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色的太陽緩緩從東方地平線升起,將暗沉的黑夜驅散開來,很快便迎來晴空萬里的早晨。一群體態輕盈的小鳥振動著翅膀,從聖帕斯大學上空盤旋飛過,直至來到戶外籃球場,牠們合拍地發出精力充沛的啼聲,彷彿在為球場上的人加油打氣。
 
此時此刻,六位身穿輕便運動服的少年正在球場上來回奔跑跳躍,其中一位手持著籃球,不斷左躲右閃,拚命向著前方的籃筐進攻。儘管猛烈的太陽曬在頭頂上,汗水使他們的衣服都濕透,也沒有讓他們因此而停下來。
 
雖然對六人來說,這只是一場普通的練習,卻依然打得相當激烈,絲毫不讓對方有投球的機會。察覺到時機的來臨,擁有高挑身材、頂著亞麻色短髮的少年迅雷不及掩耳地從某人手中奪過籃球,然後一邊嫻熟地運著球,一邊快速朝著籃筐直奔而去。
 
一路上,他身體不停左右晃動,靈巧地避開其他人的防守和阻攔,最終順利運著球來到籃球板底下。只見他從地上輕輕躍起,將手中的球呈一道弧線向前拋出。球來到籃筐上空,繼而呈直線急速下降,準確無誤地穿過籃筐,落回地面。

就這樣,持續一個多小時的練習,終於在這個乾脆俐落的投球下就此告一段落。





亞麻色短髮少年輕喘著氣,向著旁邊的觀眾席走去,拿起放在長椅上的水瓶,扭開瓶蓋,大口大口地將清水灌進喉嚨裡。一位梳着飛機頭、臉上佈滿雀斑的男生朝他走近,把掛在一旁的毛巾拿起來,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

「嘿,艾登,你剛剛的投球動作毫不拖泥帶水,果然厲害。」他毫不掩飾對艾登的欣賞和讚嘆,雀躍的情緒在他臉上表露無遺,「下個月的校際比賽有你在,我們肯定嬴定了。」

「你這樣說,我可是會有壓力的。」艾登把水瓶放下,對著他淺笑道。

「對了,你剛剛不是說有看到傑瑞德嗎?他怎樣回覆你的提議?」想起昨天隊友們一致通過招攬傑瑞德加入籃球隊,飛機頭男生顯得更為興奮,語氣中夾雜著不少的期待。

「我看還是算吧,那傢伙直接跟我說一句沒興趣,就不再理會我。更何況,要是讓他加入籃球隊,我相信他一定不會服從指令的。」艾登低頭收拾著運動包,滿不在乎地回應道,「如果你有看過他上葛蘭教授的課堂,自然會懂我在說什麼。」





「那還蠻可惜的,上次我看他獨自在這裡練習射球,幾乎每次都投中。」得悉對方毫不考慮地拒絕他們的邀請,他不禁惋惜地嘆息一聲。

艾登拿起運動包挎在肩上,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先走了,我去洗個澡就要去上課。」

說完,他便旋身,緩步離開籃球場。

「嘿,明天你還會來練球吧?」他才剛踏出幾步,身後便傳來飛機頭男生帶著期盼的詢問聲。

艾登回頭望他,唇畔滑出爽朗的微笑:「當然啦。」





當他再次轉回頭,繼續往前離去之際,一位披散著蜜金色捲髮的少女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他眼前。身穿碎花洋裝裙,配搭帥氣黑色短夾克的她,正面帶優雅沉穩的微笑看著他。

「噢,我的老天!」艾登明顯被嚇了一跳,趕緊捂著胸口抱怨道,「同學,妳嚇到我了。」

「真是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有件事我必須要跟你確認一下。」她連忙為自己的失禮表示歉意,順勢把握機會,拋出一個帶著目的性的提問,「不知道你是不是認識傑瑞德·賽柏特?」

「認識啊,我們是同一個學系的同學。」他回答得爽快直接,完全不假思索,後來才感到有些疑惑,不明所以地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這實在是好極了。」她旋即露出滿意的神色,用那雙烏黑的美瞳直視著他,兩片塗上彩蜜的唇瓣緩緩開啟,咬字清晰地再次提問,「你知道我可以在哪裡找到他嗎?」 

