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雖然在初晨時總是噴出一股坎煙,陣陣多士香氣散開,但人客總是冷冷清清只有三五老熟客堆在同一張桌子......


「一杯咖啡奧.....」有人大聲叫道

侍應微微一笑,轉身離去,頃刻二胡笛子等樂聲奏起,一個穿著白色裙子配上紅蝴蝶結的短髮少女,儼如林黛玉般的崇德黯然神傷地唱了一曲。

「舊夢不須記,逝去種種昨日經已死,從前情愛,何用多等待,莫憶風裡淚流怨別離」




而他們總是冷眼面面相覷,在眾目睽睽之下,只有一個穿著灰白色襯衫,黃色外套,帶著黑黝黝短髮的男生對她腼腆一笑。

正當她想走到他面前,有個穿著酒紅色襯袗,黑色絲質裙子,長長黑髮的女生,提着玫瑰色香奈兒皮革手袋,總是一副千金小姐相在他身旁下腰,撿起了一個咖啡色皮革錢包,斯文笑道:

「這......是你的嗎?」

他看似腼腆又愕然,回答道:

「對!是我的!」



那女生笑了一笑,轉身離去

但她那姿態卻令男生魂牽夢繞,對她一見鍾情,是我錯覺嗎?崇德不肯定,但唯一肯定,那個女生正是她校的校花—袁美誠

‌  

崇德繼續全神貫注地唱著這首曲子,直到完結時,只有數個中年老人鼓掌,而他卻低頭,啜了一口咖啡......此時此刻神色黯淡.......她徑自的靠近他,心裏悸動輕快的跳起,輕輕撫摸顯承那纖幼的骼膞,他抬起頭只是對她嘴角掛著隱隱的微笑,似是腼腆,但這顯然對她並無一個懷疑之心......


「我看你該是個廣府人了!」顯承開口硬咽一句




「哦......對呀!你怎麼知道?」她愣了一愣,笑道


「口音吧!」


「你說的是就行吧!」她嫣然一笑,轉身回到更衣室,那個舖滿碧綠色馬賽克小房間,暮色沉沉,只有陽光微射著小窗子,隱隱約約見到她那白皙肌膚,掩上了木門,對著鏡子,輕輕塗了點胭脂膏,蒼白的小唇變得嬌紅欲滴,她再次走出更衣室,還望四周......


顯承黯然離去,只剩下一片狼籍,杯子裡還盛了幾滴咖啡,碟子上仍有完好無缺的一塊多士,她垂下眼簾,神色顯得黯淡,還是一碟疊著一碟,收拾殘局......


良久,有個綁著髮髻,曲髮瀏海,面部略施了點粉黛,上穿灰色紗麗下穿牛仔褲,並配上對米色平底鞋的女子從收銀檯離開,靠近崇德



「同鄉嗎?吃個紅豆冰!好不!」那澄澈熱情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她愣了愣,問道:「甚麼?同鄉?」

「大咱們都是操廣府語的,難道不是嗎?不過,附近呢個買冰的,我跟那個老闆呢,討了個好價錢!」

崇德還是一面狐疑,可女子卻逕自的牽着她的手。


拐個彎,走過小馬路,那座暮色沉沉,隱隱約約的白色階磚,外面掛著白底紅字的招牌顯得簡陋,品味毫無映入了崇德的眼簾,她們坐在圓桌前,一股糖水甜味傳入鼻囊中,「咔嚓,咔嚓」的刨冰聲總是令人煩囂,冰塊用盡,又要添塊新,溶掉的小水點頃刻弄濕了那白晳雙鞋,一陣清涼快感令人難以言喻......


