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頭蛇」是一間於聖帕斯大學裡經營的酒吧,是學生在餘暇時間常來消遣的地方,不少由社團自行組織的活動都會挑選這裡作為舉辦場地。
 
酒吧的佔地面積廣闊,分為上下兩層,整體的裝潢以實木為主,數盞巴洛克復古吊燈懸掛在天花板上,正投下柔和的淡黃燈光,呈現出溫暖明亮的環境。為了營造高雅的古典美風格,四周牆壁上掛著不少精緻的文藝壁畫,古老的擺設裝飾隨處可見,除了一般的長吧檯和數十組木質桌椅外,某個區域還擺放著柔軟的沙發和高大的書櫃,裡面主要放置雜誌和休閒書籍,整個空間猶如一個小型的休息室。
 
帶著目的前來的傑瑞德徑直地走到長吧檯前,隨意挑選了其中一個空位置,拉開高腳椅坐下。吧檯後面站著一位披著粉色長髮、穿著制服的女生,她正用毛巾擦拭著被弄髒的桌面——這位就是雷克斯剛剛提起的菲妮絲,與普通大學生的年紀相差無幾,只是因為家境問題無法繼續讀書,高中畢業後便投身社會工作。
 
「嗨,請問需要些什麼嗎?」看見客人到來,她連忙放下毛巾,來到傑瑞德面前有禮地詢問道。
 
「我之前嚐過你們的蘋果酒,味道一直讓我難以忘懷,能給我來一杯嗎?」他試著對她釋出友善的微笑,很是客氣地問道。
 




「沒問題,請你稍等。」
 
她馬上轉身,從酒櫃裡挑選出某個棕色酒瓶放到吧檯上,然後扭開瓶蓋,將裡面的淺黃色液體徐徐倒進玻璃杯裡。利用鉗子加入兩塊冰塊,她拿起酒杯輕輕放到傑瑞德面前,一隻手向前伸出,做出「請」的手勢。
 
「這是你要的蘋果酒,請慢用。」
 
傑瑞德先拿起酒杯,湊到鼻子前聞一聞,發現其中並沒有馬鞭草的氣味。但他沒有馬上湊到嘴邊飲用,為了安全起見,他必須要用另一種方式進行測試。
 
於是,他趁著對方轉身背對他的時候,將一根手指伸入杯中,利用指尖輕輕沾上液面。殊不知,一陣輕微的灼熱感馬上從指尖皮膚傳來,繼而冒起絲絲白煙。傑瑞德見狀,快速將手指抽出,剛剛傳來刺痛的傷口隨即復原。
 




果然裡面是有馬鞭草,只是氣味被某種東西給掩蓋起來。
 
接下來,他皺起眉毛,刻意表現出困惑不解的模樣,問道:「真是奇怪,這個味道似乎跟我之前喝的有點不一樣,是不是有在裡面加了些什麼?」
 
「我的老天,味道有不一樣嗎?應該不可能的啊。」聞言,菲妮絲顯得頗為驚訝,緊張地檢查著剛剛拿出來的酒瓶,似乎在查看是否過了飲用的賞味期限。
 
「不介意的話,能請妳看著我嗎?」
 
她對他彷彿沒有絲毫戒心,毫不猶豫地將視線轉向他,面露茫然的神色。
 




「我在問妳,妳是不是有在酒液裡加入什麼東西?」他雙眸牢牢地緊鎖著她,將剛才的問題重新複述一遍。
 
望著他那雙帶有催眠力量的藍眼睛,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呆滯,啟唇吐出兩個字:「沒有。」
 
顯然,精神控制有成功發揮作用,證明她對馬鞭草的事確實毫不知情。
 
稍微運轉腦筋思索,傑瑞德很快想到另一個可能性,繼續探問道:「這個星期除了妳之外,還有其他人在酒吧裡幫忙嗎?」
 
「老闆最近放假,現在還在招聘服務生,暫時只有我一個人在看店。不過偶爾麥凱莉醫生會來這裡幫忙的。」受到精神控制的影響下,她只能照實回答他的問題。
 
「麥凱莉醫生?是誰來的?」從她口中捕捉到某個陌生名字,傑瑞德的眼神霎時銳利幾分,謹慎地追問。
 
「她是這間學校附屬醫院的醫生,同時也是這裡的常客。她知道最近只有我一個人處理酒吧的事,所以每當有空的時候,都會義務來這裡幫忙。」
 
隨著線索層層遞進,真相已經近在咫尺,激起傑瑞德難得提起的興致,揚起眉毛,拋出最後一條問題:「前天晚上,學校不是有個聯誼派對嗎?她當天也有來幫忙,對吧?」




 
「是的,要是沒有她幫忙,我當天肯定會忙不過來。」
 
「謝謝妳的幫忙,錢不用找了。」
 
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放到桌上,他趕緊離開吧檯,推門走出酒吧,朝著通往醫學院的方向前進。
 