「兩個小時前,我在教學樓的走廊上遇到他,但不確定他現在是否還在那邊。」望著她那雙沒有眨動的眼瞳,艾登的眼神陡然變得呆滯散渙,不由自主地照實回答。

「謝謝。」少女的唇角悄悄拉開得意的弧度,輕聲說道,「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艾登完全聽從她的話行事,毫不猶豫地繞過她身旁離開。想不到在這個瞬間,他瞳孔的顏色突然轉變成耀眼的金黃,但只是一閃即逝,之後便轉回原本的淺棕色。





「對我使用精神控制?哈,竟然又來了一個吸血鬼。」

他張開薄唇,低聲喃喃著,眸中閃爍著微覺有趣的色彩。

⚜️⚜️⚜️

秋天的來臨,將校園的樹葉都被渲染成金黃色。傑瑞德和戴維娜跟隨著人群從教學樓裡魚貫而出,沿著寧靜的林蔭小徑向前走,落葉踩在他們腳下,發出清脆的沙沙聲響。忽然間,一陣帶著清爽涼意的秋風迎面吹來,讓戴維娜不禁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裹緊身上的外套。

「看來你的神秘魅力已經成功擄獲米歇爾教授的芳心。」她故意朝著旁邊的傑瑞德眨眨眼,打趣般的說道,「早前你缺席課堂的時候,她授課總是顯得死氣沉沉的,現在看到你重新回來,她整個人馬上變得神采飛揚,比起之前正常許多。」

「可以別在我面前提起她嗎?一想起她那種戀子情結的眼神,我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基本上,全校都知道米歇爾教授有戀子癖,自從她二十五歲的兒子結婚搬出去住後,就開始變得對校內的男學生異常友善。傳言說,她是希望透過對男學生的關懷,來慰藉被兒子「拋棄」的寂寞心靈,而傑瑞德正正成為她其中一個目標。每次只要上米歇爾教授的課堂,他都會因為她投射過來的怪異眼神而感到雞皮疙瘩。





要知道在戴維娜的印象中,傑瑞德的表情向來不動如山,無論遇到任何事都能沉穩面對,現在發現他臉上佈滿萬般無奈的神色,實在令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半開玩笑地說出接下來的話。

「面對中年女性向你拋媚眼的情況,看來你是束手無策了。」

倘若這句話是出自於雷克斯口中,傑瑞德一定會毫不猶豫用眼神讓他不敢再出聲。但現在對象換成戴維娜,卻讓他尷尬到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只能不自然地抬手摸著鼻子,刻意清清喉嚨。

見他面容罕見地浮現出窘迫,於是戴維娜決定不再逗弄他,迅速收拾心情,把話題轉移到正經事上。

「對了,話說回來,現在知道弗羅拉想借助結界石進行復活儀式,你們接下來有什麼計劃嗎?」

「昨天吉爾伯特先生向我們提到,進行復活儀式需要消耗龐大的魔力,結界石只是用來連接兩個世界的界線,只靠弗羅拉的力量是不足夠把某個人的靈魂從另一個世界帶回來的,除非她能借助祖先的力量。」話及至此,傑瑞德的語氣倏然正經起來,不疾不徐地繼續解釋,「不過正如昨天洛爾所說,復活已經死去的人是一件違反自然定律的事,巫師祖先一定不會接受的。如果她要獲得力量,只能用另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她急不可待地追問。

「祭祀。如果他們要復活的是人類,倒不需要進行這個儀式,但畢竟事情不僅僅牽涉到弗羅拉,還有一個吸血鬼,我認為他們的計劃應該是要復活某個超自然生物。這樣的話,他們就必須要將其他超自然生物拿去獻祭,借助他們的力量來增強弗羅拉的魔力,從而讓對方的靈魂穿過界線,回到所屬的身軀裡。」





說到這裡,傑瑞德的眉心略微蹙起,濃厚的憂慮隱藏在他言語間,「也就代表他們下一個目標有可能是吸血鬼,有可能是狼人,也有可能是巫師。如果沒有辦法盡快找到他們,那麼下個受害的,就會是我們這些超自然生物。所以我現在只希望可以找到任何蛛絲馬跡,從而知道他們的儀式會怎樣進行、在哪裡進行,讓我們可以來得及阻止他們的計劃。」

