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lly聽到我嘅答案之後,好溫柔咁將我拉去坐低去佢身邊。
「我都愛你,好愛你,所以我先要去做呢個手術。」Kelly用柔和而肯定嘅眼神望住我。
「但係呢個手術風險好高,而且你係去做白老鼠,好有可能手術唔成功就會死㗎啦。」我好緊張咁捉實咗佢隻手。
 
「其實,由我有呢個病開始,我已經知自己隨時會死。」Kelly苦笑一下,「我曾經都信醫生講,只要用藥控制住體內嘅病毒數量,加上日常生活小心啲,我就可以同一般人無分別。
我信㗎,我真係信。所以我俾自己繼續同人拍拖,繼續做我鍾意嘅花藝師,就同一個普通人無分別。當我體內嘅病毒數量控制得好嘅時候,我曾經真係唔記得咗自己有病。
我以為只要日常生活小心啲,例如同你食飯用公筷、你口有飛滋有傷口就唔同你打茄輪、我有傷口就唔好俾你掂到、仲有做足安全措施,我就可以簡簡單單咁同你一生一世。但係,兩星期前當奕民話我知我體內病毒指數又有少少變化嘅時候,我先好似俾人摑咗一巴咁,提醒我係一個有病嘅人,而我隨時都會死。
所以當奕民同我講咗佢教授有呢一個手術機會嘅試驗,我諗都唔諗就應承咗。因為,我知道只有我完全好翻,我先可以有信心同到你一生一世。阿濤,你知嘛,一生一世對於有病嘅我嚟講實在太長喇,所以我只有消滅到呢個病,我哋先有可能一生一世啊。」
Kelly講呢一番說話嘅時候相當認真,認真到連半滴眼淚都無流,可能係因為,當佢考慮接受手術嘅時候,佢已經流光哂要流嘅眼淚。
但係當我聽到佢咁輕描淡寫講出自己連生活中嘅小習慣都要考慮,仲有隨時同死亡交手嘅無奈,我自己都覺得好心酸。




明明表面睇就同一般人無分別嘅Kelly,但係其實內心所承受嘅壓力同埋難過比任何人都大。
諗到呢度,我將Kelly抱得更加緊,希望至少可以將佢心入面少少嘅苦澀難過轉移俾我自己。
 
「即使你要做手術,你都可以話我聽同我商量㗎,我哋唔係話過要坦白嘅咩?」去到呢個時候,喊嘅人反而係我,因為我真係好唔想失去眼前呢個咁重要嘅人。
「傻啦,我知你一定唔會俾我去。」Kelly歎咗一口氣,「所以好對唔住,我當時從奕民手上收到呢個手術嘅邀請信嘅時候,我真係無信心話你聽,所以我先呃咗你一次。然後我見你望到個信封,我都知你會有懷疑,再加上我都要有一個去美國嘅理由,所以我先漏夜用Photoshop整咗封花藝課程嘅入學信引你去睇。我仲特登報埋嗰邊一個花藝課程,等我過到去真係有書讀,可以繼續瞞住你我去做手術嘅事。
原來,無人唔想坦白,但係原來完全坦白真係好難。有時唔係唔想坦白,而係你唔知對方承唔承受到坦白之後嘅結果,所以為咗對方好,最後就只可以講一個白色謊言。」
 
「我明白你有苦衷,但係如果你俾我知咗,至少我可以同你一齊面對啊。我所講嘅一生一世,唔止係要一世開心快樂,亦包括咗一世陪你面對難關。
你呢個病雖然係有生命危險,但係我有睇過案例,以而家嘅醫學,其實一直食藥,應該係可以維持到健康㗎。如果真係去到有危險,我係贊成要做手術嘅,但係若果好似而家其實都未有大礙,而我都可以接受到你,點解仲要去搵命搏呢?」
我其實知道,擁有一個唔可以同自己最愛嘅人講嘅秘密,而且呢個秘密仲要同自己條命有關,就咁想像已經可以知道Kelly要背負嘅重擔有幾重。




正因為咁,我更加想幫佢分擔。
因為當你無能成力咁望住自己所愛嘅人受苦,其實真係一件好折磨嘅事。
 
「你唔會明白,揹住一個隨時可能會死,仲要俾人標籤嘅病,到底係一個幾大嘅重擔。我無濫交、無SP,我只係有一次同男朋友無用到condom就俾佢傳染咗呢個病啦,點解啊?我連想同我最愛嘅人講一生一世都唔敢啊,你明唔明啊?!我想掉咗佢啊!」Kelly愈講愈激動,兩行眼淚終於流咗嚟。
我一下拉住咗佢隻手,好認真望住佢流緊眼淚嘅雙眼。
我內心嘅難受同埋揪心嘅痛,已經令我痛到咩都講唔出。
但係當我從Kelly隻手嗰度感受到佢因為情緒激動而出現嘅微微震動,我知道,佢心入面嘅痛比我劇烈一百萬倍。
 
呢個時候,Kelly苦笑一下,然後講:「其實我唔介意你唔明白我。我一日唔搣甩呢個病,我一日都係一個病人。我唔想再揹呢個病喇,我好攰啊。」
佢任由眼淚流落咁企咗起身,拉住佢嘅行李,而我都跟住佢起咗身。




Kelly勉強喺成臉眼淚嘅狀態之下,谷出咗一個笑容講:「你等我吖。我應承你,手術成功之後,我翻到嚟同你講嘅第一句,就係應承同你一生一世。」
 
然後,Kelly行前咗一步,錫咗上我嘅嘴唇度。
因為我哋靠得好近,所以比起嘴唇嘅觸感,我更加感受到自己似係同Kelly交換緊臉上嘅眼淚。
如果兩片嘴唇嘅觸碰嘅係兩個人之間最浪漫嘅交流,咁兩個人嘅眼淚交融應該就係彼此間最悲傷嘅互動。
我從來未試過,錫一個人嘅時候,可以咁心痛。
 
可惜,再長嘅吻,都要有完結嘅時候。
當兩片嘴唇慢慢分開嘅時候,我同Kelly塊面停留咗喺五厘米都無嘅距離。
「提早講再見啦,我怕到時我入唔到閘。」Kelly攞出翻佢嘅倔強,向我微微一笑,然後講:「阿濤,我愛你,亦都多謝你愛我。我去到美國再聯絡你啦,再見喇。」
Kelly唔等我回應,佢就拉起行李轉身離開,睇嚟佢嘅去意已決。
 
望住Kelly逐步遠走嘅身影,我壓抑住內心嘅悲傷,慢慢攞出咗手機。
我唔知留住佢喺香港到底啱定唔啱,但係我覺得我最少要喺佢走之前,回應到佢嘅內心需要。
無錯,正如歐雪內心嘅缺乏來自父母婚姻,我對安全感嘅需要來自失去媽媽。




我相信,Kelly呢一刻一定有佢心底入面一個非走不可嘅原因。
 
所以,我要做翻我喺「分手和頭酒」入面最擅長嘅事。
係時候搞大龍鳳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