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住Kelly慢慢走遠嘅背影,起步追到去佢身後半步。
然後,將手機放到去佢耳邊。
 
「Kelly,你仲記唔記得我啊?我係Rebecca啊,好多謝當日你拉住咗我,我先聽到阿飛嘅真實心聲咋!話你知吖,阿飛考到大學啦!」
Kelly聽到呢一段錄音之後,喺原地停低咗。
我當然把握時機,播出另一段錄音。
 
「Kelly,好耐無見喇,我係若楓啊。好多謝嗰日當我好傷心咁走嘅時候,你俾咗一個擁抱我。而家我已經拍翻拖啦,希望你一樣可以幸福。」
「Kelly,我係子成啊!我同美珍都多謝你幫我哋手搞咗個婚禮啊!好正啊屌你!(美珍:多謝人就咪講粗口啦仆街!)」
「Kelly,我係承心啊,好多謝你當日喺天台勸翻我走入嚟,仲要俾咗安慰我。仲有好多謝你同阿濤成日邀請我去你哋屋企食飯啊!你兩個真係好搞笑好sweet!」




「Kelly,偵探啊,雖然你好嘈,不過多謝你救翻承心,仲有,帶俾我哋好多開心回憶。加油啊。」
 
咁樣嘅錄音一段又一段咁播落去,Kelly就企喺原地好像石像咁聽足十分鐘。
呢啲錄音雖然由唔同人錄,但係都有一個共通點,就係每個人把聲都好攰。
原因係,所有錄音都係我啱啱坐的士嘅時候打俾每個人,然後邀請佢哋錄音。
而我邀請嘅原因係,Kelly就快去外國,所以臨時想有個感謝嘅環節俾佢。
當我邀請咗所有曾經喺「分手和頭酒」同Kelly有關係嘅人錄音之後,佢哋無人介意我半夜三更打去,反而真係爬翻起身去錄呢一個音。
呢件事,其實我都相當感動。
 
而作為被感謝嘅主角,Kelly聽咗一陣已經擰翻轉身,好感動咁喊住聽。




終於,佢聽到去最後一個。
 
「Kelly,我係阿濤啊,你老闆啊。多謝你呢一年嚟由強行加入我公司嘅煩膠,變成真係幫得手嘅接線生,然後仲做埋主持。有你幫手,我同偵探都真係輕鬆咗好多。而除咗作為老闆之外,作為男朋友,我都好想多謝你。多謝你將我從黑洞入面拉咗出嚟,令我可以面對自己嘅傷口,然後重新感受翻幸福。多謝你,我愛你。
 
Kelly聽埋最後一個,已經忍唔住趴咗喺我膊頭度喊。
我一邊溫柔咁摸住佢嘅頭髮,一邊講:「呢啲錄音,除咗係代表住佢哋嘅謝意之外,仲代表住你用帶病之身做到過嘅事。或者我會感覺錯,但係,我覺得你想做手術嘅原因除咗係想同我一生一世之外,係你都未接受到有愛滋病嘅自己,所以你先想押上自己條命,寧願解決唔到愛滋病就解決自己。我甚至會諗到,你之前會拍咁多次拖,你之所以會不斷轉變對象,係因為你心底深處,可能都係擔心緊對方性格唔夠好或者同你唔夠夾,可能會唔願意接受你嘅病,所以你寧願用『性格不合』早啲同佢分手。
但係我想話你知嘅係,即使你帶病,你都可以帶到幸福俾到呢一班感謝你嘅人。如果你真係死咗,事情可能就會唔同。所以,我知道你好痛苦,而且係非一般嘅痛苦,只不過,若然你因為一時衝動去做一個成功機會唔大嘅手術,到時候你可能有機會會解決咗自己嘅痛苦,但係如果手術失敗,到時就會令所有關心你嘅人痛苦。
即使你帶病,你一樣係Kelly,你一樣可以帶俾人幸福,你一樣係我愛嘅人。其實每個人都接受同相信你同一般人無分別,重點係,你接唔接受到自己就係一個普通人。」
 
