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沈雪被雷聲吵得難以入睡,發現枕邊人不見了,洗手間卻傳來他的說話聲。

沈雪把耳朵貼在門上,能清楚地聽到門內的聲音。

起初沈雪以為他出軌,但事實並不如此,她反而想,如果是這樣的話也挺好呢。

為什麼會希望自己的男朋友出軌?

「嗯,我待小雪考完試就會告訴她了,我給你她的資料,你替她辦手續吧。」



「好的伯父,我會好好照顧她。」

「我絕對能說服她的,只要說美國有我的家人照顧她,她肯定會去。」

「要不我頭幾天也一起去吧,這樣她會比較安心。」

「明天再說吧,拜拜。」

這半個月以來沈雪都偷偷在外面聽他和她爸爸講電話,今天是她第一次不能再忍受,要當面與他對質。



嘉樂從洗手間走出來,被站在眼前不到半步的位置的沈雪嚇得大叫,手機還掉在地上。

他打算什麼都不解釋,繞過沈雪而行。

「胡嘉樂,給我站住。」

他果然站住了,但還是不敢回頭看她。

「你知道我媽是為了那個男人而死的嗎?」



沈雪自那次之後已沒有把他當成自己爸爸,所以只會以那個男人來稱呼他。

她已經把自己歸類為父母雙亡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那你說說看。」

「小雪,我希望你能有好的前途。」

「留在這裡沒什麼不好。」

「小雪,你不能一直住在這裡的。」

「哈哈!哈哈!」



「小雪?」

「你果然嫌我住在這裡麻煩你了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覺得我無法好好照顧你。」

「我想,到此為止了吧。」

沈雪走到房間,拿出她搬過來時帶的行李箱。

她沒有把一切都收拾,鬧鐘,水杯這種東西她不打算帶走。

註定四處漂泊的她只帶了衣物和日用品。



嘉樂一直都不為所動,靜靜地坐在地上,低著頭。

當她把門擰開的時候,嘉樂終於站起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捉緊沈雪的手,把她拉住,甚至想把她抱進懷裡。

終於抬起頭的嘉樂原來已經淚流滿臉,沈雪不知所措地摸他的頭。

從來沒有男生在她面前哭得那麼慘,沈雪確實有點心疼。

但是從她對這段感情心生厭惡的一刻,就注定了某一天要分別吧。

大家都不聞不問,誰也沒有想維繫關係。

當初決定搬到嘉樂的家是為了不用再麻煩親友,沒想到要走回頭路的沈雪其實也有點忐忑。



不過,總不能為了借宿而勉強自己接受一切不滿意的事。

既然不能回到以前那樣,倒不如在未面臨最壞情況的時候把一切都完結吧。

沈雪不是沒有愛過嘉樂。

她也曾經很愛這個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

只是,相處久了,她發現他們根本不對頻。

在這個暫時的家,沈雪也有過不少愉快的回憶。

剛搬來的時候,常常一起到菜市場買菜,又會到傢俬店添置新傢具。



那盞心型枱燈,掛在客廳落地玻璃窗前的藍色窗簾,睡房的掛畫,都是沈雪選購的。

那時候的他們,活像一對新婚夫婦。

可是在不知不覺間,感情越來越淡了。

他,再沒有做早餐給她。而是放下一張外賣餐牌。

她,再沒有睡覺時牽著他的手。甚至買了一張單人被單。

他們,再沒有睡前一吻,沒有起床時的擁抱。

原本,一切都很美好的。

何以,一切都變質了呢?

他因為她的夜睡而責罵她。

她又因為他不把洗好的衣服放回原位而生氣。

他開始管她的行蹤,要她必需要哪裡都先跟他說,還要在約定的時間回家。

她不聽話,常常到凌晨才回家,有時候何沬同意她在她家過夜,她便不回家。

他開始沒有耐性。

她開始不溫柔。

他們開始不體諒對方。

沒有誰對,沒有誰錯。

緣份到了,便要分手。

 

沈雪拋下一句對不起,便頭也不回地瀟灑離去。



沈雪拖著行李箱,背著書包,再次回到這個不屬於自己,但又是唯一一個的家。

雨水打在她的臉上,痛得無法睜開眼。

她的食指在門鈴前定格了幾分鐘,甚至想過後退。

事到如今,已無路可退了吧。

學校填寫的監護人仍是姨媽,偶爾沈雪還會把文件給她簽署,家長日她也有出席。

但是他們一家都已習慣了沒有沈雪的存在吧?

反正她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寒夜裡的街燈不足以照亮沈雪的前路,她只希望有誰能作她的指路明燈便足夠了。

最後她還是沒有按下門鈴。

沈雪屈膝坐在門前,拿出背包的枕頭。

這是媽媽唯一留給她的寶物。

她不喜歡把任何東西稱為遺物,媽媽留下的所有,都是她的寶物。

她想起了張亮為六甲班同學作的歌——努力戰勝一切。

就算前路再昏暗

就算迷路

也請你不要忘了初心

只要努力 只要拼命

夢想終會實現

當你迷茫 當你不安

別放棄 漆黑盡頭就是光

 

「沈…雪?」

她的指路明燈要出現了嗎?

此刻的街燈仿佛照亮了沈雪的眼眸,溫暖了她的內心。

縱然出現在面前的,是一個本應從她的生命中永遠消失的人。

「倪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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