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庭芳嘆名利 馬鈺
利惹心猿,名牽意馬,無晝無夜奔馳。波波劫劫,來往沒休期。一向貪饕越煞,心勞役、形苦神疲。休迷執,一個口裡,插得幾張匙。堪嗟虛幻事,妻男走骨,自己行屍⋯好把輪回趨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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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王十四年,已是平朝開國皇帝梁玄竑登基執政的第十四個年頭了,梁氏想當年系出名門、出身顯赫,承襲父爵,任武周朝議政王,後適逢東方太平天朝攻陷首都蘭州,遂率領敗軍南逃至成都,部將黃袍加身之下,幾乎沒有猶豫便選擇在這古城登九五極。滄海桑田,大平從沒止過戰火,東方太平天朝以及西方外族一直都是懸頸之劍,但也大致確立了四川、雲南、貴州、重慶四州之境。
就在權力中心之中心—國都成都內城金鑾殿,堂皇玉砌之下官員分群熙𤋮攘攘,站在前頭近龍椅的大多已經頭髮花白,大多沉默或跟相熟的同僚低聲議論,正黑朝服人群中只有一年青人身穿黯紫長袍、頭戴五腳半龍冠,他舉頭側昂,彷彿在細心諦聽卻又似另有所思,站在後頭甚至沒有資格進入宮簷中低輩分的官員卻爭相抒表我見,相同的,是他們皆眉頭深鎖、唉聲嘆氣。簷外陰雲密布、風雨欲來。
此時,一把雄壯的聲音直通簷內外,「陛下駕到!臣工入儀!」,聞聲已知乃是御圍內六班直侍衛長-伍士良。大平開國以來不斷遣散宦官內侍,皆因玄肱皇帝當年一個近身老僕犯事被武周曌皇行宮刑,一直相送老僕至至侍人房時沿路所見膽戰心驚,決意終廢宦官舊例。故內侍護送、儀仗、殿規之職由原本負責內宮保安的御圍內六班直兼管。
諸臣工不論前後,皆肅靜噤聲,有條不紊跪坐在地,靜候聖駕。那輝煌得耀眼的龍座主人施施然地從右側走出,諸臣工無一不低頭,所以眼光所涉只有一襲七尺長的明江大藍龍袍,腳踏龍臺履,從那沙沙作響可知頭戴必是垂流蘇儀皇冠,皇帝大䄂一揮便端坐在龍座上,諸臣工隨即手伏身前,以頭叩手,異口同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唯有位列最前的那個黯紫青年,禮節性僵硬地半躹身軀,冰冷地說:「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此人就是當朝太子梁翊㦤,尊榮地位。殿中氣態昇平,彷彿皇帝坐得龍座泰山穩平。
龍座數步之外,侍衛長伍士良見眾人禮畢,皇帝微微一點頭,便喊:「諸臣工免禮,大朝儀,始」,大朝儀就是每年一度的年度回報,各部門會報告一年來自己重要的功積、數據、事件。果不其然,丞相王珪顏手持碧玉芴板緩緩出列,輕躹後開始匯報:「托陛下鴻福、乘我梁平之國運,裂王之年大致安康⋯」
丞相的話突然,被一個跌跌撞撞衝進金鑾殿的一個使者打斷了,「陛下,西方軍情消息⋯」,「大膽⋯」太子倏然起身,手指使者,「啪!」玄肱皇帝一掌拍在龍柄上,不怒自威,「一個小小的使者,可知此乃國家股肱大臣之大朝儀,豈可怕咆吼朝堂?軍情可向兵部報告,再由兵部尚書陳述⋯」太子話語權被皇帝奪去,只得悻悻退回臣列,面色陰沉。皇帝目光又轉向站在第二排的一位老者,沈聲道「江尚書,難道你們兵部就是這樣教育屬下的?不配尚書之位啊,你可知罪?」,老者也不慌不忙,手持象牙芴板出到,不卑不亢:「老臣惶恐,老臣江嘯開國至今,一直勠力為國,養育萬千兵士,江家數十子弟更為國戍邊,無有不配之處,還請陛下明鑒。」言語中卻無半分惶恐之意,反話中有話,轉頭便對使者說:「究竟何事緊急,不經兵部直接急報?好好說老夫保你無罪。」年近七旬的江嘯,四十年來作為家將保衛梁氏,後在大平任大將軍,領軍節節牽制西侵太平軍,赫赫戰功,雖在皇帝有意制衡之下,轉任文官兵部尚書,但畢竟是老資歷,加上江家子弟門生、跟隨的兵士遍布軍方,可謂老而不懼。




「稟陛下、尚書大人,軍情急報,西賊大食國繼佔領雲南普洱、臨滄後挾火炮進逼昆明城,昆明城守吳映儒、西南巡撫邵庭廣準備⋯」使者抬頭驚惶地看了各人一眼,才聲細如蚊地吐出「請降。」聲音雖小,但尤同平地一聲雷,文武百官頓時炸開了鍋議論紛紛,末戰先降,史鮮有見。伍士芳立即踏前一步:「肅靜肅靜!」皇帝沉聲:「朕知道了,退下。」等到他退出殿內,才說:「事關重大,朕需要立即召各將軍、軍機處入宮商討。江尚書,暫留御花園瓊亭稍候時辰。」又目瞪環掃臣下一圈,「另外,金吾衛宋將軍,持朕聖旨,即時在外宮搜捕吳、邵二族,勊日問斬!朕要所有人知道背叛梁平的亂臣賊子,唯以死報孽!退朝!」說罷便甩袖領伍士良回龍座右方屏風後,留下面面相覷的大臣不知所措。
太子低頭下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邪笑,好像有那麼一點點嘲諷的意味,轉頭便看着兩位位置不算前也不後的年青人。東宮中郎、太子屬將-安驍、青龍軍將軍-何崳,後者剛平定叛亂回京述職,碰巧遇上大朝儀及一串事宜,恐怕他和青龍軍也要滯留駐紮城外軍營一段時間了。眼神相交,默契地點了點頭⋯⋯(末完待續)

備注:關於成都城的設置-首先最外圍城牆駐守的是禁軍,負責保衛首都不被敵人入侵,不管城中。其次便是其次便是外城,也就是外宮,由金吾衛負責市集、十二坊的秩序保安。第三就是九門,九個城門把外宮和內宮區隔起來,九門衛長負責放行兩者溝通。而最後就是內宮,由御前圍六班直直接負責內宮秩序、皇室安危、儀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