勝算。

只有一途。

對不起, 齊老大。

你的理想, 敵不過人類的原始欲望。追求快感的狂徒, 很快就會穿過維多利亞港, 把港島北蕩平, 把我們視為兌換愉悅的獵物。

狩獵弱者, 兌換物質享受---

即使是人命, 即使是大自然, 也無妨。

自己的快感和享受, 壓倒一切。

末日前的香港已經是如此, 更何況是末日倒數中, 萬物崩壞的時光?

相比起人性的「自私」, 齊老大的理想顯得軟弱無力。

「自私」--人性中最原始的惡, 即將燃盡一切。

作出了決定後, 我和寄葉稍稍交代聽到的東西。她說會陪伴我走上講台, 當然我沒有異議, 始終我也沒有這樣演講的經驗。

下午的天空的陰暗的。

演講前遇上了肥貓和齊姑娘。

「..等陣, 寄葉。」

「嗯?」

我指指在帳篷中, 正在為一個婦人洗傷口的齊姑娘和肥貓:「我諗, 齊老大個女有資格預先知道呢件事。」

「...都岩既, 我同你一齊去。」

「辛苦晒你, 寄葉。」過度緊張的我, 突然對寄葉客氣起來。

[警告: 心跳過快]

[哥哥, 放鬆D啦]

寄葉失笑道:「你再咁同我講我嬲架!哼!」

我笑一笑, 搔搔頭, 牽上她的手走向齊姑娘和肥貓。

「阿平?」

「齊姑娘, 我有野想同你講。」

我把琪琪「總攻擊」的事說了一遍, 然後講述了為甚麼我們要解散眾人。齊姑娘和肥貓聽畢後, 有默契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不知道那眼神有甚麼意思, 也許是二人之間的某種感應吧。

「阿平, 你地搞錯左一點。」

「嗯?」

齊姑娘拍拍我臂膊:「獅山十字會, 從來都冇任何權力。」

「權力?」

「好簡單, 你講完話解散之後, 佢地都留係度咁點算?」

「我..咁我地會繼續遊說, 話俾佢地知我地有危險之類。」

「我地冇權力架, 阿平, 我地唔可以發號施令, 你見到既一切, 一切組織, 行動, 支援...都係大家自願去做, 自願去幫要幫既人, 我地又冇出糧, 而係大家自願留係度--- 同埋就算有危險, 呢一班人可以走得去邊?」

放眼看過去, 於WIN的轟炸中受傷的人, 其中傷勢比較輕的人已經回到自己看崗位上。狩獵野獸提供肉食的人, 捕魚的人, 運水的人.....其中護士隊中不少是自己也包紮著, 但卻在為別人處理傷口, 齊姑娘就是其中之一。

為甚麼?

她們為甚麼...?

「阿平, 呢支咪連住喇叭, 我可以幫你既係咁多。」肥貓交給我一支無線咪。

「等我唔使行咁遠啊? 唔撚該Wor.」

肥貓笑笑, 拍我一下臂膊。

「好好諗下啦, 阿平, 我地係咩人, 我地為左D咩而留係大家身邊。」

齊姑娘的一句話, 我事後回想了無數次。

幾乎是在最後的時刻, 我才想通。

N展和肥貓一起準備了一點東西, 然後, 萬事俱備。

獅山十字會--解散宣告。

我們, 輸了。

齊老大相信的理想, 在人性的自私面前, 輸了。

我和寄葉登上由卡板砌成的講台。

我能感到自己的手在發抖, 可是手上的Kitty傳來一下震動, 寄葉也輕輕牽著我的臂彎, 好像在為我打氣似的。

「..大..家好。」

台上帳篷區的人都停下手上的工作, 把目光投向我。

「阿平Wor..」

「言寄葉?」

甚至有人聚集到講台下。

我把手上的講稿再看一次, 有我自己的筆記, 寄葉幫我寫的筆記, 作家的修改....

但--

突然我覺得, 這沒有意義。

已經來到這關頭了--

讓他們選擇吧。

齊老大從來沒有強逼任何人, 勸說任何人。

大家都只是認同了他, 即使在末日, 也要活像個人而集結在一起。

受保護的同時, 保護著身邊的人。

有了自己的見解, 我突然膽大了起來! 要說! 要說出自己的主張! 而不是盲目的讀上手上的..手上的講稿!!

