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深夜,整個校園陷入一片無聲的寂靜,宿舍的燈光已經全部熄滅。戴維娜正雙手枕頰,躺在寢室的床上熟睡著。驀然間,一幕從未曾見過的畫面浮現在腦海裡,擾亂了她原本香甜安穩的睡眠。

夢裡的地方是一個神秘空曠的洞穴,在蠟燭的火光映射下,她看見地面上有一個用粉筆畫成的魔法圖騰——左邊是太陽標誌,右邊是月亮標誌,一顆碩大閃亮的鑽石被放置在中間。她認得出來,那是結界石。在圖騰的周邊有著三灘血液,分別是來自三具屍體,但她沒有辦法看清他們的模樣。

一道低唸著咒語的女聲清晰地在她腦中回蕩著,對方每一個音節落下都鏗鏘有力,同時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聽起來像是屬於弗羅拉的聲音。而在受到魔力的影響下,血液猶如獲得靈性一般,自動地融合起來,形成一條直線的血流,並沿著圖騰組成一個倒三角形。

畫面來到此處,戴維娜猛地把眼睛睜開,機械般地從床上坐起身,呆滯的眼神令她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力量給催眠似的。緊接著她安靜地下床,光著腳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書桌前,拉開桌椅坐下來。她抽起夾在書本裡一張雪白的紙張,拿起一支鉛筆,開始在紙上不停地繪畫著奇怪難懂的線條。

她整個人彷佛陷入失控,不停地一直畫一直畫,完全沒有打算停下來,整個空間頓時充斥著紙筆磨擦時發出的沙沙聲響。直至完成所有線條,完整畫出某個圖案,戴維娜驟然停止手上的動作,鉛筆從她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落到桌子上。





此刻的她已經徹底清醒過來,瞠目結舌地瞪著剛剛畫出來的東西。

「噢,這不可能的。我……我這是在做什麼?」

如此匪夷所思的情景,令她甚至懷疑自己眼花看錯,於是立刻打開書桌上的檯燈。在熾白的燈光照射下,她清楚看見一個由三條虛線組成的倒三角形,包圍著擁有太陽和月亮符號的魔法圖騰,中間是以簡單線條畫成的鑽石符號。

當她視線瞟向右下角時,雙眉悄然緊鎖起來,上面有一行用她看不懂的語言寫出來的句子——「Idcirco et ego commodavi sanguis tute iubebas animam tuam lava」。

老天!她現在畫的,不就是剛剛在腦海裡莫名出現的畫面嗎?但這是怎麼回事?她根本沒有印象自己是什麼時候下床,走過來畫這些東西的,而且也未曾試過會把夢到的東西畫出來。難道說,她是被什麼控制住了嗎?是有人控制她,引導她把這些東西畫出來嗎?





戴維娜用力吞嚥著口水,強迫自己鎮靜下來,嘗試思考驅使她畫出這個圖案的原因,可儘管她想破頭,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著紙上由不同線條組成的圖案,她心中的疑惑不斷擴大。剛才夢見的畫面一點都不像是跟萊特爾的死有關,反倒像是某種儀式的進行,而她很確信,施咒的人肯定是弗羅拉沒錯,她可是很記得對方唸咒的聲音。只是——

那個儀式的作用到底是什麼?而她這次夢見的畫面又是有著什麼含義?

⚜️⚜️⚜️

破曉的曙光穿透雲層灑落大地,象徵著新一天的來臨。早上的天氣比往日冷了許多,太陽被灰暗的雲層遮蓋住,透不出半分暖光,只有凜冽的寒風毫不間斷地襲來。在校園小徑行走的同學們都紛紛裹緊身上的外套,加快前往室內的腳步,顯然不願意在室外多待一秒。





戴維娜正拖著疲憊的步伐,沿著教學樓的長廊往教室前進。受到昨晚事情的影響,她一整晚都無法入睡,面容略帶倦色。走進教室,她隨意找了一個空位置坐下來,從手提包裡取出教科書放到桌上,神情略顯茫然地盯著前面的黑板。昨晚的事,依然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持續纏繞著她,但很快她便用力地甩甩頭,試圖把所有混亂的思緒暫時拋出腦外。

現在的她需要提起精神,不應該再胡思亂想,等待會兒杰瑞德來到,再跟他好好商量昨晚的事吧。想起杰瑞德,戴維娜立刻抬頭,快速地環視教室一周,卻沒有找到他的身影,於是下意識地看向手腕上的手錶。奇怪了,明明都快要上課,杰瑞德怎麼還不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葛蘭教授踏進教室,戴維娜始終沒有看見杰瑞德的出現,這個情況當然讓她感到非常奇怪,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偷偷在課堂進行期間發送一條簡訊給他——

「嘿,杰瑞德,你現在在哪裡?為什麼還不來上課?」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戴維娜的思緒全然不在課堂上,她總是會有意無意地瞄向手機屏幕,可偏偏一直沒有收到對方回覆的簡訊,不安的情緒再度佔據她的心頭。直覺告訴她,杰瑞德分明是出了什麼問題,但為什麼雷克斯什麼都不跟她說?

