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你個街! 呢一巴你同我記撚住!垃圾楊子平! 」說罷許少傑躍上旁邊的一隻馬, 一腳踹下本來在上面的赤柱隊員, 然後策動馬匹往兩個方陣之間衝鋒!

「大家跟住許少傑上!」

「殺啊--!」

同樣沒路可退的我們也置生死於度外, 跟著許少傑前進!但是只見許少傑一馬當先, 往戰場上最危險之處陷陣!

前方幾個俱樂部的人在拼死反抗, 但一個個被幾支長槍刺穿身體, 看著那些扭曲而流血直流的人體, 我再次感受到現在--正是戰爭!



「截住佢地!」

「咪撚指意!!」這邊都是最不要命的一群, 甚至有人拿著炸彈撞到槍陣中與其同歸於盡!

「上啦....大家..」

「一定..要贏..嗚 ..咳!.」

「繼續去啊啊啊啊啊!」「轟隆!」



「唔好打, 直接抱走!」

「使你講!」許少傑於馬背上伸出手臂--

「飛!!」

正低頭淌血的大飛姐,恍如已經放棄, 但是她卻微笑著, 似乎看到某個記掛著的人。直至她聽到那個人確切呼叫, 抬頭一看---

然後, 伸出右臂!



「啪!」雙掌交疊!

「伏--」飛姐被拉到馬背上!

「嘶----!!」馬兒長嘯一聲折返!

「你做...咩黎...」大飛姐在馬背上幾乎失去意識,又哭又笑著。

「本來唔想架!」許少傑鮮有地於馬背上溫柔回首一笑, 「俾佢地傳染左,搞到我愈黎愈蠢。」

「傻瓜。」大飛姐昏倒前面上卻盡是甜蜜。

我看到天上在監測的無人機, 連忙說道:「Kitty! 用無人機幫佢地斷後!」

「但..咁唔係最優選擇..」



「做人唔係只做最優選擇!!」果然是剛剛出世沒多久的人格。

「明白, 哥哥, 無人機群 S9 2A B2 啟動自毀!」

話音剛落, 天上的無人機發出極大的馬達聲, 似乎以超越極限的速度旋轉機翼, 爆出火花和燒焦的味道然後高速撞向長槍方陣! 

「Fire in the hole !」東叔的人馬, 大學的人馬, 赤柱的人馬通通用彈弓, 擲石索等等扔出身上所有爆炸物, 一時間車門鋼盾沒法應付--

「轟隆!」

黑煙, 爆風, 火焰於許少傑身後爆發, 我們成功轟掉了一個槍陣!

但是--



「咁落去會俾追上架!」寄葉氣急敗壞!

許少傑想必也知道這一點, 於是---

「去啦, 馬仔!」他一躍下馬, 再拍動馬屁股, 只載住一人的馬兒啼叫一聲, 載住被晾在馬背的大飛姐飛奔過來, 精通騎術的阿黃連忙飛躍到馬背上止住去勢, 來我們這邊那麼大飛姐暫時已經安全。

為了減輕重量, 許少傑自己在槍陣前躍下了馬!

「黎啊!」他毫無懼息, 雙手各執散彈槍對住前方的槍陣。

「楊子平, 如果我有事就幫我好好照顧大飛姐。」

白痴啊你!?一定有其他方法的! 一定有的啊!!

有嗎?



在一支支的長槍前, 許少傑的大衣被風吹起, 他展露出梟雄的霸氣怒瞪前方的槍陣, 沒有一絲後悔, 沒有一絲恐懼, 沒有一絲退縮。

前方12個人, 後方12個, 再後12個, 36支長槍指向許少傑。

在燈光下, 許少傑的背影好像特別巨大。

「你睇個白痴。」

「以為自己好型啊?」

「隊佢老母! 隊佢老母!」

女王軍的人傳來嘰笑, 諷刺著一人前對一個槍陣的許少傑。



梟雄末路。

但是---那是許少傑!

率領著地下力量, 向政府的方舟護衛隊死纏的許少傑!連404末日小隊也弄不死的許少傑! 不是英雄, 而是瘋子, 即使同樣打著世界末日將至, 可以為所欲為著的旗號--但面對高神父這種跨越底線的畜生, 還是揮下正義之錘的許少傑!

如蟑螂一樣, 烏糟卻打不死的梟雄。

不知那個人說過一句這樣的話--

守護著背後心中所愛的人才是最強!!

不可以輸--!

也不會輸--!!

不可以恐懼--!!

也不會恐懼--!!

怎--可--以--輸--給--你--們--啊--!!

「就係依加!」

一進入散彈射程範圍, 許少傑馬上開火! 果然這一著早已被看破, 一扇扇車門早已舉起擋下子彈!


「砰!」

一下槍響劃破長空--

三人倒下!

這是...三段擊?!

「砰」

一下槍聲再響, 六人倒下!

瞄準了每一扇車門的左面舉盾者, 左右同時舉著左輪的槍王乾淨利落的開火, 車門失去支撐, 重量往後壓下, 長槍方陣馬上被破!

「從後開槍係牛仔既恥辱.....」槍王清空彈巢, 把左輪向腰間子彈帶一扣一收, 馬上又補滿了彈, 「所以要滅晒大家口, 唔好意思啦!老友!」

「現代問題, 就用現代武器解決。」回過神來許少傑雙手同執兩支散彈槍, 一瞬間拉近了距離, 長槍的除了槍頭方, 近距離下就是普通木棍, 但散彈槍在近距離下殺傷力卻如鬼神, 許少傑在已經崩敗的方陣間霸道的穿梭, 槍響完一發又一發, 直至子彈用盡, 他掏出大刀砍殺, 銀光飛舞了幾秒, 整個方陣已經是全滅。

「點解...」我望向後方, 本來被旅遊巴圍堵, 近中央圖書館的維園南方出口湧出支援!旅遊巴已經被通通挪開!

