喺我嘅引導之下,歐雪講出咗佢屋企嘅故事。
下面嘅內容,就係我代歐雪整理好嘅故事。
 
歐雪,從小開始一出街都會受到路人嘅注目。
無計,面圓圓嘅大眼妹,可以話喺世界通行嘅「可愛」定義。
所以出一次街,可能佢會收到路人送嘅糖、得到好多人嘅稱讚、又或者俾人搣下塊面同埋摸下頭。
每一次見到外人嘅時候,佢都好似一個小公主一樣,所以歐雪好細個已經練成咗一身討好外人嘅功夫。
 
但係,每當佢翻到屋企之後,就好似走咗入一個完全唔同嘅時空咁。
屋企,永遠都係一片寂靜。




歐雪嘅爸爸媽媽都係唔多講嘢嘅人,呢個家,永遠都靜到好似無人咁。
無交流、無家庭時間。
只不過,歐雪喺心底其實都寧願呢個屋企可以靜。
 
因為每當呢個屋企唔靜嘅時候,就代表佢爸爸媽媽鬧緊交。
「你做咩搞我啲嘢啊?」
「幫你執嘢洗唔洗咁大聲啊?好心著雷劈啊!」
「邊個叫你執啊?多事!」
「痴線!你個人都唔講道理㗎!」
「唔鍾意咪離婚囉。」




 
「離婚」,係歐雪爸爸媽媽常用嘅口頭禪。
雖然佢哋講咗咁耐都無實行出嚟,但係對當時仲係小朋友嘅歐雪嚟講,「離婚」似乎係一件呢刻未出現,但係隨時都可以成真嘅事。
所以,喺呢個家入面,歐雪每次見住爸爸媽媽鬧交,心裡面就不自覺地提心吊膽,好驚有一日佢哋真係會分開。
 
歐雪睇住自己一係靜得出奇,一係嘈到離婚嘅爸爸媽媽,細細個嘅佢開始諗,到底呢個係咪就係佢自己將來嘅人生呢?
 
當歐雪開始喺度諗緊婚姻嘅問題嘅時候,佢媽媽有一句說話勾起咗佢嘅好奇心:「你拍拖嗰時都唔係咁㗎!」
拍拖嗰時唔係咁?
歐雪幻想唔到,到底眼前感情好淡嘅父母,拍拖嗰時可以係點。




所以,佢有一日喺屋企入面翻箱倒籠,終於搵到一本爸爸媽媽拍拖時候嘅相簿。
喺呢本相簿入面,佢好似發現咗一個新世界。
 
相簿入面,每一張相嘅爸爸媽媽都笑得好甜好開心。
爸爸雖然一貫地表情唔多,但睇得出佢臉上有一份喜形於色嘅快樂;
而媽媽亦都唔似而家向爸爸破口大鬧嘅兇神惡剎,反而有一份含羞答答嘅少女味道。
歐雪突然諗,原來唔結婚,拍緊拖嘅爸爸媽媽係可以咁開心同幸福嘅。
 
「你做咩咁遲翻啊?啲家務做死我啊!」
「唔洗做嘢搵錢養家啊?水電媒唔洗錢啊?」
「我起身做到而家啦,無抖過啊,幫下手啦!」
「我無做嘢?我都周身骨痛啦!」
「痛就唔洗做啊?咁一齊唔好做囉!」
「咁唔鍾意個屋企咪離婚囉!」
 




聽住耳邊如常嘅吵鬧,歐雪開始用爸爸媽媽拍拖嘅相嚟幫自己設起咗一層保護罩。
相簿嘅世界,實在太美好。
無家務,只有去「荔園」玩掉彩虹。
無水電煤,只有入戲院睇戲嘅戲飛錢。
無周身骨痛,只有一齊落的士高跳下老舞。
無離婚,只有每一張相都一致嘅幸福笑容。
 
