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咁點解你唔直接問佢原因呢?」Kelly靜靜地聽完我同歐雪嘅故事之後,除咗對突如其來嘅結局有啲驚訝,同時亦都問出重點。
「因為我唔想對愛情再一次失望。」我飲咗啖茶,然後答佢。
「再?」Kelly好細心咁聽出咗我嘅用詞有啲特別。
 
「我咪講過我啊媽死咗嘅?」我反問Kelly一句。
「嗯。」Kelly點頭。
「其實佢未死,只係我當佢已經死咗。因為喺我十歲嗰一年,有一晚,佢咩都無講就突然走咗,以後都無翻過嚟,而我都無見過佢。」
我答完呢一句,Kelly好似終於明白點解我唔簡單直接咁去問歐雪原因。
 
我阿媽當年走嘅時候,第二日就到我阿爸要行船去歐洲。




我記得自己有問佢,點解媽咪要走。
我阿爸只係講咗句:「咩點解?想走咪走囉。」
 
呢句說話,對於只有十歲嘅我嚟講係一個衝擊。
愛情原來係話走就走嘅咩?
婚姻原來係話走就走嘅咩?
 
解開我呢個心鎖嘅人,係歐雪。
嗰五年零六個月嘅關係,令我對愛情有翻信心同安全感,亦令我相信,只要愛得夠深,愛情係可以永遠嘅。
而我無諗過嘅係,令我對愛情失去翻信心同安全感嘅人,同樣係歐雪。




 
當年一夜之間,五年零六個月嘅感情,突然無聲無息咁全部蒸發。
再無聯絡,再無通訊,甚至無留低半句解釋。
五年零六個月以來曾經講過嘅深愛,曾經承諾嘅永遠,用咗一日就全部推翻哂。
 
我由一開始期望佢會出現翻同我一齊,但過咗一個月之後,我變到只係卑微咁渴望有一個分手嘅原因。
我追求原因,係因為如果分手可以解釋,至少證明愛情唔會突然憑空消失。
但我同時好怕,如果我搵到歐雪,而佢話我知分手其實無原因,想分就分,呢個答案,將會令我更加唔相信愛情,唔敢投入一段關係。
 
如果再深嘅愛都會喺一夜之間消失,咁呢個世界上到底有啲咩可以保障到永恆嘅愛情呢?




由歐雪消失喺我生命嘅一日開始,我對愛情嘅信任同安全感同樣都消失咗,淨低嘅,就只有恐懼。
我開始怕重新投入一段關係,因為再多嘅投入,都可以瞬息之間就無哂。
我開始抗拒投入愛情,因為我覺得呢個世界上面其實根本就唔會有天長地久嘅愛情,或者至少喺我身上唔會有。
 
亦都因為呢個深藏喺心入面嘅恐懼,我開始搞「分手和頭酒」。
搞「分手和頭酒」嘅表面原因係幫助情侶坦白溝通,但實際上,「分手和頭酒」係我設計俾自己嘅療程。
每一對分手嘅情侶,都喺「分手和頭酒」入面為我證明,分手一定有原因,愛情終結一定可以解釋得到。
而呢啲嘅證明,一點一滴咁幫我壯大緊信心,希望有一日可以有足夠信心去面對歐雪。
 
愛情,到底會唔會毫無原因咁無疾而終?
無歐雪嘅答案,我永遠都唔會答到呢個問題。
而我承諾咗自己,一日未解答到呢個問題,我一日都唔會開始一段新嘅關係。
因為如果明知原來關係都會無原因地突然終止,咁到底點解人要冒險去俾自己受傷同心痛呢?
 
所以,由同歐雪分手開始,我就拒絕咗愛情,同時間亦俾愛情拒絕咗。




 
我嘅故事,講到呢度就完咗。
意外地,我竟然可以好平靜咁講完成個故事,除咗中間有少少心跳加速之外,都無出現嚴重嘅驚恐症嘅反應。
而Kelly聽完我嘅故事之後亦都無追問啲咩,只係斟咗一杯茶俾我。
 
「咁你而家明白哂所有你要查嘅嘢,係咪聽日就會見唔到你喇?」我扮到好無所謂咁問咗一句。
「你而家好唔想見到我咩?」Kelly反一反我白眼,然後突然講:「咁其實我哋都幾似啊。」
我唔明白咁望住Kelly,等佢解釋。
「我哋都係俾過去同埋屋企拖累愛情嘅人啊!」Kelly以茶代酒,將茶一乾而盡。
 
