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太子之所,金鑾殿東側。
太子梁翊懿端坐在書房細閱軍方公文,雙眉緊扣,骨指分明的手指自然地在案上敲打。站在身旁是明眸皓齒梟婷女子,身穿粉藍薄衣,徐徐把焚香換上香爐:「蕊兒知道夫君在外謀劃良多,可惜沒有什麼幫助的地方,只有從煙香坊買來寧思沁心的焚香為夫君解憂。」太子仰頭溫柔一笑,「蕊兒貴為太子妃,依然肯為我親自買香,難為你了。」思起某事,故作輕鬆地問了一句:「對了,煙香坊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吧?」太子妃宋蕊露出疑惑的表情,猶豫地搖了搖頭,太子不明顯地微微舒口氣。
一會兒後,家僕走了進去:「太子殿下,青龍軍將軍何崳、中郎安驍求見。」隨即,分別穿着青綠軍裝和純白文士緊衣的兩位年青人走了進來,畢恭畢敬行躬禮:「參見太子殿下。」太子見狀立即起身相迎,面帶微笑熟絡地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多禮,畢竟三人遠在武周曌皇時期就已經自少結成玩伴。略帶緊張地問:「吳、邵二族那邊的情況如無意外嗎?」安驍自身地點點頭:「殿下無需擔心,一如指令,三日前,吳、邵二族上下百餘人早已在卑職幫助下離開京城,無一遺漏,所以恐怕金吾衛宋將軍要在外宮持聖旨撲空了。」聽到這裏,三人皆相視而笑。
太子正打算賜座請二位享香,一男子闖入書房,眾人見其腰間金剛劍便知是六圍內御班直的內衛,那人面無表情,冰冷般說:「卑職六圍內衛隊正麥婁,傳聖上口諭,急召太子入金鑾殿面聖。」太子賜座的手懸掛在空中,面上笑容瞬間凝固,看着他強顏疑惑問:「本宮知道軍機處大臣尚未入宮,江尚書仍在瓊台等候,為何父皇急召本宮?」隊正麥婁面不改容:「聖上口諭,某未究原因只懂服從。」言下直指太子不遵聖意。太子強壓怒意,挑眉道:「好,謹遵父皇旨意,你先行退下,本宮稍稍更衣便隨你。」麥隊正聞言抬起頭,烱視太子:「聖上口喻,不得⋯」站在太子身後的太子妃欺身搶前一步,抬手朝下一摑「啪!」隊正麥婁左臉頓時火辣辣的痛,驚愕地看着她,卻對上鳳眼瞋瞪,鶯聲高啼:「大膽!即使手持聖上口諭,亦只是區區奴才,豈可妄自尊上?太子行羔羊之義,面聖前沐浴更衣,不失孝敬,哪怕聖上親臨,亦會稱讚太子一句事親至孝。退下。」說罷微仰輕睨,何崳、安驍二人也平抬單手,示意請客。麥婁無話可說,只得悻悻退出。太子不禁看着太子妃前去取衣的背影暗笑,蕊兒果然是能言善辯又全心為夫的可人兒。
但當麥婁退了出去,安驍回頭滿面愁容:「殿下,聖上此骨節眼上召殿下,連更衣時間也不予,分明不讓殿下多作布置,慎防有詐!」太子急忙在書案下方打開暗格,抽出一份標注了城牆、外宮、九門、內宮的兵力分布的地圖,用朱丹筆在上寫畫,對着二人口中唸唸有詞:「今天當值的分別是,城牆禁軍羅湛摰統領、外宮金吾衛宋傳翔將軍、內宮御圍內伍士良侍衛長,皆不是本宮的人,換言之,現在可以調動的兵力就只有屬於東宮一派,九門之中的無棱門裘兆元、天然門李卓寶二位門衛長。我們立即派人前去通知他們接應本宮。還有⋯」
目光隨着言語不自然地放了在面前的何崳身上,手下意識地碰到了放在何崳所看不到暗格旁,那裡的匕首準備出鞘。四目交投,何崳立即跪下,揮袖叩頭,神情無比堅決地說:「天地為證,你我交情匪淺,何崳必定效忠殿下,沸水敢蹚、烈火敢踏,毋違此誓!」太子彷彿獲得了莫大底氣:「青龍軍聽令⋯」何崳立刻變為單膝跪地「即時整軍開入都城,只要手持太子金牌,禁軍亦無可奈何,不得阻攔。」何崳太子手上接過閃耀生輝的銀牌,轉身離開,通往出宮之路。
安驍搭前一步,秘密地指着地圖上外宮某一處,以眼神似在詢問,太子下了莫大的決心,最終還是搖搖頭:「除非到最後的關頭,否則不能動用這支。實則虛之,說不定父皇可能只是在試探本宮,青龍、二門屬東宮系人盡可測,但多年處心積慮,而非必要,隱藏在黑暗下較妥。怕只怕此行恐怕是兇多吉少、性命堪虞⋯」
「咂⋯」房門口,一位站在太子妃身後的身穿粉桃紅色薄衫女子呆若木雞,腳下是散碎一地琉璃碟和幾片紅棗糕,「妾⋯妾為殿下準備了點心⋯」顯然是剛進來的時候被太子最後句話嚇着了,滿臉驚惶,可紅彤彤仍擋不住剪水秋瞳,相比起太子妃的機靈聰慧,她更獨顯純潔天真。太子看到她們兩人進來,急忙說:「不用怕,為夫只是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蕊兒,此地不宜久留,出宮卻是自投禁軍,妳反其道而行,立即乘輦到賢和宮,向母妃請安,也是避刧,事轉為禍時妳也不會跟東宮落網,加上母親貴為賢妃,或許能保妳一時三刻。」可是當轉過頭來,只得充滿歉意地跟女子說:「眏瑶,為夫對不起妳,東宮就靠妳坐鎮了,恨只恨妳是良悌,地位不能隨便行走後宮,否則容易打草驚蛇,所以⋯」女子正是太子良悌安淑那拉氏眏瑶看到太子愧疚的表情,用了個不太符合她樣貌的堅毅表情肯定地點點頭:「妾是殿下的人,怎樣說妾也心甘情願,殿下要保重⋯」太子看見,安慰道:「放心,為夫保證一定平安歸來。」說罷,便和太子妃轉身離去,走出數步,眏瑶眼框紅紅,咬咬牙還是忍不住,衝上前從后抱着太子,抱得很緊。太子妃沒有半分妒忌,卻也想到青梅竹馬的夫君可能從此天人永隔,也抱了上去,太子感嘆:「有妻妾如此,夫復何求!」,待二人稍鬆,便翻身上馬,「駕」一揮馬鞭,絕塵而去,不敢回頭看,便領着安驍和十數侍衛朝着金鑾殿進發,義無反顧地投入未知的風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