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係凌晨,所以醫院嘅canteen其實已經人去樓空。
我隨意揀咗個位坐低,然後又企翻起身踱步。
無見十幾年嘅呢一個阿媽,到底而家變咗咩樣呢?
到底我會唔會認得出佢呢?
 
除咗個心入面有呢種忐忑不安嘅感受之外,其實我嘅身體都一樣滲透緊一種不自在嘅感覺。
手震、呼吸困難、心跳加速,甚至額頭開始出汗,呢啲驚恐症嘅感覺全部都出現緊。
我內心充滿咗驚同「想走」嘅感覺,而自從我同咗Kelly一齊之後,我已經好耐無試過有咁勁嘅驚恐症反應。
呢個時候,我記翻起好耐以前醫生曾經同我講過關於驚恐症嘅事。
 




「驚恐症出現嘅原因有好多,可能係天生遺傳,亦可能因為壓力。通常人經歷童年陰影、痛失摯愛、生活嘅重大轉變等等都有可能引致驚恐症嘅出現。」
我突然諗到點解我嘅驚恐症一直都好似只係得好少正面嘅變化,因為我一直都誤會咗歐雪就係驚恐症嘅源頭。
直到呢一刻,當我要準備見翻我阿媽嘅時候,我身上嘅驚恐症一樣有反應,我諗,可能其實當年我阿媽嘅離開所留下嘅童年陰影,先至係我對愛情關係咁唔放心,同埋引發驚恐症嘅真正原因。
 
就喺我諗到呢度嘅時候,我聽到走廊遠處傳嚟一啲嘅腳步聲。
聽啲腳步聲好似指揮住我嘅心跳一樣,當腳步聲愈近,我嘅心跳就愈快。
終於,我見到佢。
一個我一直視為死咗嘅人。
 
第一眼見到佢個樣,即使佢老咗,即使佢化妝比以前更多更濃,但係我都係一眼就認出咗佢。




我喺心入面同自己講,我眼前呢一個身上帶有一身貴氣,著住黑色旗袍造型嘅中年婦人,就係我阿媽。
佢唔再係當年嗰個喺一間屋入面做家頭細務、湊仔煮飯、等老公行船翻嚟嘅師奶仔。
從佢一身裝扮可見,佢已經喺呢十幾年入面,搖身一變成為一個官員身邊嘅闊太。
 
我仲未準備好第一句開場白嘅時候,阿媽已經行到我面前。
本身阿媽從遠處行過嚟嘅時候都係一臉嚴寒嘅,但係就喺見到我嘅一刻,臉容好明顯放鬆咗,表情入面好似帶出緊好多唔同信息,而最明顯嘅信息係「驚訝」。
「你就係『分手和頭酒』嘅負責人?」阿媽雙眼瞪大住咁問。
「係。」我好冷淡咁講。
「我兩個月前喺你老豆俾我張相度見過你,但係……估唔到竟然喺呢度見翻你,阿濤,你真係大個仔咗好多。」我本身已經努力咁對抗緊周身嘅唔舒服,但聽到阿媽講完呢一句之後,我竟然心頭一酸,多咗一份想喊嘅感覺。
 




「坐啦。」阿媽見我無俾反應佢,所以就主動坐低咗,然後我都即刻扶咗張櫈慢慢坐低,而我坐嘅位刻意同佢隔開咗一格。
「你最近點啊?」阿媽收起咗少少本來嘅嚴肅,似乎有意同我閒話家常。
「我唔係嚟傾計嘅,直入正題啦。」我知自己仲要處理Kelly嘅事,所以唔想浪費時間喺佢身上。
 
「嗯。」聽到我直接嘅拒絕,阿媽好似有少少失望,然後講:「原來你就係『分手和頭酒』嘅負責人,咁成件事就簡單好多。我只係想知一樣嘢,嗰個衰佬係咪同嗰個俾人拉咗嘅女奀星有路?」
本來呢樣嘢其實係客人私隱我唔應該講,但我啱啱離開病房之後,我見到醫院外面已經有啲傳媒喺度,我估因為「女星同官員有路」呢件事都應該幾爆,所以消息都傳得幾快,應該不出一日就會全香港都知。
既然係咁,我早少少話俾我阿媽知都應該無咩所謂,所以我用點頭回答佢。
 
我阿媽得到我嘅回答之後,佢本身繃緊嘅表情,突然全部都改變哂。
我見佢背脊挨咗埋張櫈度,然後眼神變得放空,就連本身握緊嘅拳頭都無力咁放咗上大脾度。
 
空氣就咁凝結咗。
我無出聲慰問,佢都無出聲講啲咩。
我感受到佢呢刻充滿無助同絕望,但係我實在講唔出啲咩安慰說話。
因為同樣嘅感覺,我曾經都喺我老豆身上見過。




當年喺我阿媽走咗之後,我老豆嗰次之後出現喺屋企嘅時間,每時每刻都係散發住同我阿媽而家相同嘅感覺。
無助,絕望。
 
喺呢個一粒聲都無嘅狀態之中,我覺得再坐落去都只會嘥時間,所以我直接起身打算離開。
當我行咗幾步嘅時候,我聽到阿媽喺後面叫咗一聲:「阿濤。」
我無擰翻頭,只係原地停咗喺度。
 
「對唔住。」
 
聽到呢句說話,我諗都唔諗就走咗。
有啲嘢,講得太遲嘅話,就失去咗佢應有嘅意義。
而佢呢句說話,足足遲咗差唔多十七年。
 
呢一刻我感受到自己真係體會到咩係百感交集,悲傷、憤怒、怨恨、內疚、難過……你任意數一種負面情緒可能都可以講中。
我由慢行,到最後唔知自己點解會跑出咗醫院,成個人好似離咗魂一樣,唔知自己個腦諗緊咩,亦都唔知個心感受緊啲咩,所有感受思想全部好似喺身體入面撈到亂哂。




 
就喺呢個時候,我嘅魂魄俾電話嘅震動拉翻返嚟。
我攞電話出嚟一睇,係偵探。
我即刻聽。
 
「我已經查到一啲嘢,亦都加咗啲個人嘅想法落去。」偵探把聲聽落好凝重,一時間令我心內千萬種嘅情緒歸一變成「緊張」。
 
偵探繼續認真咁講:「不過喺我解釋之前,我想你聽我指示做咗先。而家咩都唔好理,直接搵架的士坐過去Kelly屋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