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所有政府機關不同,死亡事務委員會位於葵涌鬧市的地底,而且只會在凌晨工作。
容國瑞沿著樓梯一步步地走下去,最終看見「死亡事務委員會」七個字在高處發亮。陰森恐怖的門面,令他回想到葵芳邨那個鬧鬼的單位。
他推門而進,赫然發現裡面沒有開燈,伸手不見五指。
「咦?怎會這樣的,難道他們尚未開工?」
可是,他卻望見門上掛著寫上「歡迎」的牌子。
既然如此,他只好繼續前行。直至踩到地面上的某一個位置,那位置就發亮了。
「嘩!發生什麼事?」
「先生,請問可以為你效勞嗎?」
忽然,一個穿得渾身都黑漆漆的女子飄了過來。
「我來…是想問一下我死完了沒有……」


「你既然知道我們的存在…」女子的聲音像從遙遠的山谷中傳出來,「看來,你是那些自殺了的青少年吧……」
「是的!」他不安地說,「不過奇怪的是,我要拯救的對象,原來尚未死的!」
「什麼?」女子很震驚,「怎麼可能的?我們委員會做事,竟然有所疏忽?」
「果然,」國瑞旋即心想,「政府部門做事總是錯漏百出,就算是神秘的死亡事務委員會也不外乎!」
「那麼,」他大膽地問,「我算不算是已經完成任務了?」
「我們政府部門行事一向公平公正,」女子嚴肅地說,「除非你將證據帶過來,否則我們決不能胡亂相信你!」
「竟然是你?!」
突然,身後傳來了似曾相識的聲音。國瑞猛然回首一看……
「陶興芳?!」
神情絕望而疑惑的陶興芳,正在慢慢地走向自己。


「啊!真巧,我的證據自己走來了!」
「我的親愛…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碰見你的!?」
兩人是同時間說出來的。之後……
「你…你說什麼『證據』?你說我就是你的證據?!」
「你看!」國瑞跟那女子說,「她就是我本來要拯救的人了,可是她竟然仍是活生生的!」
「什麼『本來要拯救我』?」興芳的表情漸漸痛苦起來,「難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真心來拯救我的?!」
要將事情和盤托出,國瑞覺得真是很勉為其難。
「很抱歉,是的!當初我企圖跳樓自殺,後來才後悔不已,因此必須令一個死人復活方可延續自己的生命!」他慚愧得不敢抬頭,「而那個人,就是你!」
「我的親愛……」
聽完國瑞一番坦白的話,興芳頓時淚如雨下。


「在我的生命已經陷入最低的谷底時,我還以為你就是我久等的曙光……
但原來,連這僅餘的曙光也只是假象而已!
我畢生被父母遺棄,已經夠可憐的了。但我真的想不到,就連我臨死之前,都還會被人利用!
沒有了,我的生命永遠也不會有希望的了。直至世界終結,都不會再有的了!」
說完,她就狂奔了出去。
「陶興芳!」
國瑞也跟著她跑,走著走著,兩人就回到了地面。
「咦?她跑入新都會廣場幹什麼?」
他努力地緊隨著她,可是不知怎的,她作為女生竟然跑得比男生還要快。直至興芳跑進樓上寫字樓的後樓梯,他再也追不到她了。
「糟了!」
忽然,他聽見外面有人大叫。
「怎麼了?」
他馬上跑到室外,驚見一大群人站在商場大門前方,都在一起仰起頭來。
「天台上面有人要跳樓呀!」
「什麼?!」


國瑞也抬起頭,一看……
「呀!是陶興芳!」
我現在還可以怎辦呢?要我追回上去是不可能的了!
「陶興芳!你先聽我說!」他力竭聲嘶地往上面叫喊,「你冷靜點吧!無論是什麼事也先走下來再慢慢說!」
「親愛的……我不想見到你!」興芳嚎哭著說,「我不想在跳下來的時候還要看著你的臉!你在我眼前消失,好嗎?」
「陶興芳,我知道我是愧對了你,我承認我是利用了你!」國瑞焦躁地說,「所以現在,我要跟你說聲對不起!……」
不論國瑞說什麼,還是打動不了興芳的心。
「接受我的道歉吧!」他緊接著說,「我從今以後,便會真心幫助你的了!」
「不必了,我的親愛!」她拼命地搖頭說,「你的身體已經出賣你了!你快看,你開始復活了!」
「是嗎?!」
國瑞舉起雙臂一看,真的從半透明變回實色了!
「我…我…」
說實國瑞也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還想真心真意地幫助興芳下去,但是潛意識,竟然就在這不適當的時候給了他真實的答案。
「不!不是這樣的…絕對不是的!」
興芳不再相信他了,她已經閉上了眼,身體向著懸崖傾斜,漸漸失去重心…


「陶興芳!不要呀!」
事到如今,說什麼也太遲了。
假裝了死人五年的悲劇少女陶興芳,在急切求生的少年容國瑞面前從高處像鳥兒般飛翔下來,在大地上留下了一灘鮮紅色的血泊,從此正正式式地成為一個死人。
「陶興芳!」
人生首次目擊到別人整個自殺過程的國瑞,倏地跪在興芳的屍體面前,精神崩潰似地不停大叫。
 
藉著死亡事務委員會,我復活了。但是,我的復活卻換來了別人的死亡。
那麼,為什麼我們還要復活?
死亡事務委員會不僅是把這次的事情搞錯了,它的存在,本來就令人步步邁向死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