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你沒有錯,當她給我扣上一頂綠帽子時,你還在日本,剛剛高中畢業不久,什麼都沒有做過。你沒有錯,錯的是我。



我曾經對愛情充滿恐懼。那恐懼籠罩著我,因為我的心滿是傷痕。 你以為我不怕嗎?我怕啊!甚至怕得要死。 於是人們就會對我說:「你傻了嗎?你現在是生活得最快活的人了。你居住在夏威夷,每天還有位溫柔、賢淑、漂亮的日本女孩抱著你,對你說『Ai shi te ru 或是 Dai su ki (我愛你)』,還有比你更夢幻的人生嗎?!」 

不是這樣的,你們不懂。我曾經一樣是單身,沒有試過與女孩相愛,對愛情抱有憧憬,充滿幻想,直到我遇上初戀。 三年前,我認識了一位香港女孩,她叫藹晴(化名)。 那是我第一次嘗試真正戀愛的滋味。第一次牽女孩的手,那怦然的心跳讓我以為自己一生就只會牽那雙手,直到永遠。第一次吻女孩的唇,那觸電的感覺教我以為她必會成為我的配偶,別無他人。 聽起來很傻,對吧?不過當時的我,就是個純真的傻瓜。 我全心全意地愛她,即使長距離也毫不顧慮,毫不保留地去愛,沒有想過後果。 

結果,我愛得遍體鱗傷。我身上沒有鮮血,但內心已被剖開,血流不止。 我付出了整顆心,而我那段初戀最後的結果就是一頂鮮豔的綠帽子。我還在家中慒然不知時,她已經和別的男人相好了。 那刻,嚴重的憂鬱和恐懼降臨到我身上。我被冠上綠帽子的畫面不斷在我腦海中重現,折磨得我痛不欲生,我開始連生活都不能自理。 

然後,我再也不敢去愛人。我覺得愛一個人是世上最為痛苦的事,每天心驚膽跳,不知道自己在什麼時候會被對方拋棄,不知道對方哪一天會對我感到厭倦,拋開我然後去找新歡。 我覺得無論我將來怎麼努力去愛,將來怎麼努力去維繫那段關係,最後的下場都只會是一模一樣,被背叛,被拋棄,再被扣上一頂綠帽子。 我不想再愛了。我覺得自己這生永遠都不會找到一個真心愛我、在乎我的女孩,不會有一位不給我扣綠帽子的女孩。

很不公平吧?只有被戴上綠帽的人要受苦,要痛不欲生;把綠帽戴在別人頭上的那位卻不用經歷那種痛苦,紅杏出牆之後卻立即可以投進另一個人的懷抱裡,親吻另一張嘴。 頭戴綠帽的前度就自己一個活在無盡的深淵中,每天重複感受當天所受的折磨。 很不公平吧?但那又如何?這就是現實。 於是在接下來的兩年半,我真的沒有談過戀愛。



然後我聽到自己有位澳門朋友,她和她的香港男朋友的異地戀成功了,他們結婚了。他們一兩個月才見一次,相比起當年三個月內見了五次的我和藹晴,他們反而能獲得美滿的結局。 呵呵,我有點而不甘心,別人的港澳之戀能成功,我自己的卻落得那樣的下場。但比起不甘心,我只是更恥笑自己的愚蠢而已。 

然後去年,再有一位我的好朋友嫁給了香港人,那次我甚至特意提早一天去香港,幫助他們籌備婚禮。翌日,當他們走進教堂,立下神聖的誓約,交換戒指時,我不禁感慨,回想起他們的戀愛歷程。 我其實是他們那段戀情的見證人。新郎試過在星期六下班後也特意從香港坐船來見新娘,他問我要坐幾號巴士才能到新娘工作地方的門口。他說要給她個驚喜。 新娘會在星期日教會聚會後叫我載她到碼頭,即使星期一早上就要上班,也要在那星期日晚陪伴他。 我不敢慨嘆,人家的港澳之戀,愛得好認真,愛得好成熟。不過我已經不在乎了,因為我對愛已經麻木,反正世上也不會有不給我戴綠帽的女孩。 

