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沒變。」二叔對父親的怒氣也不以為意,甚至覺得可笑:「自己覺得好的事,便要別人贊成,硬把自己的想法套在人家身上,完全不理會別人感受。」

父親終於忍不住,揪住二叔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拉上來—父親的死穴被他一針見血地刺痛了。

「什麼啊?要打啊?來吧,誰怕誰!」二叔認為自己沒說錯,從父親的大反應更加證實到:「你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專制不講理、自以為是!」一副想教訓你很很久的樣子。
「我都是為你們好!」父親吼叫:「你看你,幾十歲人還吊兒郎當的!拍幾張女人性感照便叫攝影師嗎?你打算拍到什麼時候?八十歲嗎?過幾年已沒有人請你工作了!你叫慶齊跟你一樣嗎?」還罵他年少時不好好唸書,就在胡胡混混。

二叔也不甘示弱地反罵:「除了醫科你還懂什麼?我一項工作比得上你一次手術費了!我的工作都排到後年了,得交給別人做呢!慶齊跟我一樣有什麼不好?起碼全世界也去過了,各種風土人情也見識過。難道像你才好嗎?來來去去都是出入醫院和手術室,即使去了其他國家,還是離不開醫院和手術室!」罵父親的人生就只得讀書和醫學:「像這個房子,只得黑白灰!」

父親大罵:「不喜歡住便滾!」說他每一次回來都只會在我們家蹭吃蹭住。



二叔當然沉不住氣,撿起自己物品塞進行李箱便走。我在後面叫住:「二叔—二叔—」但叫不住。

雖然他們兄弟像貼錯門神那樣常常吵架,但今次吵得最厲害。

 
幸好第二天是星期六,我不用上課。本來要補習,但想到二叔「流落在外」很擔心,因此沒有去,而去了找他。

第二天起來下去樓下,父親當然已經回了醫院工作。雖然他是專科醫生,但已經到達顧問和管理階層。即使不用像普通醫生那樣要輪班,但因為工作太多,平時已經要開會、給一些複雜和病重的病人看病做手術等,所以在「假期」也要回去做做行政工作。



我打給二叔,他說在一家酒店住著。我過去找他。那家酒店沒有很遠—太遠的他也不懂去。

他請我在酒店餐廳吃早餐,一看便知道他睡得不好。一來說這家酒店不好、不舒服,二來其實是他跟父親吵架,心裏不舒坦。

我跟他說別跟父親嘔氣了,回來住吧:「你也知道父親只是氣在心頭。」他每次回來,從沒在外頭住過。

他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回!」說我家只得黑白灰三種顏色,又單調又沉悶,小孩子鬧脾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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