「係中央圖書館入面既人同學生, 外面既人都有啦。雪...」偵探解釋道。

「一個推唔郁就十個! 十個推唔郁就一百個! 總會推得郁!咁先係我地! 咁先係爸爸既獅山十字會!」齊姑娘帶著外圍的人現身。本來被斷開的星河再次匯流, 我們的全軍在維多利亞女皇的凝視下步入維園, 點點燈光把銅像映得發亮--

竟然不是爆炸, 不是起重機, 不是拖車...而是單純而原始地以所有人合力挪開斷了我們後的旅遊巴!

「呢班人...係咪痴線..」女王軍其中一人難以致信的說道。

「可能係架! 我地世界末日都講信念講理想! 喪架!」阿黃把那人逃命的機會也奪去, 直接騎馬攔腰把從方陣中逃出的那人軟殺。

「已經追蹤到無線電來源, 雪...琪琪用無線電連接維園既廣播系統講野同指揮,雪... 而壞處就係...」

「講重點!」

「中央草坪既正中間!」

正中間..?

呵呵, 我知道了。

因為平地沒法藏匿自己身影, 所以琪琪選擇於那兒等我自己找上門。

「我地係度對付佢地! 阿平! 上啦!」榮記喊道。

「上啦阿平! 我地幫你開路!」東叔喊道。

「楊子平! 死左既我唔會放過你啊!」許少傑吼道。

「阿平! 了結佢!」Kary喊道。

把這些陣營甚麼的一個個擊破的工作, 就交給大家!

「寄葉, 我地穿過去!」

「哥哥。」Kitty柔聲說道, 「最後既道路, 又我黎幫你打開。」

所有無人機飛到我們頭頂, 可以看到無人機上繫上了特別的裝置--

「電磁衝擊波- 最大輸出!啟動!」

隨著這一句, 現場所有燈光熄滅, 耳邊的無線耳機只剩下沙沙的雜音, 甚至連陪我闖過了種種難關的智能手錶也沒有任何畫面, 維園陷入了漆黑中。周圍的人一時間敵友難分, 動作和節奏也慢了下來, 但是同樣地, 無人機也被EMP影響, 墜落到地上, 耳邊也再沒有Kitty的聲音。

「寄葉---」

「唔使驚, 阿平, 我陪住你。」

我們二人脫離大隊, 借著黑暗施展種種文雀的法門, 穿越正忙於對付正面來襲的獅山十字會的女王軍---

琪琪, 了結這一切吧!

維園中央草坪位於戰場的後方, 早已被我傳授了文雀法門的寄葉與我在黑暗中如兩條無聲的影子, 瞬間滑過了女王軍的陣地。草坪被一堆綠林包圍, 在末日沒人修剪下, 草坪的草早已長至及腰, 旁邊的一圈樹林也相當茂密。

「佢係度。」

透過樹影, 我們可以看到琪琪正一個人站在草坪中央, 卻沒有想像中的大軍。

為甚麼?

這兒理應是最深入的地方, 防禦卻最為鬆散, 樹林中甚至沒有任何埋伏, 只有在草坪中弧身一人的琪琪。

「阿平。」寄葉把手搭到我頸背上,「 了結佢。」

「嗯。」

琪琪的用意是在開揚的草地中, 我們沒有方法隱藏身影。

而且, 這是有效的。

所以, 再怎麼藏身也沒有用。

我和寄葉動身, 大刺刺的穿過樹林---

「琪琪!」

我於她身後呼喚她的名字, 即使用上無聲步法, 於草堆間也會發出聲音吧。

「阿平。比我想像中耐, 但你終於黎..啦.......」打扮得如和寄葉一樣的琪琪回過身來, 手上的旗幟在飄揚的卻是獅山十字會的旗幟, 說話到最後, 她看到我旁邊的寄葉, 馬上變得陰沉起來。

「你仲好意思揚起呢一面旗啊。」寄葉臉上露出嘔心的表情, 看到我自己打扮得一模一樣的人, 恐怕不會好受, 好像我看到高佬平一樣。

「唔通你好意思啊, 八婆。」

琪琪最恨的人, 就是寄葉。

「琪琪, 點解你會變成咁.......」我心中百感交雜, 本來應該在危難時站在前線,手中旗幟永不倒下的勇士, 卻變成了使獅山十字會覆滅的女魔頭-女王。

「因為你啊, 阿平, 我做咁多野都係為左你, 你唔明咩?」

「我點可能會明!!」我大吼一聲, 「唔好用我做藉口! 齊老大, 舜兒, 絢香, 所有人, 所有人都因為你而受傷甚至戰死!」

「我唔理!!」琪琪回以尖叫, 「再唔做就冇時間, 都要世界末日啦! 再唔為自己爭取幸福, 就再冇機會!一個女仔為左自己幸福而努力, 有咩錯!」

「你睇下出面! 你好好睇下出面! 就黎係世界末日, 因為你一個人既自私! 大家要打生打死!」

樹影外, 兵器相撞, 槍炮互撞, 風中滲著人類慘叫的聲音。

沒想到世界末日下, 會是這種光景。

更沒想到這光景, 是由曾經付託希望的人鑄成。

突然--

「呼---」一陣火焰從樹木之間湧出, 火舌以不尋常的速度擴散, 把路上一切都燒成飛灰, 火炎纏在樹木之間形成一道火牆, 把我, 寄葉, 琪琪從維園之中分離出去, 一時間外面的情況好像被熱風阻礙著似的。

