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花園的路途異常寧靜,一路上只看見一個人從這裡經過,氣氛與通往飯堂的路截然相反,甚至安靜得有些詭異。

儘管如此,戴維娜的腳步也絲毫沒有怠慢,一直沿著小徑前進。當她發現一抹高挑的身影站在某棵大樹下,更不自覺地加快步伐,趕緊朝這道人影走近。

「雷克斯?是你嗎?」她語帶試探地問道。

但對方沒有回應,也沒有轉過臉望她一眼。這讓她感到很不尋常,倘若是雷克斯的話,他一定會對她露出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一步,兩步,三步……





當她朝他再靠近五步時,可以十分確定,這個人並不是雷克斯!除了髮色不一樣,就連身材也比他壯碩得多,總之這個背影一點都不像雷克斯。

「你不是雷克斯,你是誰?」她稍微退後一步,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雷克斯那個蠢貨。」塞貝斯緩緩旋身,唇角勾勒出一抹充滿深意的笑容,「人類果然都是愚蠢的。」

「那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認識傑瑞德他們?」戴維娜馬上露出一種戒備的眼神,謹慎問道。

「嘖嘖,妳要是認識傑瑞德的話,又怎麼可能會不認識我?」他輕笑一聲,向她踏前一步,挑眉問道。





「我的上帝!」戴維娜震驚得瞪大眼瞳,臉上全是愕然的表情,「難道你就是——」

「妳是知道我的名字的,不是嗎?」塞貝斯輕啟薄唇,咬字清晰地說出她的全名,「戴維娜.貝拉米。」

「你是……塞貝斯?」戴維娜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喊出他的名字,眼底洩漏出無法掩飾的驚慌。

「真是個聰明的女孩。」塞貝斯的笑意變得更深,抬手用指尖輕輕滑過她的臉頰,令她頸背上的每根寒毛在剎那間全都豎直起來。他刻意拉高音調地提出問題,「妳知道嗎?我真的很好奇,妳和傑瑞德他們之間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這應該與你無關吧?」戴維娜擺出故作鎮定的神態,強行壓抑著心中盤旋的惶恐。





「我說,要妳告訴我跟傑瑞德他們之間的秘密。」塞貝斯直視著她的眼眸,那雙瞳孔微微收縮起來,看來是想透過精神控制逼使她說出一切。

可惜——

他並不知道這種催眠技倆,對戴維娜來說根本沒有效用。

戴維娜緊張地吞嚥著口水,強迫自己對上他的眼睛,毫不倔服地說道:「就算你問我多少遍,我也不覺得有理由告訴你。」

剛開始,塞貝斯確實感到有些愕然,下一秒卻讓他產生一種前所未有的趣味感——她居然能夠抵抗吸血鬼的精神控制,真是很不可思議。但如果她認為這樣,他就沒有辦法得知一切的話,就實在是太天真。

「呵,是嗎?」他發出一聲冷酷的輕笑,雙眼危險地瞇起,眸中閃過如刀鋒般冰冷的光芒,「那麼我只能告訴妳,妳的處境將會變得更危險。」

瞬息間,無數根細微的黑紋攀上他俊秀的臉龐,一雙鋒利的獠牙從唇下漸漸暴露而出,他的眼睛毫無預兆地轉變成血紅色。眼前的情景令戴維娜嚇得全身發抖,恐懼像冷硬的冰塊在她胸口凝聚。她想放聲尖叫,聲音卻全都卡在喉嚨間,連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看著他這副變得猙獰的面貌,她不禁害怕得緊閉雙眼,不敢猜想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她要死了嗎?就像傑森一樣,被吸血鬼活生生給吸乾血液而死?





