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歐雪翻咗入原本食嘢間房,然後偵探攞咗部電腦出嚟俾歐雪睇住東叔東叔同佢老婆食嘢嘅情況,同時間我亦都播咗俾歐雪聽東叔嗰日講嘢嘅嗰段錄音。
 
「我照翻啱啱咁講得㗎啦可……嗯,我覺得我呢啲地盤佬,搵到個老婆過人世都算執到啦,又無病無痛。雖然我成日同個黃臉婆嘈下交咁,但唔嘈又邊有溝通吖?嘈嘈下咪幾廿年囉。我最開心就係生咗個囡,我個囡好叻㗎,又讀到大學,又獨立。我望就望佢快啲結得成婚,等我哋兩件老嘢快啲有孫抱就好喇。哎呀,唔好意思,啱啱好似唔係講呢啲喎,人老咗真係無咩記性……」
 
錄音去到呢度就停咗。
我見到歐雪一路聽,一路望住自己爸爸媽媽食嘢嘅畫面,然後雙眼一路慢慢變紅。
「雖然東叔佢哋未必係最好嘅爸爸媽媽,亦都唔係一般所見嗰種相親相愛嘅模範夫妻,不過,佢哋都有佢哋自己所定義嘅幸福,亦都係呢份幸福,先可以幫到佢哋好成功咁守住咗呢段婚姻三十年。或者佢哋真係俾咗唔太幸福嘅童年你,但係,唔代表佢哋唔愛你。」我一邊講,一邊都好感受到東叔同佢老婆呢種非典型嘅夫妻嘅特別。
 
比起好多甜言蜜語,表現親密嘅夫妻,東叔同佢老婆的確令人感覺疏遠。
但係其實從佢哋默默付出嘅時間,對家庭嘅上心,日曬雨淋都要養家,腰酸背痛都要做家務,呢啲嘅行動,可能就係唔擅長表達感情嘅人最盡力去表達愛嘅方法。


雖然佢哋將「離婚」掛在口邊,亦都開口埋口惡言相向,但到頭來,都係一齊生活咗三十年。
拍拖,真係要講求激情浪漫;但當走到入婚姻,其實責任一樣咁重要。
如果只係想享受拍拖嘅一時浪漫,就永遠都唔會感受到婚姻嗰一種一生一世嘅陪伴同承諾嘅美好。

 
「歐雪,你今晚『分手和頭酒』嘅特別活動就完咗啦,不過我哋想請你幫多我哋一個忙。」Kelly攞出咗一個用彩帶包住嘅盒,「你可唔可以幫我哋做禮物小姐,送呢份禮物俾你爸爸媽媽,慶祝佢哋結婚三十週年?」
歐雪一邊抹眼淚,一邊接住咗份禮物,然後遲疑咗一陣之後點一點頭。
於是,我哋再次陪歐雪一齊走翻出房,而今次係直接走向東叔張枱。
 
「阿囡?點解你喺度嘅?」東叔望到歐雪,再望住佢身後嘅我、Kelly同埋偵探。
「佢係你哋今晚慶祝嘅特別嘉賓。」我笑一笑,從後輕輕一推歐雪。


歐雪有啲怕羞又有啲尷尬咁行前一步,咩都無講就將手上面嘅禮物盒交俾東叔。
「一齊拆禮物吖!」我講咗一聲,然後Kelly即刻拉咗歐雪行近東叔。
 
東叔同佢老婆拆開咗條彩帶,禮物盒好似開花一樣慢慢打開,盒嘅四邊全部都係東叔同佢老婆嘅拍拖相。
而盒入面,又有另一個綁上咗彩帶嘅盒。
東叔老婆再一次將盒打開,入面嘅盒又一次開花式嘅展開,今次四面嘅相都係東叔嘅結婚相。
之後東叔再打開咗兩個盒中盒,入面嘅相全部都有歐雪嘅出現,無論係初出生、幼稚園、或者學校旅行。
雖然東叔同佢老婆都係唔多表情嘅人,但當佢哋睇到呢啲相嘅時候,臉上都有一份欣慰嘅感覺。
或者正如東叔所講,歐雪,就係佢哋婚姻開心嘅原因。
 


終於,開到嚟第五個盒,亦都係最後一個盒。
東叔好小心咁將呢個盒打開,然後發現入面一張相都無,但係就傳出咗一陣音樂。
 
Oh yeah, I'll tell you somethin'
I think you'll understand
When I say that somethin'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Oh please, say to me
You'll let me be your man
And please, say to me
You'll let me hold your hand
Now, let me hold your hand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一聽到呢首歌,我今晚第一次見到東叔同佢老婆同時間露出咗一刻嘅淺笑。
呢一首,就係東叔當年喺涼茶舖度用嘅求婚歌,Beatles嘅「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東叔啊,其實點解你求婚唔揀翻首慢啲浪漫啲嘅歌呢?好少人用快歌求婚喎。」前幾日當我攞完相簿,臨走嘅時候問東叔。
「呢首有意思嘛。」東叔繼續佢言簡意賅嘅風格。
「即係……?」我不嫌其煩地追問。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中文係咩吖?」東叔反問我一句。
「我想拖住你隻手?」我用google translate嘅思維答佢。
 
「你都幾唔浪漫喎。I want to hold your hand,即係『執子之手』,咁仲唔係用嚟求婚?」
原本俾東叔呢個木木獨獨嘅人話唔浪漫,我個心真係有啲唔服。
但係當我聽完佢嘅解釋之後,我心服口服咁承認自己今次唔夠佢浪漫。
婚姻需要好現實,好多問題要處理,但係只要有「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嘅心,婚姻一樣可以行到落去。
而且我相信,東叔唔止係要拖佢老婆隻手,而且仲有佢個女歐雪嘅手。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執子之手,呢個就係東叔對婚姻嘅信念,亦係佢守得住三十年婚姻嘅原因。
 