「不過我想,就算不是要阻止祭祀儀式的進行,你也應該很希望盡快找到弗羅拉和那個吸血鬼吧,畢竟他們才是最後接觸萊特爾先生的人,只要找到他們,或許就能解開所有疑團。」話到此處,戴維娜稍顯猶豫起來,小心地觀察著傑瑞德的反應,雖然察覺到他臉色隱隱有些難看,但還是決定把話繼續說出來,並像走鋼索般謹慎地選擇用字,「包括為什麼他會獲得結界石,為什麼那個吸血鬼會殺他,而我相信這些答案都一定是跟他們有關的。」

傑瑞德靜默不語,心情像是打翻調味罐一般,五味雜陳。老實說,他都不確定自己想不想知道這些答案。自從知道萊特爾先生隱暪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他已經覺得很難以置信。倒不是說他不相信萊特爾先生,只是……

如果真相並不如想像的那樣,他又該如何接受?

想到這裡,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從唇縫間擠出一句簡短的話:「我也不確定。」

看見他表情蒙上一層陰鬱,戴維娜微微張開嘴,卻發現無法說些什麼。她不能說自己瞭解傑瑞德的心情,但她知道萊特爾是他最親的人,發現對方隱瞞著這些重要的事情,卻不清楚背後的原因是什麼,這種感覺絕對是非常煎熬和難受。

但傑瑞德似乎沒有再讓此事困擾自己,他飛快地斜瞥戴維娜一眼,假裝不經意地問道:「昨天那個洛爾說有話要單獨跟妳講,他沒有跟妳說些很奇怪的話吧?」





他此話一出,戴維娜身體猛地一怔,腦中不自覺地回想起昨晚與洛爾的談話內容。儘管他當時說的話確實很奇怪,但在還沒有搞清楚當中的意思之前,還是暫時先不要讓傑瑞德知道,不然他肯定會追著洛爾不放,找他當面解釋清楚,恐怕到時候會引起不必要的衝突。

「沒有啊,只是很普通的對話而已。」她聳肩否認道,語氣略顯輕鬆隨意,「可能是他覺得我擁有這種異常能力,對我感到特別好奇吧。」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這個人深不可測,來的目的一定不單純。」他顯然很不信任洛爾,口吻裡的懷疑非常濃烈。

「可是再怎麼說,也是他幫我們搞清楚弗羅拉的身份以及她家族的事,我想就算他真的是有目的,也不會是來害我們的。」戴維娜一邊認真地思忖著,一邊合理地分析道。

與此同時,他們不經不覺來到小徑的岔路口前,一條向右通往圖書館,另一條向左通往飯堂和酒吧。戴維娜緩緩停下步伐,並抬起手指指向右邊的路徑。

「噢,我要往這邊走了。埃絲特一大早去了圖書館翻找與美術課相關的參考書,我跟她約好在那邊等。你呢?順路的話就一齊吧。」

「不了。雷克斯現在在酒吧,我要過去找他。」傑瑞德把雙手插進褲袋裡,輕輕搖頭拒絕。

「你們這麼早就去酒吧嗎?」她只是輕鬆地隨意問問,沒有夾雜驚訝的成分。

「還不是因為雷克斯,他說最近酒吧來了一位美女調酒師,決定要在今天內把她的電話號碼拿到手,我可不希望他長時間待在那邊,妨礙別人做生意。」面對雷克斯這種不成熟的舉動,她顯然聽出傑瑞德的語聲充滿煩悶,甚至懷疑他已經生起想揍對方的衝動。

「無時無刻都在想著泡妞,不才是符合他本來的性格嗎?」對於雷克斯慣常的行為,戴維娜早已經不感到詫異,反倒覺得非常正常。發現他們的目的地並不相同,她只好在此向他道別,「那好吧,我就先走了。明天在課堂上見,拜拜。」

話落,她便揚手,笑著對他做出再見的手勢,接著提起步伐,沿著右邊的小路慢步離去。

傑瑞德並沒有馬上離開,依然站在原地目送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藍瞳出奇地流轉著一抹淺淡的柔光,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在不經意間洩漏出這種罕見的情感。

直至她背影完全消失在視線內,他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另一邊的小路前進。就在這個時候,他分明感覺到一道身影如光速般從背後飛快地掠過,於是下意識地轉頭回望,然而並沒有任何發現。

一股強烈的預感油然自他心底升起——

這裡有吸血鬼的氣息,而他知道這股氣息絕對不是屬於雷克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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