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Kelly媽媽呢句說話之後,我好似俾人兜頭淋咗一盤凍水。
我明白咗。
 
「Kelly佢體內嘅HIV病毒指數一向都係平穩嘅,但係佢話兩星期前,佢收到美國嗰個教授嘅報告,話佢知佢體內嘅指數又有反覆上升咗少少嘅情況,未至於有生命危險,但可以當成一個警號。呢個指數雖然正常都係平穩嘅,但上升少少亦唔代表之後唔會跌翻,不過我個囡覺得呢一次嘅變化對佢嚟講,似係提示緊佢無咁容易可以擁有一段恆久嘅愛情,因為愛滋病呢個炸彈,隨時都可以爆發。
但係偏偏,我個囡話,佢鍾意嘅人係一個好想同佢一生一世嘅人。對愛滋病人嚟講,一生一世唔係無可能,但係亦都唔係一個可以輕易說出口嘅承諾。
佢好愛你,所以佢為咗你,佢想斷尾,佢想俾自己可以充滿信心咁答你可以同你一生一世。就係因為你,所以佢先會搏去做呢一個手術。據我個囡所講,成功嘅,就可以平安咁一生一世;唔成功嘅話,都可以早啲俾你搵過另一個人,繼續追尋你要嘅一生一世。
呢啲就係我個囡所俾我嘅解釋。」
Kelly媽媽講完呢埋說話之後,我發現我雙眼已經俾眼淚浸滿咗。
原來世界上面,唔只我一個人相信「一生一世這膚淺對白」。
原來仲有一個,相信一生一世,而且仲會拼命咁想去為我實現呢句說話。




我為咗Kelly嘅決定同經歷而痛心,但同時亦都覺得自己可以遇到佢實在係太幸福。
 
同時間,我記翻起琴晚同Kelly喺屋企度睇完戲之後嘅對話。
我當時以為佢係因為臨別依依,所以先講到咁多生離死別嘅嘢。
但原來,當時佢所講關於早死遲死嘅嘢,全部都係發自內心嘅想法。
因為Kelly一早就知道,今次嘅見面,可能真係生離死別。
 
「我覺得如果我死咗,你仲可以搵過一個新嘅人,享受新嘅幸福吖。」
「世界上其實無人係代替唔到嘅,當你身邊無咗一個人嘅時候,你好自然就會去搵翻一個人㗎啦。你放心喎,我好開通,如果我死咗嘅,我唔介意你搵過一個㗎,只要唔好靚過我就得。」
「我想就算你有新嘅另一半,但係我都要做你記憶入面最靚嗰一個。」




當我諗翻起佢所講嘅每一句說話,我嘅眼淚忍唔住流咗出嚟。
因為我而家先知,原來Kelly所講嘅每一句說話,原來都係別有用心。
 
「Auntie,唔該你話我知到底Kelly去咗邊,我想阻止佢去美國。」我好認真咁望住Kelly媽媽。
「佢一個鐘前收到一個電話之後,就即刻好急咁出發咗去機場。」Kelly媽媽講。
我估,呢個電話應該係奕民打俾Kelly,話俾Kelly知我喺醫院遇到佢。
而Kelly應該避免我起疑阻止佢,所以先走得咁急去機場。
既然係咁,我都要即刻起程去機場搵佢。
 
我二話不說,即刻起身準備走。




「喂……你叫阿濤啊可?」Kelly媽媽突然叫住咗我。
「嗯。」我點一點頭。
「我承認我份人好尖酸刻薄,而我對我個囡嘅男朋友一向都有好高要求,咁係因為我唔想佢再受我喺婚姻入面受過嘅傷害。而喺佢有愛滋病之後,我對佢嘅男朋友要求更加高,因為我覺得要搵一個真心可以接受到佢有呢個病嘅男人真係好難。
我知我個囡已經係大人,我阻止唔到佢做任何決定,所以手術嘅事我只可以交俾佢自己揀。我唔知你呢一刻話接受佢到底係衝動定係真心,但係我作為Kelly媽咪,喺你走之前我唯一想同你講嘅係,」Kelly媽媽好認真咁望住我,「如果你決定要留住佢喺香港嘅話,希望你之後可以好好咁愛同埋照顧佢。」
講完呢句之後,Kelly媽媽竟然向我微微躬身一下。
聽住呢一番Kelly媽媽發自內心嘅母親心聲,我行前一步捉實咗佢一對手,然後講:「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佢。」
講完呢一句之後,我即刻轉身準備出發。
但係,我停咗一停,之後又轉翻過去望住Kelly媽媽。
 