「琪琪...」我難以致信的看住她。

「無乜野, 只係好簡單既機械。」她把手上的搖控扔掉, 可惡, 剛剛的電磁脈衝沒有影響這邊嗎。

「你咁樣間開我地, 你既人馬黎唔到救你。」

「救我?」琪琪聞言先是一呆, 然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救我?! 阿平! 你到底係有幾唔了解我啊!」

「.......」

寄葉怒道:「 琪琪, 收手啦, 你地唔會贏, 女王軍唔會贏。」

「我地人數多過你地, 武器精良過你地, 陣形好過你地, 點解會贏唔到?」琪琪低著頭, 雙眼的視線卻直直射向寄葉。

「因為你心中無信念。」寄葉雙眼流露出堅定, 一直以來的成長, 使她在氣勢上不亞於琪琪。

「信念...哼哼, 我對阿平既信念唔會輸俾你!」

「琪琪, 愛情唔係講邊個付出多就會贏。」寄葉還在勸導這曾經的師妹。

「點會唔會!!」被刺中痛處的琪琪暴怒。

「香港公園! 係我帶領大家驅逐敵人! 解除羅醫生既沙林毒氣!! 赤柱! 係我救出阿平去追個架小巴!! 香港大學! 係我令阿平振作! 又係由我牽制馬教授! 言寄葉! 你憑乜野啊! 你咩都冇做過! 你只係不停咁拖累阿平!」

的確, 每次在關鍵時候, 琪琪總會助我一臂之力。

但是我沒有想過背後她的感情。

強逼自己急速成長, 強逼自己負起眾人的希望, 是因為她的執念--

結果, 也是同一份執念令她走上歪路。

琪琪見寄葉沒法反駁:「我啊..已經唔求D咩..我只想阿平望下我, 摸下我頭, 理下我....但係..但係點解..明明我先係最幫到手, 但係我連東條絢香都比唔上? 我咁努力, 到底係為左D咩? 你知唔知我係港大個時, 你只可以依賴我, 我幾開心? 你訓係度我幫你刮鬚, 我幾咁幸福? 」

她深吸一口氣:「但係! 但係你掛住你個言寄葉! 佢打你! 佢想殺你! 佢成日拖累你! 你都只掛住言寄葉! 點解世界末日前, 你連最後一絲溫柔都唔俾少少我? 楊子平....」

琪琪在說的, 是寄葉被洗腦時的事。

也許那時, 琪琪心中燃起過了一絲希望。

希望--卻被我親手粉碎掉。

結果, 就是現在這樣。

那麼, 琪琪就必須要由我來親手制止!

琪琪的控訴完結後, 好一陣子我們也沒法回話, 大氣中只剩下密林正猛烈燃燒的「霹靂啪啦」聲音, 冬風吹過草坪的聲音, 和我自己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仲未太遲, 琪琪。」我向她真誠的說, 「返黎啦, 依加呢個唔係真正既你。」

「或者係。」她抬頭看我, 「已經太遲, 阿平, 我知道我做錯, 但係我...我冇第二條路選擇, 只有錯既路, 先可以達到我既目的。」

「未太遲架, 琪琪, 唔好再錯落去啦。」寄葉也是苦口婆心。

「你收聲, 言寄葉。」琪琪舉起旗桿, 化成長槍的旗桿直指寄葉, 「你最無資格講呢D說話。」

「........」

「今日最多只可以有一個人走出呢個草坪。如果有, 個個只會係你, 阿平。不過我唔講得你會有贏既機會。」

「我地點都唔會輸....唔會輸俾你呢D咁既人!」寄葉擺出戰鬥架式。

「結果只會一係阿平殺死我, 一係我殺死阿平然後同佢殉情。我唔會好似你呃我咁, 阿平...你知唔知我個時幾咁傷心...嗚嗚...」琪琪是真心的在傷心著, 哭著。

「咁寄葉呢。」我滑出小刀。

「無論點都好, 我都會先殺言寄葉!」琪琪怒氣沖沖瞪向寄葉。

聽說琪琪一直以來都在嚴格的訓練自己, 在推崇享樂的末日下, 她控制自己飲食, 訓練肌肉, 搏擊,陣法, 兵器, 槍械.......可見, 這女生是一個意志極為堅強的人, 而動力就是為了更能幫上我的忙。而不幸的是, 使其變成樣子的原因, 也是一樣。

人和畜生, 可能只是一線之差。

正面對抗, 我和寄葉本來聯手是有可能和她對抗的。

本-來-

「依加係我地之間最後既時間, 阿平。」她掏出了那東西。

那東西是...!!

「我為左你, 留住佢到依加。」

注射器貼到頸上的血管。

「琪琪! 唔好! 已經再無鎮靜劑!!」我舉手阻止, 但忘了琪琪的我觸不到的地方!

那是羅醫生的強化針!為甚麼她手上會有!? 羅醫生不是已經再沒有存貨, 最後的強化針也被他用在自己身上了嗎?!連串問題閃現腦海, 我卻沒能阻止琪琪!

「你同寄葉表白個之前, 我負責處理羅醫生既屍體....你當然冇注意過我啦!!你根本心入面從來都冇我!!」

琪琪雙眼湧出淚水。

她每一滴眼液, 是充滿了絕望, 憤怒, 傷心, 失望, 不解...

也許一路以上的一切, 對年輕的琪琪實在太沉重。

然後, 她悲痛的壓下按鈕, 馬上針筒清空所有藥水, 可以看到青筋從注射處蔓延到琪琪全身!

那時我只是扒掉羅醫生身上所有鎮靜劑, 卻沒有發現還有第二支強化針!

這樣的話琪琪就是死路一條!馬上她就會因為暴走的強化而心跳衰竭而死....

「楊---子---平!!」被強化的琪琪手執長槍, 瞬間向我們撲來!

