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醒翻嘅時候,我已經訓咗喺自己屋企張床度。
我聽到床邊有啲聲,於是擰個頭過去,就見到Kelly喺我間房度行嚟行去。
「喂!」我叫咗佢一聲。
Kelly俾我嚇一嚇,然後繼續周圍睇嘢。
 
「你救我翻嚟㗎?」
「一半半啦,我call咗偵探幫手,係佢同我一齊帶你翻嚟嘅。」Kelly一邊答,一邊從我書櫃攞咗個相架出嚟,「呢個就係你同偵探?個樣唔同嘅?」
相入面有兩個人。
有一個長頭髮,個樣陰陰沉沉戴眼鏡嘅男仔就係大學時代嘅偵探;而隔離係搭住佢膊頭,笑得勁開心嗰個就係我。
 




我同偵探係大學year 1 嘅roommate。
當年當我抽到同房之後,好期待會有一個同我一樣可以喪玩嘅人。
點知當我打開房門嘅一刻,我淨係望到一間黑房、一盞開著嘅枱燈、一個長頭髮嘅人、同埋一本喺微光下嘅書。
嗰一刻我知道,我呢一個roommate,一係就係神人,一係就係痴線佬。
 
以我咁鍾意同人傾計嘅個性,雖然個roommate係恐怖少少,但係入得大學,都應該係心智正常掛。
於是,第二日我係枱面收定把𠝹刀旁身之後,就嘗試同佢傾計。
 
嗰一日我知道咗,呢個怪人原來叫做裘知,讀緊哲學系year 1。
當佢正面望住我嘅時候,我看睇清楚佢個樣。




意外地,佢個樣其實唔差,有一種睿智同看透世事嘅感覺,若果剪走咗啲長頭髮,應該會有幾分似徐志摩。
聽佢講,佢入大學只係為咗讀書,興趣係思考同埋睇書,自認係一個幾悶嘅人。
 
我一邊聽,一邊就明白我應該唔可以帶人翻房玩。
但係,我又覺得有一個安靜有腦嘅roommate其實都唔錯,至少想休息嘅時候真係可以休息。
而且雖然佢唔多嘢講,但我感受到佢份人幾真心,有嗰句講嗰句。
我幾鍾意呢種性格嘅人,夠坦白。
 
只不過,第一次對話令我最深刻嘅都唔係呢啲。
當我嗰日都同佢大致傾完第一次計,準備訓教嘅時候,佢突然講咗一句:「放低把𠝹刀先訓啦,小心整親。」




我嚇咗一嚇,即刻問:「你點知我褲袋有𠝹刀㗎?」
佢一邊睇住本書,一邊講:「你條褲係緊身褲,所以本身物件嘅形狀都幾明顯,只係我未知係咩;但當我見到你枱面嘅筆筒入面本身有把𠝹刀但而家唔見咗,我就知咗。」
雖然我唔知佢幾時留意到咁多嘢,但當我望到佢睇緊嗰本書寫住「福爾摩斯全集」嘅時候,我開始明白多咗少少。
 
由嗰一日開始,我就叫佢做偵探。
我同佢嘅相處,大部分時間都係我講佢聽。
有時佢會應我一兩句,有時會用佢嘅哲學同推理幫我解決下問題,有時淨係聽。
 
比起做一個聆聽者,偵探更加緊要嘅作用,係佢啟發咗我開始「分手和頭酒」。嗰一年係Year 1嘅一半,我失戀。
 
「點解?點解要咁做?」喺大排檔,我一邊大聲喊,一邊繼續隊啤酒。
「對於『點解』呢個問題,代表你追求緊一個原因。咁或者首先你要問嘅問題係,點解要問點解?」偵探夾咗一塊喺邊爐入面嘅肥牛,好冷靜咁問我。
「咩點解要問點解?所有分手一定有原因㗎!」我知自己感覺好醉,但其實心入面又好清醒。
 
呢個時候,隔離枱突然傳嚟「啪」一聲嘅拍枱聲。




「妖!咁即係無得傾啦!」
我望向隔離,見到有一個全身紋身男人企咗起身。
佢一起身,有十幾人都跟住佢起身,個個人都拎住個啤酒樽嘅樣都似係準備開拖咁。
 
而另外有十幾個男人就繼續坐咗喺度,其中一個戴金鏈嘅光頭男人笑住咁望住呢班企起身嘅人。
「大爆哥,無嘢係無得傾嘅。」
「傾?你條𡃁扑濕咗我三個人喎,條數點計先!」
「咁你嗰三條𡃁都嚟𢭃我個場啦,咁又點計先。」金鏈男繼續笑緊,完全係笑裡藏刀嘅感覺。
「咁即係唔洗傾啦!」紋身佬大嗌一聲,將手上面嘅玻璃樽打爆咗。
 
呢個時候茶餐廳嘅客人見唔對路,好多人都埋單走哂,淨翻醉到走唔倒嘅我同埋依然冷靜嘅偵探。
 
「要傾,所以今日先約大爆哥你出嚟啫。」金鏈男慢慢摸住自己條鏈,繼續講:「其實成件事咪又係一場誤會,事出必有因嘅。咁大家夾錢擺翻場和頭酒,三口六面拆掂佢,揸個手咪得囉,唔洗傷和氣嘅。」
 
聽到金鏈男呢段說話,我個腦,突然好似有粒流星閃過咗。




事出必有因?
和頭酒?
拆掂佢?
 
「偵探,分手加和頭酒,有冇得諗?所有人分手之前,都要食餐和頭酒,有咩三口六面講清楚!」我覺得自己好似「少林足球」入面嘅周星馳去搵大師兄咁。
偵探好醒,一下就明我講咩,然後講咗句:「但係點解啲人要參加?」
「嗯...用著數吸引佢,例如參加到一段日子都唔散就免費請佢食嘢,食咩都得。」
「咁如果啲人呃你呢?明明分咗手但係都扮無分手呢?」
「嗯...搵人查佢哋囉!」
「搵邊個?」
「你囉,你偵探嚟㗎嘛!」
 
就係咁,嗰一晚「分手和頭酒」嘅雛型就咁出現咗。
之後我同偵探兩個人又傾又諗之下,終於度好咗「分手和頭酒」嘅合約同埋形式。
而我哋兩個各有分工,佢負責幕後調查,我負責幕前接客。




 
直到前年畢業,我同偵探都決定全職繼續搞「分手和頭酒」。
我搞嘅原因好簡單,我想彌補自己心入面嘅遺憾。
而對偵探嚟講,佢嘅解釋係,佢覺得件事幾有意義,同埋佢想翻一份自由嘅工。
 
對於「自由」,我起初以為佢意思係彈性上班。
但原來唔止咁簡單。
因為偵探時不時就會交低一個message就隨時放工,而且每次都走得好急,令我估佢應該有啲原因需要咁有自由嘅工作。
當然,我從來都無問過佢背後嘅原因,正如我都無同佢講過我同「佢」嘅事。
 
雖然我支持分手嘅時候應該坦白,但同時間我亦都相信,每個人都會有一兩個唔可以講出口嘅秘密。
 
但係撇除呢一兩個秘密,我同偵探基本上都知道哂大家嘅事。
例如佢知我住喺邊。
例如佢知我有病。




例如佢知呢個病,係驚恐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