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只有愈來愈不利。
我嘅右手一邊震緊,一邊感受到我阿媽正一分一寸咁向下跌緊。
似乎,情況已經無我可以選擇嘅餘地。
我慢慢鬆開扶住玻璃玻璃嘅左手,打算去拉住我阿媽。
 
就喺呢個時候,側邊有一隻手伸咗出嚟,極速咁同我一齊拉實住咗我阿媽隻手。
我一見到多咗隻手,諗都唔諗就即刻扶翻住塊玻璃。
我望向隔離,呢隻手竟然係屬於一個睇落只有十二三歲嘅男仔。
 
我聽到我阿媽喺下面叫咗一聲:「放手啦阿朗,你唔夠力㗎喇!」




我望住呢個突然出現,叫做「阿朗」嘅男仔,忽然就明白咗佢嘅身份。
呢個阿朗,就係我阿媽同二線官員所生嘅仔。
 
雖然多咗阿朗幫手,但一來佢年紀細細,力度唔算好大,所以只係可以勉強令到我阿媽唔再下跌。
不過,喺驚恐症嘅攻擊之下,我已經開始覺得自己有啲頭暈,感覺上唔支持到幾耐。
 
「我唔會放㗎!」阿朗喺我隔離大嗌。
「放啦,我唔值得救喇,我唔想累埋你。」我阿媽再一次大嗌。
「你係我阿媽嚟㗎!」阿朗叫出呢一句,喺深夜嘅比華利山別墅範圍傳嚟咗回音。
 




而呢一句,同時衝破哂所有圍攻緊我嘅說話,直接打入咗我內心之中。
所有嘅說話一直都不斷質疑、批評同說服緊我,叫我放手,叫我唔好救我阿媽,甚至反問我點解要救佢。
我一直都答唔到驚恐症對我嘅質疑,但係原來答案,就係阿朗所講嘅呢一句咁簡單。
就因為,呢一個女人,係我阿媽。
 
即使我曾經看似討厭佢。
即使佢因為自己幸福而拋棄我。
但係我都一樣可以重視佢。
因為佢係我唯一一個阿媽。
 




我終於回應到我內心嘅質疑。
 
「點解要救佢啊?」
「就係因為,佢係我阿媽嚟㗎。」
 
呢個原因聽落太簡單,但係,就係咁簡單。
重視一個人,有時真係無得解釋,尤其是對最親嘅人。
好多人都唔明白,點解對方曾經出軌你都原諒、點解對方病入膏肓你都同佢結婚、點解佢無錢你都同佢過人世、點解有意外嘅時候你會俾佢走先、點解嘉豪寧願食死貓唔督穿Sharon出軌、點解阿飛要為咗Rebecca睇聖經、點解子成要為咗美珍學做一個男朋友、點解Chloe會放Desmond去追夢、點解東叔同佢老婆無咩兩句又會鬧交但係可以有三十年婚姻。
 
無㗎,無得解釋,就係因為重視,因為愛。
的確,我恨我阿媽對我嘅拋棄,但係同時,我其實心底都一樣愛佢,亦渴望佢愛我。
愛恨,係可以同時存在嘅,特別係對你重要嘅人。
 
所以,我要救我阿媽,唔係取決於佢對我做過啲咩。
而係,因為佢係一個我重視嘅人。




呢一個,就係我心入面一直否定,但同時係最真正嘅感受。
 
一瞬間,我嘅頭腦好似有一種雲霧盡散,豁然開朗嘅感覺。
所有手震腳震、氣促頭暈全部無咗,而我手上面嘅力氣亦都慢慢翻緊嚟。
 
「阿朗,我數三聲之後一齊出力。」我望咗阿朗一眼,然後阿朗好堅定咁向我點一下頭表示明白。
 
「3。」
「2。」
「1!」
 
我同阿朗兩個人同時發力一拉,我哋都感覺到阿媽成個身一下就扯咗上嚟。
「俾啲掙扎!」我大嗌一聲,當我再一次發力嘅時候,阿朗都跟住我一齊出盡全力。
終於,我見到阿媽有大半個人上到嚟玻璃外面,我即刻伸出埋左手將佢成個人拉埋入嚟。
 




成功之後,我成個人好似虛脫咁坐低咗,望住隔離阿朗攬住我阿媽一齊喺度喊。
當佢哋喊咗一陣之後,我阿媽望住咗我,帶住喊聲咁同我講咗句:「多謝你救我。」
「我未原諒你㗎。」我無哂力咁講,然後見到我阿媽呆咗一呆。
「你話自己咩都輸哂,但係,其實你仲有阿朗。既然婚姻失敗過,我呢個仔又俾你放棄過,咁睇嚟阿朗真係你嘅最後機會喇。如果你可以做好阿朗嘅媽媽,至少,你都可以贏翻一次。到你做得到嘅時候,或者,我會考慮原諒你。」我一邊講,一邊向啱啱同我合作愉快嘅阿朗一笑。
 
聽完我呢番說話之後,我阿媽「嗯」咗一聲,然後再一次攬住咗阿朗。
搵到一個可以愛嘅人,其實已經係一個好有說服力嘅生存原因。
 
就喺呢個時候,我哋都聽到後面傳嚟一把聲:「Oh mum!Are you ok?」
唔洗望,都知道係工人姐姐。
「Tell me where did you go?」我差啲唱咗個問題出嚟,但同時我心諗如果佢啱啱都喺度,可能我同阿朗唔洗拉得咁辛苦。
「I went to call 999, but no one answer the call.」工人好無辜咁講。
聽到呢句,我明白佢唔熟悉香港所以先會做咗呢個咁錯嘅決定,所以唔怪佢,而只係同佢講咗一句:「Don’t trust 999, very on 99。」
 
「阿濤,洗唔洗沖個涼訓一訓先走?我仲可以叫工人煮埋早餐俾你。」我阿媽驚魂悄定之後,問咗我呢個問題。




但係亦都係佢呢個問題提醒咗我,我而家唔應該咁悠閒咁坐喺度。
 
我睇一睇錶,原來已經就快凌晨四點。
「我走先,有機會再嚟食早餐啦。」我唔理得自己有幾攰,即刻起身,因為有更緊要嘅事等緊我。
「你意思係......我哋可以再見?」我阿媽竟然聽得出我無為意地講出嘅絃外之音。
「考慮下啦。」我無俾好大反應咁就衝走咗。
其實最後呢段說話,我一嚟係想俾個希望我阿媽,等佢唔好再有情緒波動住;二嚟亦都係因為自己諗通咗,所以發現其實對佢嘅憎恨係少咗啲啲嘅。
 
喺我用apps嘅幫助之下,成功俾我叫到一架的士。
當的士司機打嚟確認我位置嘅時候,我先發現竟然又係啱啱由粉嶺車我入嚟嗰個司機。
而當我上咗佢車之後就更驚訝,因為原來呢個司機,就係當日我同Kelly第一次拖手嘅時候車過我哋嗰個好似林雪嘅司機。
我嚟嘅時候應該因為當事心情太亂,所以先無留意到。
 
我一上車,個林雪司機已經大大聲講:「嗱,先生,唔好明明寫去機場之後又轉去其他地方啊,你唔好睇我個樣斯文就恰我啊,我都會鬧人㗎。」
聽到佢呢一句,我忍唔住笑咗一笑,然後回復認真咁講:「今次,真係去機場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