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翌日,沈雪睡到日上三竿。

醒來後發現家裡混亂得不堪入目。

地上最多的就是照片殘骸,是被撕破的。

她已心知不妙,不斷大喊媽媽。

蹲下拾起地上其中一些照片殘骸,拼湊起來發現那都是沈雪小時候拍的全家幅。



那時候媽媽的樣子總是流露著幸福的神情,和現在相比,以前的她精神得多。

爸爸抱著只有五歲的沈雪,笑得很慈祥,沈雪的臉蛋圓圓,很是可愛。

沈雪已不記得拍照時的記憶了,但是溫馨的感覺卻湧上心頭。

自從沈雪爸爸十年前調職到美國後就再沒有回來,不過偶爾會收到他的來信和一些生活費,沈雪每年的生日,他也會寄禮物回來,所以在沈雪眼裡,一家人還像以前一樣的。

沈雪喊了好幾聲媽媽也沒有回應,便走進她的房間。



她所見到的,是她永遠都忘不了的畫面。

沈雪媽媽暈倒在地上,整個房間都是啤酒瓶,還有一些碎裂的物品。

她媽媽手上還拿著玻璃碎片,右手手碗被割裂。

她馬上報警,還有致電長途電話給遠方的爸爸。





何沬,程海,立智和張亮都趕來醫院。

「你沒事吧小雪?」何沬抱著正痛哭的沈雪。

「爸爸…爸爸說他在美國跟別的女人結婚了…還生了兩個小孩,他其實從五年前就沒有聯絡過媽媽,只是偶爾會寄生活費回來,媽媽怕我會不開心,就假裝收到爸爸的信,還弄假的包裹給我當成爸爸送的生日禮物…今天是他們結婚二十周年紀念,媽媽打電話給爸爸,說她打算去美國找他,怎料…他說了這件事。」

病房內的醫生正在忙於搶救,大家都在安慰著沈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媽媽!媽媽!」

「哇,小雪第一次叫媽媽呢!」

「媽媽!爸爸!」



「老公!小雪終於會叫爸爸了呢!」

「媽媽!」

「老公你看!小雪會走路了啊!」

「媽媽,拜拜!」

「小雪拜拜,第一天上幼稚園,要聽老師話喔!」

「媽媽,我愛你!」

「小雪,你好乖喔!這是送給媽媽的手作嗎?」



「老師教我做的!」

「沈雪!功課沒做完不許出去玩!」

「媽,別煩啦,我晚點會做功課啦。」

「沈雪!你怎不好好收拾房間?」

「我就是不喜歡啊!」

「沈雪你站住!偷偷買了什麼回來?」

「沒有!」

「媽!母親節快樂!」



「哈哈,上次偷偷摸摸拿著的就是這個錢包嗎?」

「嘻嘻,想給你驚喜啊。」

「真乖。」

「媽,給我錢,我要買手機啦。」

「你成績好再給你買。」

「天啊,買手機根本不關成績事吧!」

「媽!媽!醒醒啊!媽媽!」



「小雪,對不起,以後我再…聽不到你喊我媽媽了…」

「很高興你當我女兒…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希望有多一次當你的媽媽…再…見…」



沈雪的媽媽過世後,住進了表姐的家。

在這裡雖然得到親戚的關愛,但沈雪總覺得他們同情的目光很噁心,所以如果何沬或是程海家裡許可的情況下,沈雪都會住進她們家裡。

「今夜在我家要愉快地玩啊!」何沬舉起手上的雪糕杯大喊。

「雪糕融化啦!」程海慌忙地遞上紙巾。

「哈哈…哈哈!」雖然沈雪的笑誰都看得出很虛假,但總算比一星期前好了。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沈雪總會想起媽媽,然後放聲大哭,哭累了便睡著,偶爾會哭醒,每天眼睛都腫得很。

沈雪對天發過誓,不會原諒爸爸,也不要找一個像爸爸一樣的老公。

她不曾想過有一天媽媽會從此消失。

她從沒想過做家務是那麼辛苦,她後悔,在失去以後才懂得媽媽的辛勞。

她也不知道,失去摯親原來比失戀痛苦一百倍。

不過她沒有看不開,她知道媽媽永遠都守護著自己。



葬禮當天,來了很多沈雪從未見過的親戚。

沈雪的爸爸也來了,卻被沈雪趕走了,所有親戚都尊重沈雪的決定,因為大家都知道,沈雪媽媽的死是因為他所致。

沈雪看到遠方站著一個她已經淡忘的人—倪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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