歐雪經過長年累月嘅思考之後,佢終於明白一樣嘢。
拍拖係美好嘅,因為無壓力,只有浪漫。
所以佢從小開始,就已經期待緊大個會擁有一場浪漫關係嘅憧憬。
而佢無留意嘅係,佢內心其實同時種下咗對婚姻嘅抗拒。
 
佢第一個遇上嘅男仔,係一個會為咗令佢笑,為佢喺班房預備一場假雪嘅人。
好浪漫,所以歐雪愛佢。
喺一齊嗰五年零六個月入面,呢個男仔不斷發揮創意,而每一次都可以俾到驚喜同浪漫歐雪。




歐雪喺屋企入面從來無見過嘅幸福快樂,佢喺呢個男仔身上搵到。
對歐雪嚟講,如果一世都可以享受到呢種幸福浪漫就好。
 
歐雪嘅浪漫幻想,俾呢個男仔一段說話打破咗。
「我知呢隻戒指粒石好細,你放心,呢隻只係首期,用嚟幫你封盤嘅。因為我想一年半後,到我哋大學畢業之後就同你結婚。到結婚嗰日,我會拎一隻更大嘅戒指俾你。」
 
聽一個驚喜,對歐雪嚟講,應該係呢個男仔第一次失敗嘅驚喜。
望住呢隻戒指,雖然其實幾靚,但係歐雪唔知點解感受到自己個心入面第一時間浮現嘅係反感。
所以當呢個男仔話想幫佢戴嘅時候,歐雪求其咁用一個理由就拒絕咗。
 
歐雪翻到屋企,開始諗點解自己會對呢個男仔有咁嘅反應。
明明之前都好似好享受呢段關係,點解自己突然會對方反感呢?
要形容嘅話,歐雪覺得自己好似喺一瞬間無哂對呢個男仔嘅期待。
就好似一間本來充滿光明嘅屋,燈泡一燒,唔洗一秒全間屋就暗哂。
最後歐雪覺得,自己可能一直都唔太愛佢,而今次嘅事只係一個幫自己認清事實嘅觸發點。




 
但係,始終呢個男仔係自己嘅初戀,而且明明一直以來同佢嘅關係都好好,歐雪一時之間都唔知自己想點。
所以,佢毅然地決定買一張機票,俾自己離開香港幾日諗清楚。
而經過幾日之後,歐雪由衷地覺得自己好似真係對呢個男仔無哂感覺。
雖然唔知點解,但係佢都唔太介意,因為一來心入面對分手呢件事好似感覺不大,二來一段無咗感覺嘅關係,對佢嚟講已經係食之無味,所以放棄亦都唔係太大關係。
所以翻到香港之後,佢就簡單向呢個男仔交代一句:「多謝你,分手啦。」
然後,就開始翻自由自在嘅生活,直至到遇到下一個男仔。
 
歐雪雖然處身過喺唔同嘅關係之中,但係佢一直都無發現到自己心入面嗰粒慢慢萌芽、對婚姻反感嘅種子。
佢只係以為自己比較享受浪漫,未ready結婚,但無諗過原來家庭留俾佢對婚姻嘅恐懼係咁大。
「結婚」呢個關鍵字,被歐雪一直唔發覺嘅恐懼同反感控制,只要一旦觸及,佢就會好自然咁無咗對關係嘅熱情。
好多人都唔明白,點解有時候愛情嘅感覺可以話有就有,話無就無。
其實,有時候並唔係「話無就無」,而係我哋根本無去諗過「點解會無」嘅問題。
 
就好似歐雪咁,佢每一次面對心入面嘅愛情突然消失,佢都只會視為係一個信號,解釋俾自己聽代表自己唔再愛對方。




所以,佢又會安然接受,然後move on。
正因為一直無了解過自己,所以連佢自己都無發現,自己慢慢所注意到嘅對象其實都有一個相同嘅特徵。
表面上睇吸引歐雪嘅原因係「俾到佢自由」,但心底入面歐雪無意識到嘅原因係「呢啲人都應該唔會俾到婚姻嘅束縛佢」。
 
