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lly嘅手無意識咁因為車嘅擺動,有意無意咁掃到我嘅手背。
訓緊嘅佢,當然唔知我呢一刻心入面有住咁大嘅掙扎。
一下又一下,佢指尖同我手背嘅觸碰,變成好強嘅力度敲打緊我個心。
 
拖,定唔拖?
To be or not to be,原來真係唔易答。
可惜,時間唔等人。
 
「到啦!」個樣好似林雪嘅的士司機一喝,即刻打破哂我腦海入面嘅胡思亂想。
「唔該你。」我收拾心情,俾咗錢,就扶咗Kelly落車。




呢刻嘅我,心入面有一種俾人逼到去懸崖邊之後終於俾人救翻嘅感覺。
 
的士走咗,Kelly半挨住我,因為我連佢住邊一座邊個單位都唔知,所以唯有叫醒佢。
「喂,起身翻屋企啦。」
我先細細聲講咗一句,Kelly竟然即刻擘大隻眼彈咗起身。
 
「唉,我仲以為你啱啱會拖咗我添。」Kelly帶住一個又似失望,又似狡猾嘅笑容望住我。
呢一刻我先知道,原來佢一直都係扮緊訓。
咁唔洗講,用隻手指嚟掃我呢一招都係佢特登㗎啦。
 




「醒咗就翻去訓啦。」我有啲無奈咁講咗一句,然後轉身就走。
其實我呢個反應唔係嬲Kelly,反而係對自己有幾分失望。
點解頭先大好機會我都無拖落去呢?
點解我就係走唔出個失戀嘅陰影呢?
 
「喂!」Kelly跑咗去我前面,個樣一啲都無醉嘅感覺,「其實你知唔知點解我會鍾意你?」
我搖一搖,好似真係從來未聽佢講過。
 
我鍾意你,係因為你受過傷。」Kelly帶住微笑,但係講得好認真。
我無出聲,等佢繼續講落去。




「以前我遇過好多男朋友,為咗要揀一個啱嘅人,所以我會至少揀一個睇落唔錯嘅。但係,通常一拍拖先會發現對方嘅缺點,所以對我嚟講,就會有一種美夢破碎嘅感覺,然後就覺得唔啱自己,最後分手。
但係你好唔同。由我認識你開始,我已經知道你最大嘅弱點,就係你受過傷。你無安全感,唔敢投入愛情,呢啲都係我已經知哂嘅缺點。但亦都因為我知道你嘅缺點,我覺得你比起以前任何一個我遇過嘅人都真。
我啊媽成日都追求完美,但係其實我自己都知,愛情根本就無完美。阿飛一開始係一個爛仔,但Rebecca可以令佢成長到願意重考dse;子成唔識拍拖,美珍可以逐步教到佢最後記得要用驚喜求婚。愛情其實根本就唔係追求緊完美,而係點樣令對方成長。
而喺你身上,我見到我可以為你成長嘅地方,同時亦都見到我想幫你成長嘅地方。
我相信,呢一個感覺,就係我喺呢四個月入面學到嘅『愛情』。
就係因為咁,所以我鍾意咗你。」
 
聽完Kelly呢一番說話之後,我好感動。
我記得翻,我第一刻對Kelly改觀,就係因為佢同我分享咗佢嘅背景同家庭。
當時,我覺得佢唔止係平時嗰個樂觀同率直嘅女仔,亦都係有過去有傷痕嘅人。
嗰份感覺,就係真。
而嚟到呢一刻,Kelly會鍾意我,同樣亦都因為我嘅真。
 
會唔會就好似偵探幫助承心一樣,Kelly就係一個命中注定要帶我離開抗拒愛情呢個命運嘅人?
我望住Kelly,Kelly亦都望住我。




四目交投。
我感覺到,呢刻周圍嘅空氣嘅顏色都變得有啲唔一樣。
好似係,粉紅色。
 
就喺呢一個準備有啲嘢將要發生嘅時候,一句大剎風景嘅說話喺呢個時候響起。
「阿女?你企喺屋企樓下做咩?」
 
一聽到呢句說話,Kelly即刻緊張到擰轉身望向聲音來源。
而我,知道即將會見到傳說中極高要求嘅Kelly媽媽。
 
我見到一個著住碎花連身裙,年齡大約四十幾歲嘅女人向我哋行緊過嚟,相信就係Kelly嘅媽媽。
望到佢,點知點解我覺得好似似曾相識。
過多一秒,我終於記起翻我喺邊度見過佢。
而同時間,當Kelly媽媽走近我哋同時望到我嘅時候,佢首先都呆咗一呆,然後三秒後露出咗驚訝同嫌棄嘅表情。
 




