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新式工廠裡,機器聲此起彼落,混雜著廣東話與泰語,形成了一幅趣怪的景象。
提出僱用非法勞工的老闆趙博安穿梭於每道生產線,尤其著眼於那些剛開始工作的泰國災民。此時,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在一個十六歲少女身上停頓下來。
她婀娜多姿的體態,攝住了他的眼球。
「趙先生,請問這是怎麼做的?」
她扭過頭來請教他工作上的疑難。
事情這般湊巧,他心中欣喜若狂,連忙上前獻殷勤。
「這個呢……是要先按下這個按鈕的……然後……」
他乘機握著她纖柔的小手,她無動於衷,他卻已開始情不自禁地想入非非。
他已被她眩惑得神魂顛倒,從此每天把大部分的時間都花在督導她身上,對其他員工幾乎不聞不問。
直至某天,工廠所有員工都下班了,趙博安把她留到最後一刻都不肯放過。


「趙先生,我把今天的工作都做完了,我可以回宿舍休息了嗎?」
「珂甄噶,」他出人意表地以暱稱呼喚她,教她臉紅耳赤,又手足無措,不知他想怎樣,「今晚妳會到哪裡用膳?」
「不就是在這附近找吃的嘛,我們都不敢隨便往遠處去啦。」
「不如這樣吧,今晚我們就留在這裡用膳。」
她打了個愣怔。同時,他的僕歐正拿著美食來,又在二人中間立起一張桌子,點燃起兩根蠟燭。
就這樣,趙博安成功在工廠與他一見鍾情的少女享用西式晚餐。
「珂甄噶,當初妳毅然闊別家鄉隨我來到陌生的香港,其實可有捨不得?」
珂甄噶.欽鐸放下餐具垂頭追憶那些災難後的往事。
「災難過後,我和我哥一直在等爸媽的消息,可惜兩個星期以來依舊杳無音信,我們不得不斬釘截鐵地相信他倆已經遇難。若果繼續留守災區的話,我們不但要面對物資嚴重不足的問題,而且重建家園還要是若干年後的事。
沒什麼捨不捨得的,反正原來的布吉已經被洪濤吞噬得無影無蹤。況且連父母都不在了,我們留在泰國還有什麼意義?所以,我們相信遠赴外國是唯一的抉擇。至少,我們能重新來過。所以,趙先生,我著實由衷感激你給予我們契機。」


「妳不必答謝我,其實說到底,我也只希望能幫助你們這些災民而已,」他含情脈脈地盯著目若秋波的她,「尤其是妳。」
「嘎?你的意思是……」
他朝她展顏,繼而跪下,從褲兜掏出一個小盒子,那裡頭放著的,居然是一枚教天下所有女子望眼欲穿的自高門大戶子弟手中遞來的鑽石戒指。
「珂甄噶,妳在災難中已經受夠了。或者對妳而言今天的生活比從前的安穩得多了,但妳知道嗎?妳是值得過上養尊處優的人生的。妳這麼溫柔、這麼可愛,我實在不忍妳繼續蒙受這世界的摧殘。我是何等渴望能保護妳的!相信我,我承諾從今開始,外界一切的風吹雨打也不會再侵害妳,我必定會竭力給予妳更幸福美滿的人生。嫁給我,好嗎?」
「什麼,你要我結婚?」
她不料尚於豆蔻年華之時就婚姻當前,還要是嫁給一個比自己年長二十多年的異國男子。
論及人生大事,她第一時間就想到與自己同處香港的兄長。
一講曹操,曹操就到。她不經意扭頭一瞥,若托邁.欽鐸就站在遠方。
「珂甄噶,我什麼都看見了。」
「哥!……」


「若托邁先生?!……」
「珂甄噶,妳的人生大事,哥不想干涉,」若托邁.欽鐸徐徐邁向二人,「當然,我必定是祈望妳能生活得幸福美滿的。但問題是,妳是否真的愛這個人?」
他道罷,她就陷入了深思。
我對他到底有沒有愛情?其實好像沒有,一直以來也是他主動的。沒錯,他這人極好,對自己好得盡在不言中。但那又如何?我始終都只是對他抱有恩情,恩情總不能與愛情混為一談的呀!要我嫁給一個不愛的人,又怎會幸福美滿?
即便如此,災難時養成的那種知足常樂的價值觀,卻在催促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能安居樂業,就該珍惜這場被求婚的機會。
「好的,我答應你的求婚。」
或許他根本已做了敗北的準備,卻竟可抱得美人歸,著實喜出望外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