我聽歐雪嘅故事嘅時候,內心都有一種憤憤不平嘅感覺,可能因為我都係受害者之一啦。
完全唔為關係負責任,然後一句「唔愛」之後又去開展一段新關係,咁真係好咩?
所以講真,我係嬲嘅。
 
但同時之間,嬲,但係我又恨佢唔落。
唔足夠了解自己,差唔多係每個人都會有嘅通病。
而唔了解自己就去愛另一個人,其實唔單止係對對方唔公平,其實亦都係對自己唔公平。
但係,唔了解自己嘅人,又會唔會發現到要「了解自己」呢樣嘢呢?
呢個問題,就好似一個悖論一樣,永遠都唔會有答案。
所以對於歐雪嚟講,佢好可能只係想一心一意去追求一段俾到幸福佢嘅關係,但同時又俾內心無形嘅恐懼將佢擋住咗。
簡單一句總結佢嘅經歷,可恨,而可憐。
 
上面呢段故事,其實歐雪喺分手和頭酒當時只係同我講咗前半部分關於佢屋企嘅內容。
而關於我嘅後半部分,係呢一晚和頭酒之後佢再同翻我講嘅,我只係為咗方便大家睇,所以先加咗入去。
 
時間翻返嚟「分手和頭酒」,歐雪講完佢屋企嘅一刻。
「照你咁講,睇嚟係你屋企影響咗你嘅婚姻觀喎。」我點一點頭,呢個答案雖然我同偵探無估中哂,但係原來都啱咗八成。
「而家咁樣講翻,似乎係啦。」歐雪苦笑一聲。
「你屋企真係咁差?」我追問一句。
「當你每日都見住爸爸媽媽唔係無交流就係嘈住要離婚,你就會明白我點解咁唔想結婚。」歐雪歎咗一口氣,睇嚟佢對自己屋企嘅在意程度比佢自己想像中更高。
 
喺呢個時候,Kelly就走咗入嚟。
「Hello兩位,唔好意思打攪到你哋傾計。因為我見你哋都食得七七八八,所以大家係時候準備同進行一個特別活動啦。」Kelly笑住咁講,真係學足我平時嘅對白。
歐雪似乎唔太介意被打斷對話,好順攤咁點一點頭。
 
「好,今晚嘅活動係分開進行嘅,咁我哋會由歐雪你開始先㗎,首先請你瞇埋眼。」
歐雪聽住Kelly嘅指示,合埋咗眼。
「而家我會帶你去一個地方,所以請你企起身,然後伸出手。」
歐雪伸出咗手,然後Kelly拖住咗佢,帶住佢離開咗房,而我就跟住佢兩個一直行。
Kelly帶住瞇埋眼嘅歐雪行咗一陣,然後終於停咗步。
 
「我數三聲之後,你就可以打開眼啦。三、三、一!」
歐雪慢慢張開雙眼。
然後,佢呆咗咁望住眼前嘅畫面。
不遠處嘅角落,有兩個人喺度食緊嘢。
 
食緊飯嗰兩個人似乎無留意到遠遠地有人望住佢哋,繼續唔多講嘢咁食緊佢哋嘅晚餐。
「食多舊啦,好嘢嚟㗎。」男嘅切咗一舊牛扒俾個女人。
女人無特別嘅表情,毫不客氣就拮咗舊牛扒嚟食,然後從自己個碟度切咗自己半舊魚俾個男人。
「嘩,咁大舊?結咗婚三十年先嚟減肥啊你?」男人口中咁講,但係都非常樂意地接收咗舊魚。
「食你就食啦,咁多嗲,哽死你啊!」女人有啲惡咁講,繼續食自己碟上嘅嘢食。
無錯,食緊飯嘅人,係東叔同埋佢老婆。
 
歐雪呆咗咁望住東叔同埋佢老婆,然後慢慢而又不可置信咁講:「阿爸阿媽點解會喺度嘅?」
 
東叔,全名歐東。
佢就係歐雪嘅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