我把講稿握於手法, 揉成一成塞到袋中。

「今日, 我想俾一條選擇題大家。一切, 要由WIN既轟炸講起。」

台下的作家驚訝, 而偵探卻是滿意的笑一笑。

偵探這傢伙......

我把一切交代了一遍, 決定扔出疑問。

「....換句話說, 對面岸, 由琪琪, 即係女王所率領既女王軍隨時都會揮軍過海, 我地係佢地眼中就係獵物, 佢地會殘殺我地每一個人, 割耳, 然後換取肉體上既愉悅! 好對唔住, 大家, 我地冇任何勝算, 所以我想請大家離開, 化整為零, 唔好俾佢地一網打盡! 

但係--!!」

我深吸一口氣。

「我想堅信, 我想堅信齊老大一直以黎既信念! 所以, 我會留係度, 留係度阻止佢地,或者我做唔到, 但至少.. 我....我....」

寄葉把嘴哄到我耳邊, 以耳語和我說:「唔使驚, 我係度。」

「...我地無毒品, 無大麻鴉片俾大家, 大家留係度唔會得到任何野, 我地無任何野可以報答大家。但係, 但係!! 我唔想, 我自己唔想死係小行星既撞擊--

由其死係世界末日下, 咁我寧願因為信念兩個字而光榮戰死--!!」

我一直相信著的, 就是齊老大的理想和貝兒的不屈。

末日下的死, 有兩種。

有意義的, 和沒意義。


「我唔會要求大家留係度, 始終大家黎呢度都係想活落去既人, 特別無作戰能力既人, 請快D離開港島北, 有咁遠走咁遠, 佢地會屠城,而我---會代替齊老大, 留守到最後一秒。」

說罷, 我關掉麥克風。

「寄葉, 你同小莉都要走, 你地兩個絕對唔可以留係度。」

沒想到我有此一著的寄葉想抗議, 我卻直接轉身不給她機會。

隨即, 中央圖書館的所有閘口打開。

只要逃離這兒, 就會安全。

往東, 往西, 往南, 大嶼山, 西貢, 都會是安全的地方。

他們都是沒有自己包袱的人, 可以說走就走。

但是---

卻沒有一人動身。

「咦?」

我尷尬的重新打開麥克風:「呃..呃..呃..我話, 真係可以走架, 呢度好快會變戰場, 快D..」

「你講咩啊, 阿平。」很久沒聽到的聲線。

低沉, 沉穩, 磁性, 有規律而不會沉悶, 如軍人, 如紀律---

如可靠的守護者。

他是--

三號登上講台:「我地冇人想走。」

「三號?!」連寄葉也大吃了一驚。

「對唔住, 但我歸隊喇。大家好, 可能有人唔識我, 我係三號, 獅山十字會護衛隊既前隊長--」

他堅定的看著下方。

「--亦係女王, 琪琪既師傅。」

我聽到台下傳來不少於一下的倒抽涼氣聲音。

「搞成咁, 我諗我都要負上好大既責任。」他向台下深深鞠上躬道歉, 「係我教出呢個女魔頭, 但我...我只想逃避, 我甚至驚左自己教出黎既怪物, 但係既然阿平都企左出黎, 我諗我係時候似返一個大人。」

他輕拍寄葉臂膊, 又向我點一點頭。

「我唔敢求大家既原諒, 但我依加呢一刻只想求大家既幫助。」

不知不覺在三號接下來的講話間, 愈來愈多人集結到講台下。

沒有人想逃,沒有人放下武器, 沒有人離棄彼此。

這一群笨蛋, 竟然在世界末日下為著毫無意義的事堅守, 相信著毫無意義, 死者的理想。 

這就是終局, 這就是終焉。 

末日下的第一種態度, 來自人性中自私一面, 人類最原始也是最終的惡, 

自私。

末日下的第二種態度, 來自人性中似有還無的一面, 卻在文明盡頭閃爍的....

...相信, 我們已經看到了那閃爍的光芒。

齊老大的星星之火, 貝兒播下的種籽--

以我, 和我們每一個人之間所結下, 交織的緣分。

在這末日下的世間,燃燒, 發芽, 共鳴。

最終幕, 開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