「我根本就唔係普通人,我隨時都會死㗎,我同唔到你一生一世㗎。」




Kelly一直喊,喊到我感覺到我膊頭已經濕哂。
「傻啦,其實又邊個唔係隨時會死吖?」我笑住問咗一句,然後Kelly停咗喊聲,好似俾我呢個問題突破咗盲腸。
趁住佢呢一下嘅猶豫,我知道係機會喇。
我一手就搶咗佢個行李,然後講咗一聲:「跟我去一個地方。」然後就即刻跑走。
「喂!」Kelly一時間反應唔切,但行李喺我手上,唯有跟住我跑。
 
我一路跑到去的士站,然後打開最前架的士嘅車尾箱,將個行李塞咗入去,然後即刻上車。
Kelly追到喘哂氣咁上埋車,然後好困惑咁問我:「你到底想去邊?」
望住佢眼淚加汗水喺齊埋面嘅樣,我笑咗一笑,然後同司機講咗句:「唔該,去機場維修區吖。」
 
呢一程車入面我刻意唔講嘢住,當係俾Kelly消化下我講嘅嘢先。
而呢一程車唔算好耐,大概十分鐘左右就到咗我想去嘅機場維修區。
當我哋落車嘅時候,而家時間都係凌晨五點幾,天色依然係一片黑色。
 
我拖住行李,同Kelly慢慢行喺一個人都無嘅馬路上面。




其實呢,對我嚟講,一生一世唔係一個『時間』,而係一種『心態』。」我講咗開場白之後,見到Kelly好專心咁望住天空,但係我相信佢係聽緊嘅,於是我就講落去:「我哋搞過咁多場『分手和頭酒』,見過好多唔同嘅愛情風格,有人因為唔識愛情而學習愛情、有人相信浪漫比婚姻好、有人覺得與其苦苦遷就不如各自追夢。而我嘅愛情風格,就係一生一世。我一直想搵嘅人,係一個願意認真看待關係,有心將對方視為終生伴侶去發展關係嘅人。
無人可以知道自己條命有幾長,你有病,但係可能我比你更加早死。所以,一生一世講嘅唔係話要夠長命陪我陪到我死嗰日,而係到底對方有冇心將餘生奉獻俾一段關係。即使難過、傷心、貧窮,但係依然可以繼續一齊。
而你,從你為咗幫我克服恐懼去做準備,然後一直幫自己成長去投入一段關係,再到為咗我實現一生一世嘅夢想而去冒險做手術,呢度每一件事你都證明咗,你就係我想搵嘅人。」
 
Kelly將目光從天空轉移翻去我臉上,然後拖起咗我隻手。
「如果我嘅病情有一日突然嚴重咗呢?咁你會點啊?」
我笑一笑,從褲袋入面攞咗部手機出嚟,放喺佢耳邊然後講:「原來仲有一段錄音未播你聽。」
Kelly用好奇嘅眼神望住我,然後我撳咗「play」。
 
如天註定我們 走到盡頭
用力撞壞那天門 親手自救
難得這段愛情 能捱這麼久
如何會放得低你 要認命 太荒謬
明明就是我的人 守到白頭
為著你我只怕捐軀都不夠




窮一生之力 憑一句諾言 必須挽著手

 
呢一首係林奕匡嘅「難得一遇」。
但係錄音入面,唱嘅人係我。
呢一段歌詞,就係我俾Kelly嘅答案。
 
「當日,係你陪我走過我對愛情嘅恐懼。之後嘅日子,就俾我陪你一齊面對你嘅病啦,好嗎?」我捉實咗Kelly兩隻手,望住佢雙眼咁講。
我睇住Kelly合埋嘅嘴唇微微震動緊,眼淚水慢慢逐滴跌落。
然後,佢好用力咁點咗一下頭。
我知道,我成功咗。
我即刻雙手攬實咗佢,力度大到,可以將佢攬住一世。
 
我唔否定,我內心都曾經為Kelly有愛滋病而糾結。
唔係糾結分手,而係糾結到底要點樣扶持Kelly走落去。
但係靠住阿朗嗰一句「你係我阿媽嚟㗎」,嗰一份發自內心、最純粹嘅愛,我就諗通咗。