之後我便來到了夏威夷攻讀大學,原來世界那麼大,每天都有不同國籍,十分漂亮的女孩在我身邊經過:有金髮的歐美人,有妝容精美、極具魅力的韓國女生,也有斯文羞澀、所有男人皆夢想追求的日本女孩,性格爽朗的蒙古女孩,亦有一身漂亮紅皮膚的拉丁美洲女孩,很多很多...... 但我卻麻木了,對愛沒有感覺了。沒有戀愛,曖昧也沒有什麼,很親近的女性朋友也沒有。 

直到......一位日本女同學走進了我的生命中。當時的她主修鋼琴,我副修鋼琴,我們進了同一班樂理班。一開始因為大家膚色相同,亦同樣是在儒家禮教下長大的人,我們便每節課都坐在一起,不跟美國人一起坐。 

因文化相近,我們便聊儒家文化,聊家教、學校、儒家禮數; 因大家都彈鋼琴,我們便聊鋼琴,聊莫扎特、蕭邦; 因我有去過日本,我們便聊日本。我說我只有踏足過西部,就是大阪附近的幾個城市,她所住的東京區域和任何東部的城市我都從未去過,一無所知。她便微笑看著我,叫我下年暑假再去日本的話要去東部,去東京,因為她會在那裡。



然而因為大家都是教會成員(我所就讀的是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ter-day Saints所辦的大學,97%的學生都是這教會的成員),大家便聊教會的事,那是最興奮的一環。 她對我那邊的教會情況十分好奇,我便告訴她,教會在港澳被大眾戲稱為「摩門教」,很多人認為是邪教,聲譽不太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卻告訴我在日本,教會的聲譽相當好,教會以慈善機構為人所知,教會成員的數目也多。

我們便那樣一直聊。到聖誕的時候,她回家,我留在夏威夷,但仍繼續每天聊天,我們給對方的關心已經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我們一直聊,我們的聊天沒有停過,直至我用自己的嘴唇封住她的嘴唇的一刻。 然後我牽著這位日本女孩的手,開始與她共度校園生活。感覺好不真實,好甜蜜。然而,我開始猶豫了。 

像我這樣的人,真的能有成功的戀愛嗎?尤其是和她。她有一張美麗可愛的臉龐,言行溫柔賢淑,還會彈鋼琴,氣質優雅。 如此一位夢幻的日本女孩,有可能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嗎?好像不可能。 這樣的想法太缺乏自信,太不像男人了,哈哈。所以我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克服那心理陰影。作為男人,我要帶著自信地愛她。 

於是我十分努力地為她付出,要毫不保留地愛她。可是,無論我怎麼努力,都無法給出那種毫不保留的愛。每次我要為她犧牲時間、精神或是要為她付出比較多時,我都一直猶豫..... 「我這一刻為她花這麼多時間,做那麼多事。過幾個星期如果我又被冠綠帽的話怎麼辦?」:我心想  或者我會想:「我現在為她付出那麼多,對她那麼好。她什麼時候會對我厭倦?」 「我現在做得越多,愛得越深,將來被戴綠帽子時變越痛不欲生。此刻我給出的每一份愛,都會加劇我將來所受到的痛苦。」 如此之類⋯⋯  

這些想法,我很努力地去克制,但我一直都無法克服。每次為她做飯,準備禮物給她,或者制造什麼驚喜讓她開心時,那些想法便會浮現在我腦海中。 然而身邊的香港朋友,尤其是不太相熟的,間中都會對我說:「你真爽啊!有一個日本女朋友。」 



不是這樣的。不是那麼爽。外人看起來我很幸運,但我內裡很痛苦。 無數人熱愛日本,更對日本女孩充滿幻想,特別是香港人。既然能牽著一位日本女孩的手是一件令旁人羡慕不已,既風光又幸福的事,那為何我卻這般掙扎糾結? 有時我會找個沒有人的地方自己坐下,抱著頭痛苦地沉思,到底是什麼出錯了,或是我有什麼毛病,我自己身上有什麼出錯,但我百思不得其解。 