酒吧與醫學院的距離並不遠,約莫需要十五分鐘的路程。醫學大樓是一幢灰色高大的建築物,樓高六層,正門對面是廣闊的綠油油草地,中間有一座水花四濺的環狀噴水池,締造出休閒舒適的環境。隔壁就是學校的附設醫院,從遠處已經看見一個象徵著醫療救護的紅色十字標誌,門口清晰地掛著聖帕斯大學附設醫院的銀色名牌。
 
一踏進醫院,濃烈的消毒水味道瀰漫在整個空氣中,相當刺鼻難聞。坐在候診區的病人有數十位,一位穿著藍色制服的醫護人員坐在其中,正照料著某位流鼻血的中年婦女。當傑瑞德瞥見鮮紅的液體從她鼻孔流出,馬上扭過頭,撇開目光,並且加快腳下的步伐,筆直地朝著前面的接待處走去。
 
此刻的接待處只坐著一位身穿白色制服的護士。他相信,其他的不是在照顧病人,大概就是去了巡查病房。而眼前這位護士正低頭忙碌著,握著原子筆在一份厚厚的文件上填寫著資料。
 
「嘿,你好。」
 




傑瑞德在接待處前停下腳步,故作輕鬆地向她打招呼。聽見他的聲音,護士立即停下手上的動作,抬起頭看著他,露出禮貌性的笑容。
 
「先生你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嗎?」
 
「請問妳知道麥凱莉醫生的辦公室在哪一層嗎?」
 
「不好意思,請問你有預約嗎?」
 
「喔,是這樣的。」傑瑞德不慌不忙地從錢包裡掏出學生證展示給她看,並主動解釋前來的目的,「我是這裡的學生,聽說麥凱莉醫生是我們學校的輔導醫生之一,我是想來找她做個病情咨詢。如果她沒有在忙的話,請問我能跟她見一面嗎?」
 
「那我幫你問問,請你稍等一下。」
 
接著,她利用接待處上的座機撥打至麥凱莉醫生的辦公室查詢。約莫一分鐘過後,她才緩緩把電話掛上,在獲得許可的情況下,指引傑瑞德乘搭升降機前往五樓的精神科。
 
抵達五樓,步出升降機,一位膚色黝黑、體型肥胖的護士長迅即迎上前來,帶領傑瑞德來到麥凱莉醫生的辦公室門前,整個過程幾乎順利得讓他頗感意外。敲門得到應允後,護士長推門而進,他隨即把握機會,不著痕跡地環視著裡頭的環境,卻發現無論是風格還是擺設都是平平無奇,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




 
看來要取得有用的線索,他必須要運用技巧拋出提問,讓她非回答不可。
 
「麥凱莉醫生,妳好。」護士長圓潤的臉龐上帶著禮貌性的微笑,態度顯得尊敬有禮,「這位先生是我剛剛向你提過的學生,說是想過來做個病情咨詢的。」
 
「噢,親愛的,年紀這麼輕已經要來看精神科了嗎?」
 
坐在辦公椅上是一位年約三十歲的女子,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醫生袍,烏黑的捲髮用橡皮筋綁成高馬尾。聽聞護士長的話,原本正對著電腦螢幕的她,將視線轉投到傑瑞德身上,稍微蹙起雙眉,和藹的眼神染上些許擔憂。
 
下一秒,她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伸手示意他坐下。
 
「過來坐吧,看看我有什麼能幫到你。」
 
得到她的允許,傑瑞德不假思索地邁開步子,走到她的辦公桌前,拉開轉椅坐下。他的表情依舊平靜沉穩,沒有洩露出半點情緒。接著,麥凱莉醫生把目光投向仍然站在一旁的護士長,朝她微微點頭,示意她可以出去忙自己的事。
 