就在塞貝斯張開嘴巴,準備要把獠牙刺進她脖頸時,一道黑影迅速撲上來,把他狠狠推倒在地上。

聽到一陣混亂的撞擊聲響起,戴維娜感覺到有些不對勁,於是慢慢把眼睛睜開。待看清眼前那道熟悉的男性身影,她雙眼猛然瞪大,下意識地張嘴呼喊出他的名字。

「傑——傑瑞德?」

傑瑞德正站在她身前,並以濃烈的仇視眼光瞪著塞貝斯,像是表明對方做的事情在遷怒於他。

「你要找食物應該滾遠一點,而不是在這種地方。」傑瑞德的藍眸裡閃過一抹厲光,語氣中帶著濃厚的警告意味。

「我可沒有想過今天要跟你見面的,傑瑞德。」看見他的出現,塞貝斯露出頗覺有趣的神情,不緊不慢地站起身,輕輕拍掉衣服沾上的灰塵。

「那你往後可能要多想一點,因為從現在開始,我會做更多讓你意想不到的事,」傑瑞德的雙眼瞇成一條細縫,像是挑釁般繼續說道,「去妨礙你。」





正當他準備要和對方進行一對一的肉搏戰,腦袋彷彿想起什麼似的,立刻回過頭瞄戴維娜一眼。

「走吧,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的事。」他將視線重新投放在塞貝斯身上,瞳孔緊緊收縮起來,更正道,「準確來說,是吸血鬼的事情。」

「可是……」

「沒有可是,妳不回去的話,埃絲特會起疑心的,到時候就會更麻煩。」傑瑞德壓低著聲量對她說道,言語中透著些微焦急。

戴維娜張了張嘴,本來想開口反駁,但又知道自己在這裡根本幫不上什麼忙。於是,她只是憂心地看了傑瑞德一眼,便轉身飛快地朝著回飯堂的路奔去。

「你就這樣放走我的玩具,我可是會生氣的。」雖然塞貝斯口上是這樣說,臉上卻沒有絲毫怒意,反倒帶著玩味的神情看著他。

「她不是你可以隨便惹的人。」傑瑞德把視線從戴維娜的背影上收回來,陰沉著臉說道,「換個地方再說吧,塞貝斯。」

語畢,傑瑞德轉眼間消失在他眼前,動作快到只留下殘影。塞貝斯也不甘示弱,從鼻孔發出一聲輕蔑的哼聲後,旋即跟上他的速度。





他們很快來到了聖帕斯大學對面的小樹林,此時一股強風莫名刮起,令樹上的葉子被吹得簌簌作響,嚇得在樹梢上棲息的鳥兒四散飛起。

塞貝斯將雙手插進褲袋裡,隨意地聳肩問道:「既然你放走了我的玩具,那不如由你來告訴我吧。傑瑞德,你到底與那位可愛的小女生收藏著什麼秘密?」

「先回答我這個問題吧,塞貝斯。」傑瑞德轉過身來面向他,目光帶上如刀鋒般犀利的光芒,語氣瞬間冰冷得毫無溫度,「是你指示尤妮絲做的吧?是你指示她殺掉戴維娜的朋友,對吧?」

「傑瑞德啊,傑瑞德。」塞貝斯輕笑著搖頭,言語中的諷刺意味非常明顯,「不要告訴我,你到現在還是認為尤妮絲不會做這種殘忍的事,她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尤妮絲,不會再是那麼懦弱。不過當然啦,我從來不覺得懦弱的性格符合她。」

「你不懂尤妮絲,你根本只是想利用她而已,利用她向人類報復。你知道的,這樣的她根本不是原本的她。」傑瑞德雙手不自覺地緊捏成拳頭,咬著牙說道。

「那又怎樣?尤妮絲選擇站在我這邊,理由不是很明顯嗎?」塞貝斯不甚在意地聳著肩膀,口吻全是理所當然,「因為她很清楚一個道理,即使我們不傷害人類,人類也自然會傷害我們。」

塞貝斯踏著從容的步伐朝他走近,樹葉踩在他腳下發出如骨頭般碎裂的聲響。他來到傑瑞德身前停下腳步,綠色的瞳孔直視著他的藍眸,眼神裡隱含著一種難以猜測的情緒,嘴角卻依然掛著輕佻的笑容。