「仲有,多謝你湊大咗一個咁好嘅囡,佢真係好好。」
講完呢句,我無睇到Kelly媽媽嘅反應,然後就即刻走去機場搵Kelly。
 
當我走到到樓下,原來半夜三更真係無乜的士,就算用埋call的apps入機場,先搵到一架要等五分鐘嘅的士。
當我一個人企喺度等的士嘅時候,我望住Kelly大廈嘅入口位。
呢個地方,就係我同佢第一次拖手嘅地方,亦都係佢為我解開愛情詛咒嘅起點。




 
的確,佢有愛滋病呢件事我真係好意外。
但係,即使佢有病,都阻止唔到佢對我嘅重要性。
可能因為我有驚恐症,我好明白帶病之身嘅感覺,但係至少我一直都有Kelly同偵探嘅支持。
但係當Kelly一直喺我面前扮到無事咁樣,我相信佢心入面嘅壓力一定好大。
所以,我更加唔可以俾佢一個人去冒險做呢一個手術。
對我嚟講,比起做手術,我情願花更多時間去陪佢維持好現有嘅健康。
我一定要去說服佢,唔好去美國。
 
但係到底我係咪真係可以說服到佢呢?
Kelly一直都係一個好有堅持嘅人。
我好怕,如果佢一定要堅持去做呢個手術,就連我都勸唔到佢。
 
就喺呢個時候,我部手機開始震。
我本身以為係的士司機打嚟問清楚我位置,點知我一睇,打嚟嘅人竟然係「媽」。




 
雖然喺呢一刻我唔想同佢糾纏,但係我更加唔想收佢線之後佢又再打嚟,所以我唔理身體入面蠢蠢欲動嘅驚恐症感覺,決定速戰速決咁接咗呢個電話。
 
「喂?」我把聲非常之唔耐煩,而我同時聽到好空曠嘅聲音,睇嚟我阿媽喺室外地方。
「阿濤,阿媽對你唔住。當年我諗住犧牲咗你同你嗰個成日唔見人嘅老豆,我就可以搵到一個新嘅家庭同幸福。」我聽到我阿媽似係喊緊,而且聽落似乎有少少醉咗。
 
「點知……哈哈……有錢又點,有工人做少奶又點,到頭來都係婚姻失敗。阿濤啊!係阿媽唔好,咁多年嚟都無臉見你,一見翻你就俾你見到我婚姻失敗。阿媽都唔求你原諒我喇,你之後好好過日子,搵翻個老婆,唔好學阿媽咁渣次次都遇人不淑。咁阿媽死都死得眼閉喇。」
聽住我阿媽呢段似係醉住講嘅嘢,我閃過一陣不祥嘅預兆。
「你而家喺邊?你唔好亂嚟。」我好冷靜咁講。
「唔係亂嚟!今次我諗清楚哂喇,我都生無可戀,唯一係可惜爭在未得到你原諒我。不過都算啦,我都預咗你唔會原諒我,我係抵死嘅!」我阿媽似係嗌住咁講。
 
「答我,你而家喺邊?」我沉住氣,繼續保持冷靜,因為我聽得出我阿媽有尋死嘅意欲,所以最重要嘅係先要知道佢喺邊。
「哈哈,我?我一陣跳落去,我就要個死佬間屋變凶宅,賣唔到錢蝕死佢!」我阿媽繼續大嗌緊。
我一聽到,即刻用手機上網搵呢個官員嘅地址,果然係有呢個官員屋企嘅大概位置,就喺係大埔嘅比華利山豪宅。
「你唔好亂嚟,我而家……」本身我想講「我而家就過嚟搵你」,但係我諗翻起我本身要搵Kelly嘅事。




 
就喺呢個時候,的士嚟到咗我嘅面前。
我一衝到上車,司機就問:「點啊,係咪去機場啊?」
聽到呢個問題,我都一時間答唔出口。
 
係囉,到底我要去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