等到對方完全離開辦公室後,她才面向傑瑞德重新坐下。
 
「在正式開始咨詢之前,不如我們先互相認識對方吧?」她面帶親切的笑容,向傑瑞德伸出一隻手,豪爽的聲音聽起來毫無半分架子,「我是瑪姬·麥凱莉醫生,不知道該稱呼你?」
 
「我是——」
 
正當傑瑞德差點脫口說出自己的名字,他赫然警覺到,現在暫時還不清楚對方的身份,倘若貿然向她透露真實的名字,站在他的處境來看並不安全。
 
「喬希。」急速思索一番,他決定隨便向她說出一個假名字,並禮貌地伸手回握,「喬希·威蘭。」
 
「喬希·威蘭嗎?」
 
瑪姬用極低的音量重複念著他的名字,唇畔微笑的弧度分明在漸漸消退。她忽地挑起雙眉,眼神變得如尖銳的刀刃般鋒利,當中閃爍著碎冰似的寒光。
 
「呵,你知道嗎?你的說謊技巧實在是太差勁。」她雙眼瞇成一條細縫,言語間帶著諷刺的嘲弄意味,並順勢吐出他的真實名字,「賽柏特先生。」
 
下一秒,她抓緊他的手,用力向後一扯,令他身體失去重心向前傾。只見她將他的手掌攤開放在桌上,舉起握在左手裡一根被削尖的木樁狠狠地刺下去,暗紅色的血液不消一秒從皮膚表面湧出,傷口同時冒出縷縷發出滋滋聲的白煙,傳來一股既灼熱又刺痛的感覺。
 
「啊——」傑瑞德遏制不住地發出痛叫聲,眉宇擰成一團,從齒縫間擠出三個字來,「馬……馬鞭草。」
 
剎那間,一個最為合理的念頭從他腦海裡一閃而過。木樁和馬鞭草都是專門用來對付吸血鬼的東西,而且她居然還知道他的真實名字,相信絕對不會是巧合。唯一能解釋的原因就是——
 
想到這裡,他不敢置信地瞪圓雙瞳,滿臉驚愕地注視著她。
 
「妳是吸血鬼獵人?」
 
「你猜對了,可惜已經太遲。」瑪姬得意地揚起雙眉,大方承認。她大概是不願意再跟他浪費唇舌,很快便換上如鯊魚般兇狠的神情,聲音鏗鏘有力地質問道,「說吧,吸血鬼,你進來我的辦公室到底想要做什麼?不要告訴我,你是真的要來咨詢病情。」
 
話落,她狠狠地轉動著他手掌上的木樁,故意讓它刺得更深,令更多血液不斷從傷口湧出。
 
「啊——」傑瑞德按捺不住痛楚,再度痛呼出聲。他知道自己略處於下風,於是不敢再怠慢,馬上回答她的問題,「我只是來這裡……搞清楚一件事而已。」
 
「這裡是醫院,我不覺得有任何事會跟你們有關,有什麼事是你需要知道的?」
 
「把木樁拔出來,我就告訴妳。」
 
瑪姬不屑地嗤笑一聲,展露出傲慢的姿態:「你似乎還沒搞清楚這裡是誰的地盤,還敢討價還價?」
 
「妳知道的,我是不可能傷害妳。妳是吸血鬼獵人,平常一定有喝馬鞭草的習慣,所以我不能,也不會喝妳的血。如果要殺妳的話,我相信妳有更多武器用來對付我。況且這裡是醫院,妳絕對不會想這麼張揚獵殺我,要是讓外面的人聽到,在妳的辦公室裡傳來病人的慘叫聲,妳覺得需要麼樣解釋?」傑瑞德緊咬著牙,極力地忍耐著手部傳來的痛楚,每一個字都說得非常吃力 。
 
仔細地思索著他這番話的同時,瑪姬的眼光有意無意地掃向門口,碰巧聽見兩位醫生的交談聲自門外傳來,於是不甘心地咬咬牙。
 
她心裡清楚他的話不無道理,儘管她是吸血鬼獵人,但此刻的身份卻是一位醫生。萬一讓其他人發現,她正在傷害「病人」的話,後果確實會很麻煩。
 
「要是你敢耍什麼花樣,我保證你一定走不出這個門口。」
 
瑪姬警告性地瞪他一眼,接著把木樁從他手掌上拔出。傑瑞德迅速抽回手,發現上面的傷口開始自動癒合,疼痛感也在逐漸消退,才讓他安心下來,悄悄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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