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相貌與漢族後裔稍有不似的人扛著手工精緻、雕飾華麗的神龕穿梭於鰂魚涌康山道,身著浴衣的觀眾伴在兩旁浩浩蕩蕩地行走,異口同聲地高唱大部分路過的本地人都聽不懂的歌。
直至晚上時分,他們在太古城廣場聚首一堂。
「接下來便是重頭戲了,各位同鄉定是期待萬分吧!一位與我們同樣也是來自日本的女生將飾演浮世繪所畫的舞伎大島櫻奈羽,為我們獻上能劇表演!」
三味線之聲從兩端瀉進舞台,一個亭亭玉立、國色天香的二十三歲少女在柔和燈光下現身,在畫有富士山的屏風前手握油紙傘,擺弄婀娜多姿的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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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女孩子跳得真栩栩如生!」
「她本身就長得跟大島櫻奈羽幾乎同一樣,跳起舞來當然活像是大島櫻奈羽重生了似的囉!」
對她的舞技讚不絕口的十來個日本男生躡手躡腳來到後台,找著了那位紅粉佳人。她正端坐於梳妝桌前卸妝,身旁則坐著一個香港男生。
小子們側耳竊聽二人的對話,豈料,竟是連篇廣東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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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們聽見那丫頭說廣東話麼?」
「會否是開始有些同鄉想通了,認為懂點廣東話比較好?」
「不會的,咱們這群來香港生活的日本人打從第一代移民就商議好,沒必要的話不應學說本地人的話,說也只說全球通用的英語。小子們,你們忘了『大和魂』麼?哪是輕言屈服於人家的文化的!」
「恐怕只得一個可能性,就是那女生本來就是個土生土長的香港人!」
這時湊巧有人打電話給同鄉會主席。
「什麼……那丫頭果真是香港人?是來打暑期工的?……那群活動負責人怎麼做事的!……嘎?沒一個日本女生願意擔當大島櫻奈羽的角色?怎會這樣的!但就算如此,也不該找個香港人頂替的呀!回去日本找不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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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請問妳是錢曉敏嗎?這是居港日本人同鄉會打來的電話,前兩天神田祭的時候,是妳負責飾演大島櫻奈羽的吧!很抱歉,只有日本人才能參與神田祭!
這一場能劇對我們而言是何等重要的,是為了敬奉神明而設的。但要是以外國人取代的話,就等於毫無作用,如同沒有祭祀過一樣的了!
真的萬分抱歉,煩請妳今晚九時帶同之前送給妳作為酬勞的金紙鶴前往鰂魚涌公園,我們必須將之收回,那是只可以送給日本人的!不過妳儘管放心,我們屆時會還妳價值同樣的薪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