 
愛滋病,聽落真係一個可以將人逼入絕路嘅病。
但係,因為係Kelly,所以我依然信我哋可以喺呢條絕路入面搵到新嘅出路。
我成日喺「分手和頭酒」都話,分手一定有原因,而且可能有好多個原因。
但係,愛一個人就只有一個原因。
就係,你真係愛佢。
雖然我知道我同Kelly嘅前路將會唔易行,但係愛,就係我哋唯一要行落去嘅原因。
如天註定我們走到盡頭,用力撞壞那天門親手自救。
 
當我好享受好珍惜咁攬住Kelly嘅時候,Kelly突然好興奮咁係咁拍我,同埋講咗一句:「嘩!好靚啊!」
我即刻擰轉頭一望,原來漆黑嘅天空終於破曉。
好多人以為機場維修區只可以睇到日落,但其實只要換個位置,一樣可以睇到好震撼嘅日出。
 
我望住呢個天空由全黑,逐漸染紅,然後一個火紅色嘅太陽慢慢出現係雲層後面,突然諗翻起今晚一整晚嘅經歷。
原來從二線女星嗰餐「分手和頭酒」直到而家,我一直都東奔西跑完全無停過。




一晚之內,我經歷咗我阿媽嘅命懸一線同埋初步破冰,然後我知道咗Kelly有愛滋病嘅秘密再趕嚟機場阻止佢上機。
由夜晚到凌晨,終於,嚟到日出。
終於,天光喇。
 
我同Kelly兩個搵個地方坐低咗,就咁攬住對方,慢慢睇住天色由紅轉橙再轉成淺藍,慢慢睇住太陽由豔紅轉鮮橙再轉成一團光芒。
「如果要你形容呢一刻,你會點形容啊?」Kelly望住已經變成藍色天空問。
「靚?」
「咁無誠意㗎。」
「幸福?」
「渣㗎。」
「咁你形容喇。」
 
Kelly望住我笑咗一笑,然後有啲奸詐咁講:「如果我諗嘅呢個形容連你都覺得好,你就要做一件我講咩你都要做嘅事。」
我知道佢又諗到啲鬼主意,不過我都幾想知係咩,所以好爽快咁應承咗佢。
Kelly眼珠一轉,笑住咁講:「我會叫呢一刻做,『難得一遇』。」
 
聽到呢個名,我覺得佢唔止可以形容呢一刻,直頭可以形容我成晚嘅遭遇。
不過我覺得,呢個名確實改得無錯。
因為呢個時候最「難得一遇」嘅地方唔係可以睇到日出,而係我同Kelly之間可以真係做到坦承相對。
一個可以做到喺自己完全坦承嘅人,確實係,難得一遇。
 
「好啦,我贊成你形容得好喇,咁你想我做咩?」我笑住將佢一下攬咗埋嚟:「唔通你想襯呢度人少少將我就地正法?」
Kelly俾咗個白眼我,然後講:「我想你……喺度唱一次首歌我聽。」
「我唱live收好貴㗎喎。」我斜眼望住佢。
Kelly伸出兩隻手指放係我面前,然後做咗一下「扭鎖匙」嘅動作,再將佢呢兩隻手指放咗喺我心口位置,瞪大雙眼咁問:「咁你係咪想反口唔唱吖?」
我當然明白佢威脅緊我,而我為咗自身安全,即刻google咗歌詞,然後開始唱。
 
萬萬對情侶 避不過巨輪
仍然我帶~你前進
天要擋我 帶著你開新路
力量是你我都相信……

 
Kelly將成個人訓咗上我大脾度,慢慢聽我唱呢一首歌。
而我一邊唱,一邊感受住清晨溫暖嘅晨光照耀,同時摸住Kelly嘅頭髮,成個畫面就好似一個唱緊搖籃曲俾bb聽嘅爸爸咁。
 
呢一種陽光嘅溫度。
呢一刻挨近嘅肌膚緊貼。
呢一個擁抱之中已經慢慢安然咁訓著咗嘅人。
 
所有嘢加埋嘅感覺,就係難得一遇。
我唔介意繼續喺呢個環境入面,繼續對Kelly唱呢首歌。
甚至,係唱足一生一世。
 
因為,我真係好愛佢。
就係咁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