好快!

「噹!」我和寄葉一起舉起手臂格擋, 但是長槍重重砸到前臂上, 即使已經是二人合力, 我與寄葉只是相抵了半秒, 琪琪微微施力,我和寄葉已經馬上被巨力扔飛幾米遠!

「嗚..」

「嗚...咳咳..」

我感到兩條手臂完全失去感覺, 擊中的地方腫了一大片, 沒想到強化後的琪琪的光是一擊已經可以同時把我和寄葉轟飛!

不行, 現在的她簡直是無敵, 我和寄葉聯手也沒法對抗!

「言..寄...葉!!」琪琪雙眼死瞪寄葉, 殺氣四溢。

琪琪和我對峙, 寄葉也馬上站起來, 我忍住痛揮動手臂:「琪琪! 唔好啊! 咁落去你會死架!」

「我已經預左啊!!」

「自暴自棄無意義!」

「我既人生, 本來就冇意義!末日下既人生根本無意義!... 本來你就係我既意義! 」她甩出淚水。

然後琪琪再次手執化作長槍的旗桿往前衝鋒, 我揮動左右手上的銀刀往她殺去!

「噹!」

一個回合, 勉強以雙刀架住長槍的我被巨力下壓, 我半跪於地上!

「點都好, 我一定要殺死言寄葉!」

「死都唔會俾你咁做!!寄葉!!」

「SMASH---!!」

寄葉身影恍動, 從側進攻, 一記高踢掃向琪琪。可是琪琪不慌不忙, 輕輕收回長槍架著, 馬上寄葉腿上的過膝護腿噹一聲格在長槍上。我這邊一有喘息機會, 也揮刀再次攻去, 未等招式使老的琪琪後退一退, 以槍尾搶前! 她格下刀子的一瞬間, 寄葉又回身飛踢......如是此, 我和寄葉交換攻勢, 使出了全力才能勉強牽制住琪琪, 而她竟然是氣定神閒!

似乎她連強化針注射後做成的衝動和暴怒也被意志強行壓下了!

「呼!」琪琪把旗桿橫掃, 以敏捷自豪的我與寄葉即使預讀了她的蓄力動作, 也只能都以千鈞一髮往後使出長程後滾翻閃過, 甚至可以看到有幾條髮絲被削斷!

「嗄....嗄...」

「嗄..咳...嗄...」

「放棄啦, 阿平, 你地唔係我既對手, 我將寄葉殺死後可以放過你, 而我亦會死於強化針, 咁就係你最後既勝利。」

「咁既勝利--」我擲出飛刀!

「噹!」

「噹!」

琪琪輕瞄淡寫的把兩把飛刀從空中擊落。

「我先唔要--!!」手執電擊虎指的我躍出, 正面揮動轟向琪琪面門!

「唉。」琪琪以旗桿一掃, 直躍的我變成橫飛, 滾出十步多遠。

「嗚啊.咳....」內臟好像翻轉了三遍的我吐出不明液體。

「注射強化針無法強化物理特式, 阿平, 係你教我。」

「滋......」電擊虎指的電力消失, 似乎線路已經被扯斷。

沒有辦法了嗎。

「訓好, 阿平, 我依加就去....」

「收聲!!」我再次站起來, 「你既對手! 係我! 楊子平!」

「如果你想用對付馬教授個招既話, 可以慳返。即使係你犧牲一隻手既全力既一擊, 都唔會打低到我。」琪琪黯然的說道, 被赤炎映紅了臉的她完全沒有佔上風者的喜悅, 而是帶著臨終的悲壯。

可惡, 連這也看穿了嗎?!

「我...點會俾你殺寄葉!!」

「咁你又俾我自殺?! 我打左強化針啊! 馬上我就會死! 你救寄葉, 救貝兒, 咁我呢?!」

「砰!」寄葉借我引開她注意力的時候偷踢一腳, 雖然正中後腦, 琪琪卻是紋風不動!

「點會...呀!!」寄葉心知不妙!

琪琪握住寄葉的小腿, 直接扔去燃燒中的樹林!

「寄葉!!」

我飛身一躍, 在空中抱住寄葉,以一線之差避過火舌著地!

「死啦!! 穿!」

琪琪大喝一聲, 流暢的挺槍直刺向剛著地的我!

完了!

「噗!」

眼上阻礙視線的, 卻是我最愛的寄葉。

寄葉全身護著我,旗桿帶著一角旗幟刺入她的背脊, 鮮血從外套內緩緩滲出。

「阿..平..」

她看著我, 砰一聲倒地。

「可惡, 中唔到要害----」

琪琪拔出長槍, 鮮血馬上噴出到空中形成血花,黏在寄葉的血洞和槍尖之間----

那一瞬間---

我好像回到了赤柱飛馳的小巴上。

世界變得沉寂, 視野收窄到只剩下琪琪, 甚至連空中飄落的火種灰燼也如慢動作一樣烙於我視網膜中, 我感到自己的心跳變得奇慢, 寄葉倒在我腳下, 壓在草尖上, 青草的碎裂聲也清晰可聞---

「轟隆!!」

一瞬間, 我已經猛踏地上, 右手揮出如藏寸式一樣的猛拳,甚至拳招使完也沒有注意到! 被強化的琪琪運起全身架勢以長槍直立硬接, 可是那被我擊中的槍身卻發出金屬撕裂的刺音聲音, 整支槍連琪琪本人被我轟飛, 我聽到右手骨折的聲音, 可是眼中卻只有無限的暴怒!

