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我係歐雪。」
「我梗係知你係邊個啦,你咁出名。我係阿濤。」
「食屎啦,梗係你出名啲。」
 
呢三句,就係中二下學期我同歐雪一開始成為隔離位嘅開場白。
喺我哋正式成為隔離位之前,我哋其實無咩交流過,但係都聽過對方個名。
因為,我哋兩個都係班上面嘅好事之徒。
我哋成日都叫埋啲男仔女仔一齊去搞活動、一齊玩,所以久而久之,大家都至少知道對方同自己係同一類人。
 
而歐雪嘅外表,其實亦都咁啱係我鍾意嘅類型。




佢每日都會紮一條馬尾翻學,因為無咗左右邊嘅頭髮遮住,睇落更加突顯到佢個樣。
佢係一個眼大大、雙眼好有神、面圓圓得嚟又唔會令人覺得佢肥嘅女仔。
佢作為一個鍾意搞活動嘅人,好容易就可以見到佢一臉笑容。
佢俾人嘅感覺,就係一個好樂天,好可愛,好開心嘅女仔。
 
對於正值青春期嘅中二學生,愛情嘅定義,可能就等於快樂。
所以當我遇到一個同自己近乎一樣嘅人嘅時候,我覺得我鍾意咗佢。
而同樣地,對歐雪嚟講,我係班上最明白佢心意,亦都係最識得氹佢笑嘅人。
所以,佢對我係特別唔同嘅,至少我係咁樣覺得。
 




就喺中二準備放暑假嘅前一日,我決定要同歐雪表白。
嗰日我刻意用班長身份book咗班房,然後叫咗佢一點鐘去班房門口等我。
當佢嚟到嘅時候,我俾咗個眼罩佢,然後好小心咁拉咗佢入班房度。
 
「嗱,我數三聲你就打開眼罩啦。3、2、1!」
歐雪打開眼罩,然後佢呆咗。
因為,佢見到雪。
成個班房都係雪。
 
當然,雪係假嘅。




係我去教具室搬哂老師唔要嘅發泡膠盒,然後逐個逐個整爛做發泡膠碎,之後再一袋袋放哂入班房。
我仲刻意放咗好多上班房嘅吊扇度,所以吊扇一開,成個班房真係好似落雪咁。
 
「好靚啊!」歐雪望住周圍飛嘅發泡膠粒,臉上出現咗好陶醉嘅笑容。
我嗰時知道,就係呢一個moment啦。
我走咗去歐雪身邊,望住周圍嘅發泡膠粒講:「再靚,呢啲雪都係假嘅;而我,好想擁有真嘅雪。」
歐雪聽到,擰個頭過嚟望住咗我,佢嗰刻嘅樣,似係期待,又係緊張。
 
「你可唔可以做俾我擁有嘅真雪啊?」雖然呢句對白好老土,但對於一個中二嘅學生嚟講,已經係一句度咗兩星期嘅金句。
歐雪耷低咗頭,我望到佢連耳仔都紅哂。
但係同時間,佢好似點一點咗頭。
 
「可以?」我有啲興奮咁問多一次。
「嗯。」歐雪都係望住地下,但個頭點大力咗。
「Yes!」我開心到係咁掉起地下嘅發泡膠碎,而歐雪就笑住係側邊睇住我興奮咁發癲。




 
嗰一刻,好似係我人生最幸福嘅一刻。
 
「你...你洗唔洗食藥啊?」
Kelly把聲一下拉翻我去現實。
一脫離回憶,我先發現自己心跳得好快,而且氣喘得好急。
睇嚟啱啱當我沉醉喺回憶嘅時候,連自己有驚恐症反應都唔察覺。
 
「我無事。唔好講我啦,講下你啦,點解你會做花藝師嘅?」
我刻意轉變話題,一來係我知道如果再回憶落去,之後一定無可避免咁諗到去我最唔想面對嘅傷口;
二來我亦唔想俾Kelly發現我嘅唔妥,廢事令佢有更大好奇心去發掘我同歐雪嘅歷史。
 
「咦,你都有查我喎!」Kelly奸笑一聲,一邊從廚房攞出一碟菜一邊答:「因為花藝師係一種無得分高低嘅職業;無論用咩花、點擺設,解釋同決定權好多時候都喺我手上。我鍾意一份唔會俾人批評嘅工作。」
我望住枱上面嘅嘢食,蒜蓉白菜、蕃茄炒蛋、再加一個罐頭雜菜湯,雖然唔係啲咩特別嘅菜式,但係至少對生命嘅威脅性比第一次細咗好多。
 




「唔鍾意俾人批評?做咩啊,你以前俾人鬧得好勁咩?」我本身諗住好似平時笑住寸下佢,點知見到Kelly少有地臉上變色,我即刻收起咗嬉皮笑臉。
 
「我爸爸媽媽喺我好細個嘅時候就離咗婚,所以我係跟我媽咪大嘅。我媽咪係一個好有要求嘅人,佢成日都會覺得我呢樣未夠好,嗰樣未夠好,總之喺佢眼中,我永遠都係一個未夠好嘅人。咁佢又唔止對我高要求嘅,其實佢對自己都係。而佢對自己嚟講,佢對自己最失望嘅一件事,就係佢擁有一段失敗嘅婚姻。所以佢成日都會同我講一樣嘢,就係男人,一定要揀到啱為止。」
Kelly停低咗手好專心咁講故事,而我都忍唔住專心咁放低碗筷嚟聽。
 