 



「啪!」紅豆冰端在她們面前,與茶餐廳常見的那種確是有所出入,忌廉,雪糕,窩夫卷,換成蓋上了桃紅色糖漿的刨冰,乍看儼然一座晶瑩剔透的水晶山,然而,甜入肺腑,冷若冰霜卻比比皆是……


 此時此刻,崇德怯怯開口:「剛畢業吧?」

「對呀!妳怎知道?」

「妳看來很年輕……」

女子嫣然一笑,道「十八歲而已,剛剛上大學……」

「怎樣稱呼妳呢?」

此時此刻女子心頭一顫,但怯怯開口,道:「叫…….我張寶瑞吧!」



「那我就稱呼妳張姐,好吧?」崇德莞爾一笑。


張寶瑞垂下眼廉頷首,黯然失色

「身子不妥嗎?」崇德輕撫她的前額

「沒大礙,只是有點疲憊而已……」

「看妳的樣子一定有蹊蹺,肯定有難以言喻的心事」崇德暗忖。

「沒事!別想多了!」張寶瑞矢口否認,崇德最終還是放棄追問


紅豆冰還未剩下一半已經融得七七八八,,二人兀自四目相交沉默寡言。此時此刻張寶瑞緩緩開口道:「附近有個小花園,每年秋天都會長滿桂花,花瓣儼然雪花般飄落,如仙境一樣」



「下個禮拜帶我去看看,好吧?」

「自己去吧!拐個彎而已,我可有課堂要上呢!」


剎時間,黃昏使艷麗的蒼穹染成淡紫,亦使雲靄變橙,天氣漸涼,店主們紛紛收拾攤子準備下班,只有寥寥數間酒吧,咖啡店冗自營業……

「唉!天黑了,不如我送妳回家去!」張寶瑞付了好幾塊令吉,跨上了摩托車

而騎在坐位後面的崇德卻心頭一顫,即使距離家只有一小截路,仍心怕會踤倒在地,隨時一命嗚呼。

「沒事的喇!別庸人自擾好不!」張寶瑞微微一笑,安慰道

回家的路途上還是安然無恙的,到了家門前崇德下了車,有點依依不捨的回眸張寶瑞

「上去吧!妳的家人在等著妳!」

「那我們何時再見?」

「下個禮拜我也再咖啡店裡!」

「那就約好囉!」崇德莞爾一笑。

「晚安」張寶瑞送了她一句,逕自開著摩托車離去……


「上班如何呀!」表姐靠在樓梯抽了兩口香煙,輕蔑道。

「挺好的!」崇德冷冷回道

回到房間,她又打開唱碟機,又是陳百強那首《漣漪》反反覆覆已經好幾十回了

「唉!吵死人喇!要發春夢的話,就把妳的爛東西細聲一點好不?!」雖然隔了一層,可表姐的歇斯底里喊聲,確是令人震耳欲聾,更何況她臉上已酒意盎然,更儼然是個瘋女人。


此時此刻,一個身穿玫瑰紅綢緞旗袍似乎蘸上了好幾滴明星花露水,嘴唇塗著腥紅胭脂膏,面腮亦樸著帶微香的三鳳海棠粉,一副酒氣盎然的中年女人,踏入家門……


「媽呀!看你喝得那麼醉!」表姐攙扶女人道

「別提了!跟姓鄭的老闆鬧翻呢!」

表姐為她點了根香煙,她猛然抽了一口

「唉!他喲!每次看到人家跟我爭雙杯,就會眼紅,沒想到自己都六十歲了!仍然風韻猶存,確是難得哦!」女人沾沾自喜,「不過,千萬別跟你那個衰鬼老豆聽!他可會殺死我的!」她又竊笑道。

可崇德聞之卻危言聳聽,內心顫顫巍巍,沒想到自己的姨媽竟然當這行,她踱步落著梯階,姨媽只是瞟了一眼,嗆道:「看甚麼看!死丫頭!還不上樓去發妳的春秋大夢?每次見到妳就苦喇!」


這個表姐可慘了,有個當舞女的媽,自己也身在其中,唉!悲呼!簡直是狼狽為奸啊!還好也有金魚給她們瞄,天天花好幾千幾萬令吉,打扮得嬌媚妖艷亦不懷呀!

「現在啊!這個時代呀!就是如此功利!笑貧不笑娼!沒錢的才會受到嗤之以鼻呢!唉!看崇德那副樣子,該是被淘汰了吧,廢堆裡的垃圾多不星數,不過只要她略施粉黛,必然會艷壓羣芳的!」姨媽暗忖

「媽呀!妳想怎麼辦?」

「寶貝,妳想呢?」


「當然是將她流放到KL……」表姐緊貼著姨媽耳邊,吐出了番說話......
「看你都招呼周到的!」姨媽帶了點輕蔑的聲線道。

「到時才算了吧!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