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如常響起,若托邁.欽鐸如常端起僵硬的笑容。
「你好!」
「誒?」
還是頭一次是個男人。
這人的性傾向沒事的吧?
「請問你是否就是若托邁.欽鐸先生?」
「是,我是!請問有什麼事?」
「我是素猜.叻他那,是烏蓬汶達娛樂有限公司的代表。」
「烏蓬汶達娛樂?」
好面熟的名字。他記起了,豈不就是在祖國「臭名遠播」、專門拍攝色情電影的那公司?


「我們這次特意來香港找你,是要邀請你與我們公司簽約,成為我們旗下的藝人。若托邁先生近來在互聯網聲名大噪,相信你跟我們公司一拍即合,會為你擦出意想不到的火花。」
「瘋的!」他暗忖,「我現在賣淫是逼不得已的,要我拍色情電影去,那豈不就是要把我逼不得已的一面放到寰宇的舞台上,讓全世界的觀眾都拿我的身體填飽他們飢渴的眼球?斷乎不可!」
「呃……我……」
「如果你願意,我們數天後就會有專機接送你回泰國開展工作。」
他正要堅拒之際,對方拋出了一句驚天動地的話來。
「嘎?什麼?有專機接送我回泰國?」
有專機接送他回泰國,這聽上去是何等的福音!既然難得跟妹子和好了,還可以回國,那豈不就達成了他全部的心願了?
「呃……讓我先考慮一下,好嗎?」
「還須考慮什麼呢?若托邁先生,我看你臉上的表情已經告訴了我們你是想答應的。」
*     *     *


若托邁.欽鐸和珂甄噶.欽鐸二人坐在旺角路邊,盯著異國人如何從一條摩肩接踵的街走向另一條摩肩接踵的街,盯著汽車如何從自己的視野消失於公路上彷彿不存在的另一點。
「珂甄噶,這就是我說的香港了。」
「這真是良辰美景呀。」
曾經在災區如望梅止渴般想像的繁花似錦的大都會景象終於降臨眼前,他們卻要空手而回,真的教人喟然長嘆、抱憾黃泉。
「如果可以,我多麼渴望能夠在這裡坐到天荒地老,什麼也不做,就只把眼前的盛況當作是一幅曠世名畫,永恆地品嚐下去。」
「不,珂甄噶,我們不能。我們始終有一天要回鄉的,爸媽等著我們。」
「哥,你信爸媽仍在生的嗎?」
「我信,一旦還沒有精確無誤的消息,我也想信下去。」他捉著她的手,「珂甄噶,我們一定要回鄉,我們一定不會再留在香港的了。」
「哥,你的口吻幹嘛突然這麼斬釘截鐵的,難道你有法子回去嗎?」
「是的,我有辦法,不過我知道妳定必不以為然,但我由衷盼望妳能見諒。」


「嘎,你這麼說,不會又是與那些東西有關吧?」
她的語氣又再冒出一絲絲怒火。
「是,」他雙眼通紅起來,「我也不想的,但我真不知道何解,我的命運就是如此,就是死也要跟那個行業有關連。那天,烏蓬汶達娛樂找我……」
「烏蓬汶達娛樂?」她瞠目結舌,「不!絕不可以!」
她心焦如焚,他卻肝腸寸斷。
「我剛收到對方的消息時也是這樣想的,但是妳知道的,我們沒身分證,是不能自己買機票的。」
他以為她會說出「倒也是」,她的面容卻仍舊緊繃。
「但是,我不想你再仗恃這種手段了!你就當作是體諒一下我這個做妹子的,我實在不忍心再看見自己的哥做那樣傷風敗俗的事了!」
「不忍心?那我們這輩子也不必回鄉了,就算爸媽在生也不能再見面了,是這樣嗎?」
她痛苦得咬牙切齒、淚流滿面。
「是的,我寧願不回鄉,我寧願不見爸媽,我也不要你再幹那種事!」
「你還是這麼任性!」他也按捺不住了,「現在到底是什麼更重要,原來妳根本不會分!算了,妳既然不思鄉、不念親,那我自己一人回去了,好嗎!」
「好,你這就自己回去,留我一人在這裡好了!我就是想不開!你說什麼也不會說服到我的了!」
他披著淚轉身,與她背道而馳。他想,他自此會否不再見她了。
但他想得太早了,因為她還在喊著他。


「哥!你是我在世上見過的最討厭的牛郎呀!」
最後那幾個敏感的字喊得太大聲,路過的人聽見都駐足打聽起來。她見家事外揚了,羞恥得旋即轉過身來朝著已拉下大閘的五金店,把頭一次又一次的往那大閘敲,大閘給敲得噹噹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