「我好記得中學嘅時候我鍾意咗一個男仔,當時我帶咗呢個男仔翻屋企見媽咪,媽咪見佢嘅時候一直都笑笑口,我當時仲以為過咗關。但係個男仔一走,媽咪就開始同我講,呢個男仔對答好差,諗嘢又短視,分手啦。其實,嗰時我哋先十五歲,對答差同短視好正常啫。但係當媽咪每日都苦口婆心咁同我講呢個男仔將來會幾失敗,亦會令我幾咁慘,我開始慢慢都諗媽咪講嘅會唔會成真。
當人出現懷疑,睇嘅嘢就會唔同咗,慢慢,我都覺得呢個男仔有啲問題,唔係真係咁適合自己,所以我就同咗佢分手。
自此之後,我每個男朋友都過唔到我媽咪嗰關,而媽咪嘅說話就好似一套程式輸入咗我個腦度,令我慢慢都開始會過濾每一個男友。每當我搵到佢有唔好嘅地方,我都會覺得佢同我唔夾,所以就會分手。因為我個心入面,不斷都會響起媽咪所講,如果搵嘅人唔啱自己,我將會好似佢咁有一段失敗嘅婚姻。
多得你曾經話過,所有分手都有原因,呢一個,就係我最近認真去反省過自己拍拖經歷之後得出嘅原因。」
 
當Kelly講出佢嘅經歷,我明白多咗佢好多。
比起「用情唔專一」,原來Kelly不斷離離合合背後嘅原因係擔心同恐懼。
 
「所以做花藝師,係因為我想有一件事可以脫離我媽咪嘅批評。我想有一件事,係由我去決定到底咩係好,咩係唔夠好。」
Kelly講完呢句之後,重新攞翻起飯碗食飯,代表佢已經講完嘢。




聽哂佢嘅解釋之後,我諗明咗點解佢成日借啲依上嚟同我食飯,其實可能係因為佢自己都唔想成日對住佢媽咪。
雖然我好想追問到底佢而家明白咗呢個背後原因之後,係咪就代表佢可以克服到不斷分手嘅詛咒,但既然佢呢刻選擇暫停唔講,我都覺得應該俾翻啲空間佢。
 
正當我都想食飯嘅時候,Kelly突然好奸咁望住我笑。
「做咩事笑到成個鄭子誠咁?」我望翻住佢。
「我就講哂我嘅過去俾你聽啦,幾時到你講翻先!」Kelly瞇住對眼,充滿陰謀咁望實我。
女人果然係斤斤計較嘅動物。
 
「而家小學生咩?交換秘密!我無阻止你查我都算係仁至義盡啦!」我夾咗一條白菜食,決定唔理佢。
「我講笑啫,都知你唔逼得㗎啦!我等你準備好再講囉,你記得你爭我一個秘密就得!」Kelly睥咗我一眼,用佢對Melody筷子指住我。
「得啦小學雞!」
「唔好走數啊!」
「但係走塑環保喎。」
「仲食字!你就小學雞!」
……




 
講到呢度,我哋開始繼續食飯傾計。
我講下今日同偵探俾人捉嘅驚險,佢又講下自己花藝師嘅工作趣事。
我哋就係咁,笑下,講下,又過咗一晚。
 
當Kelly走咗之後,我慢慢坐低咗。
經過今晚,我感受到Kelly心底一樣嘢,一樣以前從來都未感受過嘅嘢。
驚。
一直以嚟,佢無論係做嘢或者愛情上面,喺我心目中都係一個幾勇往直前、橫衝直撞型嘅女仔。
但係喺今晚入面,當佢講到佢嘅故事嘅時候,佢當時個樣係有隱憂嘅。
而呢份隱憂,係咪就係嚟自佢媽媽呢一個理由呢?
 
會唔會佢嘅故事仲有一啲唔想提起嘅創傷呢?
會唔會佢一直以來嘅笑容都係掩飾緊一啲嘢呢?
 
當我諗到以上呢一啲嘅問題嘅時候,我發現自己對Kelly竟然多咗一份親切感。
而我同時之間都諗明白咗,點解我之前心裏面一直對佢都有一份抗拒嘅感覺。
原因係,喺我眼中嘅佢實在太開心,太正面、太積極;
相反地我就係一個習慣內心孤獨、傷痕累累,心底裏面充滿鬱結嘅人。
 
習慣處於黑暗當中嘅人,總係會抗拒耀眼嘅光芒。
 
但係經過呢段時間嘅相處,加埋今晚Kelly嘅反應之後,我開始覺得,可能佢同我係同一類人。
大家都係好擅長表面快樂,但係內心收埋咗好多唔想俾人知道嘅秘密嘅人。
正正因為呢一份同病相憐嘅感覺,我覺得自己又同佢行近多咗一步。
 
呢一步,唔係代表愛情,因為我應承咗自己,一日未搵到心底嘅答案之前,一日我都係唔會拍拖嘅。
呢一步,係代表咗溫暖,係代表我嘅內心孤獨左咁耐,好似終於搵到一個可能會明白自己嘅人。
 
正如有錢人唔會明白窮人有得食麵包有幾開心,幸福嘅人亦都唔會明白對於孤獨嘅人嚟講扮出嚟嘅快樂有幾咁珍貴。
 
明白我,意思唔係佢要幫我排難解紛、解開心結。
而係佢可以明知外面世界好殘酷,無嘢可以改變到,但依然會喺呢一間細細嘅屋企入面,唔介意陪我一齊扮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