飛出十多步的琪琪用力過猛, 手上的槍終於受不了她反方向的力道, 終於--

「砰勒!」

那一瞬間斷掉的, 我認為不只是槍桿。

被我全力一拳轟斷旗槍的琪琪目瞪口呆, 看看手上的槍, 而看看右手已經發紫的我。

「點會..腎上線? 大腦限制機制..? 阿平點可能..」

「寄葉..」我回過神來, 抱住寄葉。

「咳....咳...阿平..你冇事就好...快D走..」

「我唔走。」我壓住寄葉的傷口,說出那句經典, 卻是我心底中, 經歷完這種種後最真心的說話--

「要走! 一齊走!!」

說罷, 我放開寄葉, 攔於還是被我嚇倒的琪琪前。

我也沒想過自己能擊出這樣強力的一拳, 老實說我也沒法重現那排山倒海的那一擊。

但是為了寄葉, 我的身體好像決意要釋放出所有力量一樣。

看著指骨正在淌血的右手, 我再次握起了被鮮血染紅的拳頭。

即使, 我的手會因此廢掉。

即使, 我再沒法施展文雀的法門。

為了寄葉--

我.願.意.捨.棄.一.切.

好像她一樣。

「果然係你啊, 阿平, 冇令我失望...羅醫生講過強化針中其中一種成份就係腎上腺素, 而呢一種物質唔一定要靠人工注射, 而係可以靠人體去自行分汾。」琪琪扔掉如那個善良自己的旗幟到地上。

「廢話少講。」我雙眼閃動殺氣, 現在琪琪的動作於我眼中明顯慢了不少。

「.....只要殺埋你, 言寄葉就一定會死, 只係先調一調順序。」

「伏」

瞬間, 琪琪已經欺近我面前!

可是, 我也不慢!

「砰!」我與琪琪互轟一拳, 她小腹中拳, 我打中她的肋骨, 我口中一腥, 嗚的一聲吐出鮮血往後飛出, 同樣地琪琪也是一樣!

你以為只有你會自暴自棄嗎?!

我再次站起來。

再一次, 再一次咬緊牙關的站起來。

不能在這兒倒下!

「點解你去到咁盡, 言寄葉佢有咩好..好得過成日幫到你手既我?!」

「所--有--野!!」我咆哮吶喊, 拳拳往琪琪身上招呼, 不識正面相搏的我硬生生的承受著她的攻擊, 而精通格鬥的她卻不斷格擋, 但馬上我連她用來格擋的手也視為撕碎的目標! 一拳! 再一拳! 再一拳! 再打上一拳!!

「砰!」

我咬緊牙關, 雙手作出扣殺動作, 將琪琪重擊於地上, 接著模仿貝兒與寄葉的那一招--

「SMASH---!!!」

膝撞!!

一如預期, 琪琪早已枕出雙手於肋骨前擋住傷害, 力道被分散下她被扔到空中, 飛出幾步穩穩著地, 看來這一擊沒有太多效果。

「嗄....嗄...嗄...」我跪地喘氣, 已經到了極限。

「到此為止! 楊子平!」

「有排!」

我煩人的又再一次站起來。

但心中明白只是虛勁,光是維持站姿已甚為困難。

「你...你咁樣會死..」難以致信地看到我再次站起來的琪琪大感不解。

「反正世界末日啊!!」

「哼...嗄...楊子平..我一定唔會放棄..至少我要殺到言寄葉!!」

說罷, 同樣差不多到強化針極限的她又向我撲來!

不行, 我已經再沒力氣和她相搏!這一刻, 我已經是近乎虛脫。

但是扯動鋼絲的力量還是有的!

「嘶------」

我看準琪琪的來勢, 拉動一直纏於腕上的鋼絲! 樹林間銀光閃動, 剛剛在死鬥時我佈於草坪附近的鋼絲脫離微型彈弓索回, 空氣中的無形的殺著化成道道銀芒勒向琪琪!

必殺:獵蝶式!

高速移動的琪琪被突然閃現於四方八面的鋼絲團團纏住, 摔於地上!

「冇用, 琪琪, 呢招經某個牛仔改良過, 獵物愈係掙扎, 就會纏得愈緊。」

「啊!! 啊!!!」她死命發力, 鋼絲深深陷入皮肉之中。

「再者, 強化針既極限時間一早就到, 你只係靠意志死撐。」

我贏了--

嗎?

「咁包唔包括有刀既獵物!?哈哈哈!!」

琪琪使出了最熟悉的一招。

也是我教過她唯一的一招。

袖中刃!

琪琪掌根處多了一把刀刃!

「呼!」

刃鋒閃爍! 鋼絲盡斷!

然後, 她刺向我咽喉!

「斬!」

「噹---!!」

兩道銀光互擊, 隨著一下尖銳的金屬互擊聲, 於我臉上爆出火花! 琪琪手上的短刀被另一道快同流星的閃光格住, 那道從我身旁飛出的寒芒瞬如閃電, 卻精準無比, 只見劍氣沸騰, 連消帶打, 琪琪大吃一驚連忙後躍才避免自己腦袋分家!

誰?!

「....係你。」琪琪扔掉手上的半把短刀, 看看地上的刀鋒, 又看看站在我身前的人。

少女頸上繫著熟悉的圍巾, 一頭烏黑的頭髮隨風飄揚, 她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 甚至還有不少處被燒出一個又一個的細洞, 身上被裁去一邊褲管的牛仔褲和波鞋, 而更重要的是--

少女沒有右臂。

那一刀不只斬斷了小刀, 一秒後, 琪琪臂膊, 胸膛也各自滲出兩道血痕。

那一招--是在一瞬間, 同時劈出三刀, 是我熟悉而懷念的東流秘刀- 燕返斬!