本來我仲想開口寸佢講廢話,但係諗咗一諗,我發現佢其實無講錯。
呢個世界上面,有邊個嘅愛情觀唔係受過去同埋屋企影響嘅呢?
每個人都以為自己係忠於自己咁去揀愛情嘅路,但其實只係自己無留意,其實所揀嘅路,全部都係喺「屋企」同「過去」畫出嚟嘅地圖上面。
 
呢個時候,我望一望個鐘,原來已經凌晨兩點半。




Kelly都望到我呢個動作,佢即刻講:「你而家講完好似好咗啲啦喎,咁我走啦。」
「你……唔介意其實可以喺度過夜嘅,你訓我房,我訓我阿爸間房都得。」呢個時候我諗到我住北角,而Kelly住粉嶺,即使坐的士都起碼要一個鐘時間。
始終佢今晚係為咗安慰我而出嚟,我無理由由得佢一個女仔咁夜走翻去。
 
「好啊!」Kelly諗都唔諗就即刻應承咗,快到我都有啲懷疑自己係咪提出咗一個錯誤嘅建議。
佢一個箭步就衝去我房度,講咗句「早抖」,然後就閂咗門。
正當我呆咗喺廳嘅時候,突然我聽到房門打開嘅聲。
Kelly伸咗個頭出嚟,然後講:「今晚我話鍾意你呢,你可以唔洗理我住㗎!」
之後,佢又閂翻房門。
 
聽住佢呢句說話,我諗起《那些年》入面嘅經典對白:「拜託不要現在告訴我答案,請讓我一直喜歡你。」
唔拒絕,就可以一直保留機會。
正如我唔接受,就可以一直避免受傷。

不過Kelly咁講都好,反正我都未準備好可以點樣答佢。
 




我一個人慢慢執翻好枱上面嘅嘢,然後再洗埋好哂啲杯同茶壺。
就喺我準備走去我阿爸房度訓嘅時候,我唔小心踢到啲嘢。
我一望地下,原來係Kelly個文青Tote bag。
佢個袋啲嘢俾我一踢就踢哂出嚟,所以我唯有小心咁幫佢執翻入去。
 
呢個時候,袋入面有一樣嘢吸引咗我嘅目光。
我見到一張印咗我中學校徵嘅紙。
我忍唔住將嗰張紙攞咗出嚟,發現原來後面仲有好幾張,所以一次過拎埋嚟睇。
 
呢幾張紙,係我中學嗰幾年嘅校刊、校報嘅影印版。
紙上面寫滿咗Kelly親手寫嘅筆記,而校刊入面有我當年讀嗰班嘅班相,有啲人頭上面寫住「搵咗」、有啲人側邊寫咗「歐雪好朋友,但去咗澳洲」,總之唔同人都有唔同嘅註解。
然後我見到歐雪張相隔離畫咗一個大問號,寫住「大秘密?傷害?」
跟住我又望到自己俾人加咗個豬鼻同比卡超耳,寫住「寸嘴、成日嫌我煩、唔理我、對愛情好似好認真但又唔知點解唔敢投入愛情」。
 
望住呢一疊筆記,明明充滿住中學回憶,但係我都無出現驚恐症反應。




可能,係因為呢疊筆記入面,有一種可以平復到我心嘅溫和力。
 
「但係我可以好肯定咁答你嘅係,我係好認真咁鍾意你。」
Kelly呢句說話再一次喺我耳邊響起,而我望住呢疊筆記,我忍唔住笑咗一笑。
果然係充滿佢橫衝直撞風格嘅認真。
 
我慢慢將呢疊筆記收好翻入佢個袋度,然後走去我阿爸間房。
途中我走過自己間房,我刻意停咗一停,聽到入面靜到好似無人一樣。
我估,Kelly應該已經訓咗。
 
「多謝你。」
我細細聲對住房門講咗一聲,然後就行咗翻去我阿爸間房。
我都唔知點解自己要咁做,但係,我覺得我有一日需要當面同佢講呢句說話。
 
攤喺床上面嘅我,再次諗翻起啱啱睇Kelly筆記嘅時候嘅嗰種溫和感。
我無諗過,一晚之內,我會由喺條街度喊到心碎變成呢一刻嘅溫暖平復。
其實會唔會,Kelly真係我驚恐症嘅救藥呢?
 
我合埋眼。
臨訓著嘅一刻,我見到一個有豬鼻同比卡超耳嘅自己。
估唔到,今晚,最後我係笑住咁訓著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