「傑瑞德,你父母都是被人類所殺的,你應該也跟我一樣,很憎恨人類才是。」

可惜,塞貝斯的如意算盤沒有打響,傑瑞德的表情紋風不動,完全沒有被他影響到情緒。

「可你好像忘了,人類曾經也是我們的身份,塞貝斯。」

「或許你不應該提起我曾經是人類的事,因為我非常痛恨這個身份。」塞貝斯的臉色驟變難看得很,語氣更是帶上些許惱怒。

話落,他隨即單手掐住傑瑞德的脖頸,將他整個人提到半空中,再狠狠地把他重摔在地面上。傑瑞德痛得發出悶哼,身體連續在地上翻滾兩圈,表情因疼痛而扭曲起來。塞貝斯不屑地冷笑一聲,脖子關節隨著他的扭動發出「喀喀」的聲響。

傑瑞德緩緩坐起身,手隨意地擱到曲起的膝頭上,朝他揚起一邊眉毛,問道:「你是因為知道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才會這麼生氣吧?」

塞貝斯聞言,快速衝到他身前,惡狠狠地揪起他的衣領,臉上的怒意如同一隻即將發飆的野狼:「我想你還沒搞清楚一點,現在我的實力可是增長了不少,要殺你一個根本不成問題。」

「是嗎?」傑瑞德的唇角牽起一抹輕蔑的弧度,並露出自信的表情說道,「儘管試試看吧。」

他不費吹灰之力甩開塞貝斯的手,反揪住他的衣領,然後用力一推,讓他後背重重地撞到結實的樹幹上,整個動作乾脆俐落,沒有分毫誤差。塞貝斯順勢彎下身,隨手拾起地上一根長樹枝,輕易折斷成兩截,然後向傑瑞德飛射過去,可惜被後者敏銳地側身躲開。塞貝斯不禁低聲咒罵,直接朝對方飛撲過去,把他推倒在地上。

傑瑞德費力地掙扎著,塞貝斯狠狠地往他臉頰揮上一拳,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領,絲毫不給他有鬆開的機會。下一秒,他舉起手上另一根樹枝,毫不留情地插進傑瑞德的胸口,令他痛得擰起雙眉,忍不住哀嚎一聲,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水。

「痛嗎?當時的我就是這樣受盡人類的折磨,身為吸血鬼的你居然癡心妄想想要保護人類?真是可笑!」塞貝斯露出痛快舒爽的表情,猙獰的笑容充滿著殘忍的興奮,「這樣的你,也應該要體驗一下被人折磨的感覺到底是怎樣。」

傑瑞德緊咬牙關,伸手想把樹枝從胸口拔出來,想不到塞貝斯反而刺得更深,卻始終沒有觸碰他心臟的位置。

傑瑞德艱辛地喘息著,就在胸口痛得快要撕裂開來之際,一道靈光從他腦海中閃過。他連忙從褲袋裡拿出一個載著金黃色液體的透明玻璃瓶,用拇指頂開軟木塞,並將裡面的液體潑灑到塞貝斯的臉上。

「啊——」

被液體濺中的剎那間,塞貝斯的皮膚隨即被灼傷變紅,發出滋滋的聲響,同時冒出陣陣白煙,一陣辣燙的刺痛感立刻傳來,讓他不得不鬆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操你媽,你身上居然有馬鞭草。」他怒罵髒話,氣得臉容扭曲。

與此同時,傑瑞德忍耐著痛楚,把胸口上的樹枝拔出,敏捷地從地上躍起。他眼中寒光一閃,以光影般的速度衝上前,將塞貝斯壓倒在地上,單手掐著他的脖子,並把樹枝對準他的胸口,只要稍微一動就會把它插進去。

「我勸你三聲後給我馬上消失,否則你剛剛對我做的,我會對你重新做一遍。」傑瑞德微瞇著眼,冷聲地警告道,「一、二……」

塞貝斯不忿地咬咬牙,就在第三聲快要落下時,眨眼間從對方眼前消失,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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