「東條絢香, 參上!」

絢香舉起一直伴著她走來的日本刀, 指著琪琪, 「阿平, 對唔住, 我遲左。」

「絢香..」心中有千言萬語, 我卻沒法說出半字, 只能叫喚她的名字。

本來第一秒, 我很高興, 我真的, 真的很高興, 不但只是因為救星來到, 以絢香的劍技, 把現在這狀況的琪琪斬殺也只是輕易如斬落空中飛燕一樣簡單的事。我高興, 是因為能再次看到絢香, 一直以來我耿耿於懷, 覺得是自己害了她的絢香。

可是我馬上發現不妥。

首先, 右臂受了傷的絢香不是根本沒法負荷日本劍的重量嗎?為甚麼現在的她不但能揮劍, 還可以使出十足威力的燕返斬? 雖說單手持劍的情況她也有, 就是使出斬向所有方位的居合斬的時候。但那只是絢香用上了腰勁和旋體的離心力, 現在的她---

我望向她右臂, 心知不妙。

絢香的右臂, 還是斷肢的截口, 而且我沒有見過如此糟糕的傷口! 絢香的右臂撕裂,傷口附近的皮肉 已經發紫, 潰瘍, 還在流出不明的血水, 而且佈著灰塵和泥土, 光是我已經覺得痛。可是再定眼一看, 絢香根本是在苦苦支撐, 全身都在發抖,但即使是這樣子, 她的雙眼還死死的瞪向琪琪。

難不成...

她是拖著這樣的殘軀, 從華富村走回來維園?!

何等程度的執念!

「阿平, 咩都唔使講。」她使勁使雙眼不閉上, 瞳孔散發出無比的勇氣, 「承諾, 就係承諾, 係我既武士道!」

「點解你會未死。」琪琪心生不憤。

「唔似你, 琪琪, 因為我仲要有守護既野!」

「憑你咁既狀態!?哈哈哈!! 咳..咳..」琪琪也是吃力地回復站姿。

「.....阿平, 企後D, 我一招就要同佢分出勝負。」

「唔好, 你傷口既情況..快D去搵齊姑娘!」

她卻回頭, 嫣然一笑。

臉上帶著的, 是和琪琪一樣臨終的悲壯。

不..不要...

「我知道自己既情況, 阿平, 果然你到最後, 都仲係有我心.....」

「絢香..」

「唔使理我, 阿平, 勝負一瞬間就會分出, 幫我好好照顧小莉, 剩低既日子好好疼錫寄葉好唔好?」

我...我真是沒用。

到最後, 我只是不斷被不同人幫助和拯救。

我沒有, 也不能改變到任何東西!

寄葉在離我不遠處, 我點點頭, 絕望地拖著幾乎肢離破碎的身體回到妻子身邊。

「寄葉, 寄葉...」

「阿平..咳...佢係..」

「係絢香。」我扶起寄葉, 繼續用外套壓住她的傷口, 見到出血量已經在減少, 齊姑娘教授的方法總派得上用場。我始終希望寄葉可以親眼目證這最終幕。

「下..點會係佢, 佢唔係死左咩...」

「我都唔知, 寄葉, 我咩都唔知。」

現在除了把一切交託給絢香, 也再沒他法。

我不禁默言。

我何德何能。

我這人,楊子平, 憑甚麼。

一路走到這兒, 現在的我只能抱著寄葉, 以我們自己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結束。

「東條絢香! 都唔知話你傻既天真好!哈哈! 咳! 咳咳..!!」

「我傻? 」

「咳...你咁做有咩意義..你咩都唔會得到! 同我一樣! 咩都唔會得到! 呢個男人除左言寄葉之外唔會對其他人動心, 你燃燒你最後既生命, 只會咩都得唔到! 佢出賣你, 佢利用你, 只係當你係打手, 你話你傻唔傻!」

絢香卻笑笑道:「我傻架, 我明知有陷阱, 仲跟佢去添, 不過, 呢一切都有佢既意義!」

「......咩都得唔到, 有咩意義可言。」

「你搞錯左一點, 琪琪。」絢香收起武士刀, 不知是拉弓蓄力, 還是節省體力, 「唔一定要得到乜野先叫做有意義, 只係付出, 滿足自己既願望, 已經係意義, 呢個就係我同你既分別。」

末日下的愛情沒有意義。

末日下的人生沒有意義。

我.們.沒.有.意.義.

我們的存在, 在世界末日前, 沒有意義。

這是重彈過很多遍的老調。

但兩個沒有未來的少女, 末日下最終的對決, 將會辦清一切。

「願望?」

絢香輕嘆一口氣:「我一直都冇朋友, 冇可以值得守護既人, 黎到香港後先宣佈世界末日, 我永遠都返唔到日本, 係香港亦只識得馬教授, ....但佢只係一個小人, 所以, 我明知佢想做乜野, 我都不斷幫佢...直到我遇上阿平。」

「你真係無得救。」琪琪完全沒法理解, 只能否定。

絢香微笑道:「但我被阿平拯救左, 而我既願望, 就係可以搵到值得我守護既人, 阿平, 寄葉, 小莉...我終於搵到, 佢地當我好似屋企人咁, 我第一次被人視作屋企人,雖然阿平已經有寄葉, 但係.....我既願望已經實現左, 即使佢點對我, 即使我唔會得到任何野。」

「做傻仔做得咁開心, 你想笑死邊個。」

「琪琪, 你最可悲既地方就係永遠唔會明白呢點-----你眼中只有自私, 只求回報, 所以你唔會明白點解齊老大可以號召所有人;你唔會明白點解冇任何報酬, 但係所有人都會挺身而出; 你唔會明白點解我同你之間, 會走上唔同既路。」