陰沉的天色如同戴維娜鬱悶惆悵的心情。她站在校園小徑某棵茂盛的大樹下,背靠著樹幹而立,抬頭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可見淡淡的愁容籠罩著她整張臉龐。

除了上次短暫的不告而別,杰瑞德從未試過杳無音訊,令她很擔心他的狀況,但同時又無法得知該到哪裡找他。

想到這一點,她不禁垂頭,長長嘆息一聲。





「要知道,這副少女心事的模樣很不適合妳。」

熟悉的調侃聲音自不遠處傳來,將戴維娜的思緒瞬間拉扯回來。她馬上側過頭,把視線望向正朝她走過來的雷克斯。

「你覺得這樣說很幽默嗎?」她站直身子,無奈地朝他翻了一個白眼。

「說吧,到底有什麼事?」雷克斯來到她身前停下腳步,雙手插進褲袋裡,佯裝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可是很忙的。」

「你知道杰瑞德去哪裡了嗎?他沒有來上課,我剛剛打他手機也沒有人接聽,我有點擔心他。」擔憂就像一塊巨石重重壓住戴維娜的心頭,令她感到焦急難耐,聲音傾洩出難以掩飾的緊張。

「不奇怪啊,當他想一個人獨自待著,妳是不可能找到他的。」雷克斯的語氣出奇地鎮定,幾分沒有半點驚訝,態度從容地繼續答道,「妳也不用太擔心啦,我敢肯定他現在還在學校裡的。」

「你是知道什麼的,對吧?」戴維娜疑惑地打量著他,察覺到他眼神有些閃躲,她口氣隨即帶上一絲請求,「雷克斯,請你告訴我,杰瑞德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我知道他從昨天開始就很不對勁,我需要知道他是怎麼回事。」





「我就知道妳從來沒有發現杰瑞德的問題。」雷克斯無奈地吐出一聲嘆息,繼而換上正經的表情,「那麼我來問妳,妳有看過杰瑞德吸食人血嗎?我相信妳很清楚,對一個吸血鬼來說,最重要的食物是什麼吧。」

「人類的鮮血......」說出這五個字,戴維娜倏然住口不言,兩眼驀地瞪圓,微微倒抽一口氣,「你會這樣問,難道是因為杰瑞德他——」

「有件事,或者妳是需要知道的,在杰瑞德剛開始變成吸血鬼的時候,他也曾經試過殺戮人類,瘋狂地吸食人血,完全不受控制。我希望妳不會對此感到很震驚,畢竟這才是吸血鬼的本性。而自此之後,他就不敢再喝人類的鮮血,害怕會再次嘗到那種味道,害怕想起當時殺人的情況,害怕......再次陷入絕望的情緒。但妳要知道的是,人血對於吸血鬼來說是一種致命的毒藥,當他越是抗拒,越是不敢去面對,只會讓他內心嗜血的慾望變得更加強烈。」

「所以昨天尤妮絲才會對他說那些話,企圖喚醒他內心渴望人血的念頭。」戴維娜這時才恍然大悟,心疼的情緒溢於言表,「噢,上帝。要壓抑著這種念頭,生活在人類世界的他到底是有多麼的痛苦?」

「其實尤妮絲的話不完全錯,杰瑞德確實是要面對這個問題,倒不是說隨便找一個人類來,讓他將對方的血液吸得一乾二淨,而是他必須要嘗試重新喝下人血,這樣才能消除他內心的障礙。始終吸食人血才能讓吸血鬼強大起來,單純只是喝動物的血液,他的力量比起其他吸血鬼可是會弱很多。但就只怕……」話到這裡,雷克斯稍作停頓,憂慮令他原本清澈的琥珀色眼瞳蒙上幾分陰影,「當杰瑞德再次嚐到人血的味道,會變得不受控制,再次成為一個可怕的殺人狂。」

聽聞雷克斯的話,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杰瑞德每次看到人血,神情都會變得怪怪的,很快便匆忙離去。原來他是在擔心無法控制嗜血的念頭,害怕會因此傷及無辜的性命。

卡瑞莎和雷克斯都說,杰瑞德只喝動物血液,但其實根本不是因為他不渴望人血,只是怕這種需求會讓他喪失理智,無止境地殘殺人類。老天在上,他一直以來是怎麼從這種折磨撐過來的?身為吸血鬼,卻因為怕傷害人類而不敢進食人血,可想而知他內心是有多麼掙扎,長久以來都在備受痛苦的煎熬。

「嘿。」





發現她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雷克斯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試圖喚回她混亂的心神,然後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疑惑地看著她。

「我來這裡可不是為了要告訴妳杰瑞德的事,是妳在電話裡說,有什麼重要的事一定要當面跟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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