「呢一個盒無相,係因為我哋準備幫你哋一家人影張即有即有,影完之後可以即刻放埋入去做記念㗎!」Kelly一邊講,一邊已經拎咗部即影即有相機出嚟。
東叔一聽要影相,好自動將張櫈拉近去佢老婆隔離,而歐雪就企咗喺東叔同埋佢媽媽後面。
三個人無刻意痴得好埋,但係三個人嘅面上都有含蓄而一致嘅微笑。
閃光燈一閃,一張新嘅相片出現咗,或者亦都可以用嚟記錄歐雪內心對婚姻嘅感覺有轉變嘅一日。
我同歐雪嘅「分手和頭酒」,最後以東叔嘅結婚三十週年慶祝晚餐作為結束。
 
幾日之後,我收到歐雪一篇千字文。
內容就唔打哂出嚟啦,大致上係講好對唔住當年為我帶嚟傷害,仲有多謝我、Kelly同偵探俾個機會佢重新認識佢爸爸媽媽同埋咩係婚姻,同埋佢應該會暫停拍拖一段時間,俾佢自己諗清楚到底想搵一段點嘅關係。
始終,如果一直都只係為咗避免婚姻之中嘅平淡而唔願意投入關係,呢件事對歐雪自己都唔健康。
 
「我仲以為今次幫完佢之後,佢應該會同東叔佢哋關係好好多,點知佢連提都無提。」Kelly一邊用佢對Melody公筷喺個邊爐入面夾咗一撮烏冬,一邊喺度講。
「反思係需要時間嘅,始終呢件事對歐雪內心影響咁大,要佢一時間就完全放低都好難嘅。所以你哋可以令佢換個角度睇佢爸爸媽媽,同時面對到自己內心對婚姻嘅恐懼,其實已經好成功㗎啦。」承心放低咗隻碗,好認真咁答。
 


無錯,而家我、偵探、承心同Kelly一齊喺我屋企打緊邊爐,呢個亦都係香港冬天最佳活動之一。
我將歐雪俾我嘅千字文講咗俾佢三個聽,偵探意料之內反應唔太大,而Kelly同承心就各有以上嘅意見。
 
而承心見自己講完之後,Kelly似乎都未認同得哂,於是又補充咁講:「我最近去翻上社工堂當做補課,我老師講咗一句我幾認同嘅說話,就係『如果你討厭某人,你討厭的其實是某部分的自己,跟自身無關的東西是不會讓自己感到煩厭的。』如果套翻落歐雪呢件事度,其實佢一直不負責任咁逃避長期嘅關係,原因正正就係佢唔鍾意自己父母充滿衝突嘅婚姻,所以你哋令佢察覺到呢件事,已經好成功啦!」
承心呢番說話其實我係好同意嘅,只不過我見Kelly聽完之後好似都反應都係不大,於是就幫大家轉個話題:「今日咁開心打邊爐,不如玩個遊戲呢!」
偵探睇得出我做緊咩,所以即刻接住講:「好啊,玩咩?」
「大話啤?」
「我實睇穿你喎!」
「睇下點!」
於是,喺我同偵探嘅轉話題之下,今晚嘅打邊爐就咁繼續開開心心咁進行落去。
 
到夜晚十一點,偵探同承心走咗,屋入面淨翻低我同Kelly。
「無事吖嘛?歐雪件事仲煩到你?」我見到啱啱玩嘅時候Kelly雖然有一齊玩,但係感覺有啲唔似平時大癲大喪嘅佢。
「唔係啊,可能有啲攰,作病。」Kelly笑一笑,攤咗喺梳化度。
我將手掌放上佢額頭度,好彩,唔算熱。


 
「係呢,我想約你媽咪食餐飯。」我突然間講,Kelly成個人彈翻起身。
「吓,你又想激死佢啊?係咪你發燒啊?」Kelly好驚訝咁望住我,然後到佢將隻手放上我額頭度。
「咁若然我哋要發展落去,點都要過你媽咪嗰關嘅。咁我扮死狗又好,真道歉都好,點都要同佢修補關係嘅。」我捉住咗Kelly隻手,好認真咁講。
「咁都啱嘅,遲啲幫你約下啦,但係我唔知佢肯唔肯同你食㗎!」Kelly擺出咗一個思考嘅樣。
「咁無辦法啦,如果佢唔同我食,我唯有捉佢個囡做人質嚟要脅佢啦!」我大叫一聲,細細力咁箍實咗Kelly條頸,將佢一下拉到訓咗喺梳化。
「痴線佬!等我用較剪腳夾死你!」Kelly笑住咁用佢對腳開始反擊。
一場唔痛但係甜蜜嘅搏鬥喺梳化上面正式開始。
 
其實我突然提出去見Kelly媽媽係有原因嘅,而呢個原因連Kelly都唔知。
因為,喺歐雪段千字文入面,我無將最後一部分話俾Kelly知。
最後一部分,歐雪所寫嘅係:「最後,我好開心你搵到Kelly。我覺得,佢真係一個好好嘅女仔。好爽快,好有正義感。希望你可以好好珍惜佢,同佢可以結婚生仔,做到你曾經講過想一生一世嘅夢想。」
 
呢一段嘢,令我諗起要同Kelly一生一世,其實無可能唔經過佢媽媽呢關。
所以,為咗可以幫到Kelly,我決定要好好咁樣面對佢媽媽。
 
而我無諗到嘅係,除咗Kelly媽媽之外,要走向一生一世原來仲有好多關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