也許, 絢香只要想歪一點點, 現在的她就會站在女王軍的一方。

但她卻沒有。

尋獲存在意義, 是發自內心。

而不是發自物質。

尋獲自己的意義, 那份滿足感, 即使末日逼在眼前也不會後悔。

不一定要得到甚麼, 因為尋獲存在意義的我們得到的是無形的寶物。

「我一定要否定你。」琪琪如我一樣滑出另一邊衣袖的最後一把小刀。

「我唔會否定你, 我只係要守護值得守護既人。」絢香舉起武士刀, 被血染污的雙眼卻是清晰得如子夜澄空。

「阿平, 咁落去絢香會...」寄葉緊張的捉緊我。

「....佢已經做好左覺悟。」我眼角滲出淚光。

風吹。

草動。

絢香的重傷, 光是從跨越整個港島已經甚為艱難, 生命餘燼的熾熱燃燒支撐著武士的靈魂, 緊抱著自己的意義, 來到了末日下的終焉。

琪琪的自暴自棄, 使她從一個小女生高速成長為女王, 但超越重擔的執念使琪琪走上了歪路, 鑽入牛角尖地奮鬥的她, 失去了一切意義, 來到了末日下的終焉。

二人也只能斬出最後一擊。

火舌也恍似在群舞著, 天上的星光也在閃爍著, 似乎要見證著這末日下的最後對決。

雙方手中的刀和自己的信念如箭在弦。

一觸即發----

「呼」

「呼」

二人身影閃動, 一瞬間內絢香施展出連肉眼也差點看不清的神速, 那是沒有全神灌注下大概會以為是瞬間移動的神速!! 

同樣地, 琪琪雙腳離地, 眨眼間越過長空, 手上銀芒在夜幕中劃出一道流星, 與絢香突刺的路徑反向掠去!!

二人向對方斬出一擊後, 止住去勢,立於原地。

「嗚...」絢香倒地。

但馬上, 琪琪右腿, 左腳, 右手腕同時出現三道血痕激噴出鮮血, 因為重量而壓跨相連的皮肉使身體折斷, 嬌小的殘軀倒在血泊之中!!

「阿平, 快D去睇下!」寄葉拍我臂膊。

「絢香!」我放開寄葉, 冷眼看看倒在我旁邊的琪琪,直奔到絢香身邊。 

看來終於告一段落。

「嗄...嗄..睇黎係我既劍更快..嘻嘻..阿平, 我贏左...」絢香倒在地上, 我一扶才發現她全身都冷汗!再把手背放到她額角, 馬上燙得我連忙縮回左手掌!

「嘩! 你...你發緊高燒!我去搵齊姑娘!你撐住...」

「阿平..」絢香伸手拉住我衣角, 「唔好走, 陪下我得唔得。陪埋我..呢一陣...」

她恐怕知道自己的情況吧。

這程度的細菌感染和壞死, 恐怕即使是齊姑娘..不, 恐怕是羅醫生也沒法救回。

「絢香..對唔住..對唔住...」

我再次像個廢物一樣流下眼淚。

星夜下, 我心中明白一個事實: 現在就是我和絢香之間最後的時刻...訣別的時刻。

東條絢香的臨終之時。

「點解變左你成日道歉..? 阿平...」把頭躺在我大腿上的絢香舉起剩下的左手, 輕撫我臉上的淚水。

為甚麼?

恐怕有千萬個理由。

後方的火由熊熊燃燒的火牆變成了輕輕搖動的火舌, 外面的撕殺聲也變細, 變得遙遠。眼前只剩下那個傻女孩, 那個因為一句承諾, 拖著殘缺的身體也要回到我身前, 繼續成為我守護之劍的傻女孩。

「絢香, 我欠你實在太多, 我地欠你...實在太多。」

熱風掠過草坪, 絢香的身體卻漸變冷凍。

「阿平, 係我欠左你。」

「點會...點會..如果唔係我..一日都係因為我...」我再次落淚。

「阿平, 你拯救左既係我既靈魂, 如果唔係你, 我就會成為毀滅人類既幫兇。係你...俾呢個機會我。」

「但...」

「唔好再成日覺得對我唔住啦, 好唔好?」

後方冒出大量水蒸氣, 兩條水柱射向已漸漸枯竭的火牆, 外頭的戰局恐怕已經分出了高下。

我有信心。

我對著他們有信心。

所以,現在我只會陪著絢香。

「絢香, 點解你要為我做到咁既地步, 明明你可以去求救架嘛!」

「....寄葉講得岩, 你有時真係會變得好婆媽。」

我破涕為笑道:「有咩!」

「有呀, 嘻。」她輕叩我額角,完全不像將死之人, 反而像願望得到了實現的圓寂之人, 「如果我唔黎幫你, 我怕你會出事...始終, 你太弱啦,阿平, 所以我先要好好保護你。」

「多謝你..絢香。」我決定打破寄葉的叮嚀, 牽起她的手。

「阿平..」她看看我們十指緊扣的手。

「寄葉唔會介意。」

突然, 身後響起一把聲音。

「我介意架, 絢香。」被人扶起的寄葉一拐一拐的走向我們, 然後把手搭到我們二人的手背上,「已經係最後...點可以唔預埋我..嗚嗚...」

「寄葉..對唔住, 纏住左你同阿平咁耐。」

看樣子, 勝利的是我們呢。

但為甚麼我感到心中空了一大塊?

