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安,我回來了。」
「珂—甄—噶!」
珂甄噶.欽鐸果然如願以償,趙博安面有慍色。
「怎……怎麼了?」
「僕歐們告訴我,說妳剛才並非探望朋友去的!」
「不是呀!」計畫中,在這裡她是要堅持否認的,好讓這套話劇能過渡自然,「我分明是探望朋友去的呀!你們看,她還送我禮物呢!」
「妳撒謊!」他不知從何處掏出攝錄機來,片段正播映著她剛才在唐樓的事。
「妳快坦白告訴我,妳幹什麼到那種地方去了!」
「是,我就是要去那種地方!」她終於撕去面具,「誰叫你終日禁錮我,害得我在家中百無了賴,禁不住要找人陪!」
「妳說什麼,我是妳丈夫來的!妳這樣做對得住我嗎!妳豈不就等於不把我這丈夫放在眼內!」


「你呢,你自己又有把我當作妻子看待過嗎?我看怕你連把我看作是個人都沒有呀!你這樣苦待我,你說我怎能把你放在眼內,怎能尊重你這個作我丈夫的!是,我就是要整天跟男人勾三搭四,那又如何?你拿我沒輒!你奈何不了我!」
「妳!……」
二人怒瞪對方,都為著曾經貪戀過對方的什麼而悔之莫及。
「離婚!」
這是兩人同一分同一秒喊出來的。這段虛情假意的婚姻,沒有人想挽留,也沒有人想再多等一秒。
*     *     *
珂甄噶.欽鐸從陌生的香港島流浪到陌生的九龍。
她終於如願以償成功脫離趙博安的魔掌了,卻笑不出來。
喪失了生活依靠,她以為她以後的人生不堪設想了。
孤苦伶仃之際,她想起她的哥來了。


「哼!可惡的若托邁.欽鐸!」
她握起拳來。
「從小到大,哥都是我最崇敬的人來的。」
還記得幾年前的那一場在曼谷舉行的歌唱比賽。
「哥!我找到對手的毛病了!」
珂甄噶.欽鐸衝進化妝間,那時若托邁.欽鐸在進行最後一次綵排。
「他們的主音請了病假,聽說其餘的人都不會唱歌,而他們也臨時找不到替代者!哥,這次我們贏定了!」
若托邁.欽鐸鬆開正彈著結他的手,然後把結他放入袋中。
「哥,你幹什麼把結他藏起來?待會兒不是要用的嗎?」
「珂甄噶,妳不能這樣說的。對手沒有了主音,那我們也得沒有了點什麼。」


「哥呀,你這麼笨的?難得人家有毛病了,豈不是要加緊攻擊的嗎?這可是戰術來的呀。難道你不想贏嗎?」
「妳不能這般不公平的。想想看,即便是在一場武術比賽,對手雙方也該旗鼓相當,不然一個弱不禁風的跟一個魁梧高大的打鬥,魁梧高大的當然能勝出,但這就不公平了。珂甄噶,待會兒我倆清唱吧。」
是的,哥,你明明是個剛正不阿的人來的,你這麼正義凜然,怎可能會投身喪盡天良的色情業的?
她哀痛欲絕,就在街邊唱起歌來,唱起那首比賽中的歌來。路過的人聽見是外語歌,加上歌聲餘音繞梁,就都不禁駐足細賞。
「親愛的 當天我背棄你 親愛的 這夜我想念你」
(คู่ควง   วันที่ฉันทอดทิ้งคุณ   คู่ควง   คืนนี้ฉันคิดถึงคุณ)
她閉目放聲高唱,回憶那些她跟若托邁.欽鐸在家鄉布吉的往事。一切的喜怒哀樂,她都盡情唱出。儘管香港人都不懂泰語,卻彷若聽懂了她歌聲中的感情,與她一同為墜落了的若托邁.欽鐸哀號,也一同為給蹂躪了的布吉家園哀號。
唱畢第一段後,她正要換氣唱第二段時,突然,遠處傳來了若托邁.欽鐸熟悉的歌聲。
「怎麼妳不懂我的心 我這一切只為了妳 我是多麼的愛妳」
(ทำไมคุณไม่เข้าใจฉัน   ฉันทำทุกอย่างให้คุณ   ผมรักคุณมาก)
就這樣,兩兄妹輪流把歌一句一句的唱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消失於空氣中,眾人響起如雷貫耳的掌聲。
「珂甄噶……」
「哥,你怎會在這裡的?」
與之前在唐樓時的相比,她的語氣居然平緩了下來。


他反覆思索,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可迥避敏感話題。
「我就在樓上。」
她環顧四周,愕然發現對面豎立著砵蘭街的路牌。
「珂甄噶,對不起。」
難得她沒抗拒自己,他趁機澄清。
「對不起什麼?」
她卻彷彿失了憶似的,到底想裝什麼?
「我知道妳很抗拒我現在的工作,但是妳知道嗎,我是有苦衷的。」
「我明白,你是為了我嘛。」
「嘎?我還未說,妳怎麼知道的?」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你剛才唱了出來嘛。」
他一時感動,熱淚盈眶。
「是的,珂甄噶,我為了拯救妳脫離趙博安的魔掌,主動找他說說,卻惹怒了他。他一氣之下把我辭掉,我唯有找別的工作,卻因為沒有身分證不能找正經行業,只好硬著頭皮,投身社會最恬不知耻的性工作行業。」
她的眼淚也被他的牽引下來了。
「哥,是我任性,是我自私,是我不諒解你的難處,是我對不起你。」


「別這樣,妳終於不生我的氣,我已經心滿意足的了。」
來自遙遠泰國布吉的兩兄妹在香港鬧市中互相摟抱。在陌生的城市裡,他們仍然期待方向的出現。慶幸的是,在冷峭的夜幕下他們尚能獲取對方的溫暖。
「咦?那個不就是砵蘭街Dicky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