命運嘅安排永遠都係比黃子華更幽默嘅。
Kelly媽媽,就係當日我同子成去LV舗頭嘅時候,俾我用rap寸嗰個有錢尖酸刻薄女人。
 
Kelly媽媽一認得我,馬上一手拉翻Kelly去佢身邊,然後一臉討厭我嘅表情咁講:「我認得你就係嗰日嗰個無文化講粗口嘅人。你做咩咁夜見我個囡啊?」
我都未答佢,佢已經將矛頭指向Kelly:「你近排成日唔翻嚟食飯就係因為呢個人啊?佢無文化,好低級㗎,你啲taste幾時變得咁差㗎?」
平時牙尖嘴利嘅Kelly面對住佢啊媽竟然一句聲都無,只係合埋嘴然後耷低咗頭。
 
「做咩唔講嘢啊?答我,佢係你邊個?我同你講啊,我絕對唔會接受你揀啲咁低級嘅人㗎!」Kelly媽媽再次步步進逼。
望住佢同望住Kelly,我終於明白咩叫做一山還有一山高嘅道理。
我諗翻起想用水樽打Brain嘅Kelly,然後幻想到如果換咗做Kelly媽媽,可能拎嘅唔會係水樽而係滅火筒。
 
「佢……」喺佢媽媽嘅壓逼之下,Kelly似乎想講句嘢都難。
「我講咗幾多次,揀男朋友要揀最好。我唔介意你拍拖多,但最緊要啱。你而家揀埋呢啲咁低級嘅人,我作為你阿媽我一定要出聲反對㗎啦。」Kelly媽媽繼續發功。
「佢係我公司……」睇嚟Kelly準備要屈服。
 




就喺呢個電光火石之間,我做咗一個決定。
一個快到我唔俾自己思考同後悔嘅決定。
而呢個決定,其實我早喺的士就應該要做咗。
 
我伸出手。
拖住咗Kelly。
然後一下拉咗佢埋我身邊。
順手單手攬住咗佢。
 
「Hi auntie,我係Kelly男朋友。」我用極之有禮貌嘅微笑同語氣講。
唔單止Kelly媽媽,就連俾我突然攬住咗嘅Kelly都一時俾唔到反應。
「你……」Kelly媽媽指一指我,又指一指Kelly,充分演繹咗「嬲到無聲出」嘅行為演技。
「其實我本人平日飽讀詩書,自細就熟讀四書五經,聖經佛經可蘭經都略知一二嘅。出口成文七步成詩呢啲都係濕濕碎,我個人嘅興趣係喺星期六日行下沙灘,得閒又幫啲婆婆執下橙,幫啲公公執番梘,仲有陪下啲流浪貓狗玩。所以我相信先前喺lv舗頭嘅事全屬一場誤會,我一定會俾到幸福你個女嘅。」我一口氣講哂以上呢堆嘢出嚟,直接唔俾機會Kelly媽媽出聲。
 
我之所以要咁做,其實純粹唔抵得佢啱啱咄咄逼人嘅態度,所以想激一激佢。




「你哋……我無眼睇啊!」Kelly媽媽講完呢句,就勁嬲咁轉身入咗大廈。
 
「媽……」Kelly行咗兩步想追上去,但係佢媽媽好快已經走咗。
所以佢唯有無奈咁望住我講:「你做咩同我媽咪亂講嘢啊?」
「雖然我成段嘢入面有好多嘢都係亂講,但至少有兩句係真嘅。」我舉起咗同Kelly仲係拖住嘅手,「我係你嘅男朋友,同埋,我一定會俾到幸福你。」
Kelly有啲不可置信咁望住我,好遲疑咁問:「你……認真嘅?你準備好?」
 
其實,我真係未準備好。
即使呢刻拖住咗Kelly隻手,但係我感覺到自己個心依然好緊張,好擔心,甚至有來自驚恐症嘅輕微氣促同心跳加速。
只不過,我同時間覺得,其實我可能永遠都唔會有準備好嘅一刻。
我有衝動要拖住Kelly隻手,係因為我唔想再俾以前嘅傷口拖累,我想把握呢一個可能可以帶到一生幸福俾我嘅人。
 
所以,我無答到Kelly嘅問題,我只係反問咗佢一句:「你準備好要挑戰一生一世未啊?」
Kelly睇到我認真嘅表情,終於好開心咁笑咗出嚟,然後一上攬實咗我,差啲搞到我抖唔到氣。
我一邊用力呼吸,一邊伸手截咗一架嚟緊嘅的士,然後就拉咗Kelly上車。
 
「去邊啊?」一聽司機把聲,我再幫一幫佢個樣,竟然又係啱啱嗰個好似林雪嘅司機。
「北角,xx道嘅xx樓。」我講完之後,見到Kelly望住我,我就答佢:「知你今晚翻屋企實俾你啊媽有排話,所以俾你過嚟我度借宿一宵啦。」
Kelly聽到之後笑得好甜咁點頭,然後用個頭再一次挨住我嘅膊頭。
 
相同嘅的士。
相同嘅座位。
唯一唔同嘅係,今次,我同Kelly兩隻手之間再無距離。
而且,我哋已經一齊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