好空虛。

寄葉也是哭成淚人:「絢香, 係你救左我,我差少少就殺死左阿平。好多..多謝你!」寄葉低頭流下淚水。

「..........」

已經開始失去意識的絢香一時間沒有回話, 只是抬頭看天。

「好靚...」不知道絢香是看著我, 看著寄葉, 還是看著有小行星在靜靜閃爍的夜空。

天空中, 閃過一道閃光。

然後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流星雨在末日下的穹頂上再次上演。

「係..係好靚...」我同樣抬頭望向穹頂, 冬天的流星雨...恐怕, 這是雙子座流星雨吧。

「絢香姐姐!!」介於幼稚和成熟之間的聲音在人眾深處響起, 小莉憑著細小的身形和靈活的身法閃身甩開大隊,穿過人群飛奔到我們身邊。

「啊..小莉..」絢香蒼白的雙唇微抖。

「絢香姐姐!!絢香姐姐!!唔好呀! 爸爸! 快D救下佢啦! 媽咪! 齊姑娘! 絢香姐姐!!唔好!! 唔好呀!!」

小莉前所未有的激動, 接近情緒崩潰的她不理污穢, 緊緊抱住絢香。

「小莉..已經.太遲..」

早比同齡孩子成熟的小莉, 當然知道這是甚麼情況。

在生死面前, 在末日面前, 我們同樣無計可施。

可悲的人們。

「點會咁..嗚...絢香姐姐...」小莉全身發抖的抱住絢香。

小莉聲嘶力竭的叫聲, 使在場所有人也為之動容, 飲泣聲四起, 隨著風聲飄到四方八面, 恐怕今晚我們失去的, 不只絢香一個。

「小莉...依加我正式宣佈你得到燕返居合流既免許皆傳, 以後好好努力...你好有天份..咳! 咳!!」

免許皆傳, 即是日本技藝流派的最高證明, 指的是已經學會了所有東西。

「我先唔要咩許咩傳!! 我只要絢香姐姐!!」

「乖, 小莉, 唔好要絢香姐姐唔開心。」寄葉拉著小莉。

「嗚..媽咪...點解..絢香姐姐佢...」

本來沒有流下過眼淚的絢香, 終於在眼角流下淚水。

恐怕她也不捨得小莉吧。

「阿平...」

已經是氣若遊絲的絢香, 用最後的力氣叫喚我的名字。

「我係度..絢香..」我胡亂的抹掉眼淚, 把耳朵貼到絢香唇邊。

她以最後一口氣, 吃力地但卻溫柔的說道---
「多謝你, 我好幸福, 再見。」

那一下子, 我沒法理解絢香口中的幸福。

「絢香...」

她沒再回話。

東條絢香的瞳仁中,最後倒映著雙子座流星雨的流光。

「絢香...」我感到全身不受控制, 發抖的雙手抱住她正在漸漸冰冷的身體。

我把額頭貼到絢香盡是血污的額上, 希望可以感受到她最後存在過的證明。

但那份溫暖, 在幾秒後也被冬天寒風的吹散掉。

「絢香...啊..啊..絢香...!!」

我仰天長嘯, 為這個找到自身意義的女孩,叫出無意義的哭喊聲。

抬頭望天的我, 在殘響在夜空消散後, 終於好好的看到了流星閃過長空。

光芒一閃即逝, 人們許下的願望卻將會歷史中永遠烙印。

「....嗚..」

遠方傳來一下微弱的悲鳴。

我望向那邊, 在地上爬行著的是失去活動能力, 被自己的血染成一片血紅的琪琪。

「仆街! 我斬撚死佢!」

「為絢香報仇!」

「為所有人報仇!!」

眾人想撲向已經只剩最後一口氣的琪琪, 那個和絢香出發於同一起點, 卻寫下相反故事的少女。

「全部人唔撚準郁!!」遍體鱗傷的許少傑往天鳴槍示警, 「佢係楊子平既。」

......這樣的結局嗎。

倒好。

我放下微笑著, 一臉的幸福永遠凝結於臉上絢香的身體在草坪上:「寄葉, 照顧小莉。」

「阿平...」

我拔出絢香的武士刀:「呢件事一定..要由我黎做。」

在場所有人不知道是因為許少傑的槍響還是甚麼的, 也止住了腳步, 只是在火焰的餘燼下默默的看著我。

對大家的謝意, 我無以為報。

手執長刀的我, 迎著颯颯寒風, 背著最後的火舌步向琪琪。

「咳...阿平....終於....」

「琪琪...唔係, 你唔係琪琪, 你係女王, 你同琪琪冇半分相似既地方。」

「...哈..最後都係..咁天真..快, 殺我..咁樣就可以....咳!!就可以報仇..」

我走到女王面前, 看著於地上因為強化針的暴走而呼吸困難的她。

突然我有一種想法--

也許--

「你根本就想咁。」我看穿了她的思路。

「........」

「你唔想死於末日, 假如戰敗, 你都想由我黎殺死你。」 

「....係。」女王眼神, 流露著複雜的眼色。

這就是女王祈求的終結。

只要這樣做, 我就會是了結她生命的人。

所以--

我向小莉揚手, 然後舉刀指天, 天上流星閃過, 倒映在閃閃發亮的刀身上。

接著, 我拾起女王身邊的刀鞘, 收刀入鞘。

「阿平..唔好!! 唔好...求下你..求下你..」

女王臉上流露出最絕望的表情, 凹陷的雙眼爆出血絲!

「小莉, 呢把刀以後就係屬於你。」我把外套繫到刀鞘上, 把略顯沉重的刀掛到小莉身上, 「呢把刀, 只可以用於守護值得守護既人。」

「阿平..點解..你最後都要..咁對我..」

女王的心臟已經沒法再承受暴走的強化效果, 連說話也變得困難。

「小莉, 記住, 我地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出既事負責, 不論係唔係世界末日。」

說罷, 我為小莉擦去眼淚, 輕撫她的頭, 然後牽起她的手走回寄葉身邊。

「楊..子..平...」

女王的最後遺言, 是我的名字。

每個字中, 充滿著悔恨。

那晚, 絢香和女王同歸於盡。

至於琪琪, 在那晚很久之前早已死去。

距離世界末日: 4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