然後我便想起自己的初戀,想她為什麼要那樣對待我,令我事隔三年仍然受到那般折磨,令愛情成為不斷給我痛苦的魔咒。 於是我開始恨她。對,事隔三年後,再重新開始恨她。我覺得當時她為了自己一時的開心那樣做,給我遺下了那麼長久的痛苦。 她只知道自己對我厭倦了,想要和另一個男人相好,並沒有想過自己作為我人生的第一位戀愛對象,給我冠上一綠帽子會對我造成怎樣長遠的負面影響,怎樣難此擺脫的心理陰影,怎樣恐怖的詛咒;那些她通通都沒有想過。 

但可笑的是,我只是恨了短短幾天,我便沒力氣恨下去了。我累了。 我開始想,或許我的初戀是知道那會對我造成多大傷害的。正而就是因為她知道,才故意那樣做,要懲罰我。 所以我只是想知道,我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孽,使她要那樣對待我,我要受到那麼巨大的懲罰。 

最後,有一晚,我如常地送日本女孩回家。她臉上仍掛著一副幸福甜美的笑容,凝視著我;我只能垂頭喪氣地對著她,我累了。 我跟她說,對不起。 日本女孩問我怎麼了。我說,我初戀的出軌給我留下我心理陰影很大,現在對我還有很嚴重的影響。我無論怎麼努力地愛她,都只能給她九成,或是八成的愛,我沒有辦法給她百分之一百的愛。 我說實在很對不起她,出軌的是別人,明明她什麼都沒有做錯,卻不能獲得我完全的愛,這樣她很不公平。 

She hugged me very tightly and said, “I love you.” 

She asked, “What if I cheat on you too?” 

That was a very strange question to ask at that moment and it didn’t fit her character as a gentle and polite Japanese girl. 

No matter what, I took a deep breath and answered, “I think for the coming three or four years, I’m not gonna date anyone.” 



So I asked, “What if I cheat on you?” She said, “You won’t do that...”  

She looked at me in the eyes, saying, “Please don’t do that to me. If there is one day, you don’t love me anymore, you can just tell me.”  

她那麼簡單的一句話,聽起來卻是多麼的可憐。然而她那份可憐卻讓我明白到她有多麼的深愛我。 那晚,我緊緊地抱著她。我們聊了很多事。 

從那天起,我們努力地在彼此之間建立愛和信任。不過最重要的是她經常稱讚我,告訴我她為什麼愛我。她的言行舉止都表露出一種毫不保留的愛。 明白到她有多麼愛我,我對她的信任日益增加。我越來越有勇氣去為她付出,更有勇氣地愛她。 

慢慢地,我也改變了自己對初戀的看法。一開始時,我的確十分之恨她,只想到我自己是受害者,她是作惡者。 現在,我抱著感恩和學習的心態去看待當年的那頂綠帽子。 

感恩?!感恩自己被扣綠帽子,我傻了嗎? 哈哈,還沒有,我很清醒。 那段關係縱然是失敗收場,卻使我成熟不少,讓我對愛情有初步的了解。如果沒有那一段失敗的關係,或者我不會如此珍惜現在我牽著的這位日本女孩。 

然而,最重要的是學習。既然我在初戀獲得那般下場的緣故是溝通不足,對方對我的信任和愛不足,那現在我便要和這個日本女孩好好地溝通,在彼此之間建立信任。 溝通的確是維繫任何關係必要的一環。尤其日本人過份禮貌,有任麼事都不說出來,我便要求她有話直說,平常亦會為她制造輕鬆舒適的氣氛,讓她能把心裡話說出來。就是這一個舉動讓我們互相信任。 



三年過去了。今時今日的我,已經克服了當初的陰影,有能力為自己最心愛的人給出百分之百的愛。現在我再想起初戀時也沒有什麼悲傷或憤怒了,反而十分平靜。 從失敗的經驗中所學到的,我全部都有運用在現時的這段戀愛上。

曾經我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找到一個真心愛我的人,但現在我和這位日本女同學已經走了好遠好遠。大家已經計劃了不久後要見家長,然後要準備談婚論嫁了。
 

當年,我無法接受現實,我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我要經歷那般巨大的痛苦,為什麼偏偏是我要成為那般悲劇的主角,我問神,為何要給我那地獄般的懲罰。 現在,我明白到那不並是神給我的懲罰,而是祂給我最大的恩賜。祂給我一段那樣的初戀,就是要我從中學習,要準備我來接受真正的幸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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