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夜風毫無預兆地來襲,令室外的溫度瞬間增添幾許寒意。不過事實上,對吸血鬼而言,這種適宜的溫度更讓他們感到舒適愜意。傑瑞德上身僅穿著單薄的黑色外衣,雙臂抱胸,倚著冰冷的灰色牆壁而立。

他眼簾微微低垂著,兩片薄唇緊抿成嚴肅的直線,思緒仍停留在半個小時前與洛爾的對話中。

「誰?」

當傑瑞德撥出的電話被接通,彼端馬上傳來洛爾略帶疑惑的聲音。

「是我,傑瑞德。」傑瑞德無意隱瞞,爽快地表明身份。相隔數秒後,他再度開口補充,「我們之前見過面的,在吉爾伯特宅邸。」





「噢,我當然記得你,傑瑞德·賽伯特。」洛爾毫不客氣地直呼他的全名,口氣顯得漫不經心,「不知道你找我有何貴幹?」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傑瑞德跳過無關緊要的開場白,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出自己的目的,「狼人那邊出現了失蹤者,我懷疑事情與弗羅拉有關,需要你利用定位咒,幫我找出他的位置。」

雖然說,他是在尋求洛爾的幫忙,語氣卻平鋪直敘,沒有半分誠懇的請求,自然讓洛爾覺得他毫無誠意,想也沒想便果斷拒絕。

「我沒聽錯吧?這應該是狼人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沒有義務幫他們找人。噢,當然,跟你們吸血鬼有關的事情也不要找我。」洛爾擺出漠不關心的姿態,言語冷淡帶刺,「我不感興趣。」

「如果我說,這件事或許與祭祀儀式有關呢?」傑瑞德彷彿早料到他會拒絕,於是稍微拉高聲調,飽含深意地問道,「倘若按照你的說法,弗羅拉在企圖復活超自然生物,那你應該很清楚獻祭是意味著什麼。你是巫師,有責任維繫世界的自然秩序,萬一復活儀式被順利完成,影響的不僅僅是超自然世界,而是整個人類世界。」





「我沒有必要相信你的猜測,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這是事實?」

對於傑瑞德清楚知道祭祀儀式的事,著實讓洛爾頗感意外,但沒有因此而答應他的請求。除非對方能證明弗羅拉在計劃進行獻祭是事實,否則對他來說,一切只是毫無意義的空談。

「就連戴維娜夢見與祭祀儀式相關的畫面,你也不覺得算是事實?」

「你說她夢見祭祀儀式的畫面?那是什麼意思?」
 
當洛爾捕捉到戴維娜夢境的最新進展,語氣罕見出現些微緊張,這點倒是讓傑瑞德頗為意想不到,同時也因為自己的得勢而感到志得意滿。
 




「先告訴我你的決定。」他語調泰然自若,隱約帶著一種屬於勝利者的自信,「條件交換,你懂的。」
 
洛爾沒有即時回答,令對話陷入一陣短暫的沉寂中。
 
傑瑞德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要巫師在吸血鬼面前放下高傲的自尊和姿態,對他們來說,絕對是一件無比困難的事,嚴重影響到他們「高貴」的心靈和形象。不過他倒表現出很有耐性的態度,沒有絲毫的催逼,像是很有信心,對方鐵定會答應他的要求一般。
 
果不其然,半响過後,他終於聽見電話裡傳來洛爾極度不情願的答覆:「聽著,我只會邀請你跟戴維娜進來我的屋子,其他人一概不准帶來。你要是能做到這一點,我就幫你這個忙。」
 
他聲音如鐵塊般堅硬,毫無半點商討的餘地,清楚表明不會再退讓一步。
 
「成交。」
 
回想至此,傑瑞德的眉頭不禁疑惑地蹙起。他直覺認為,這個洛爾有點奇怪,感覺對方最在意的,根本不是弗羅拉的復活計劃,反倒是出現在戴維娜夢境中的畫面。
 
說不定會答應幫忙,純粹是因為戴維娜的關係。不單止是這次的事,就連上次他主動過來,替他們解答弗羅拉的身份,也是因為她的緣故。




 
可這是為什麼?他跟戴維娜絲毫沒有半點關係,為什麼要對她的事這麼上心?

準確來說——

是對於她夢境的事。
 
這時,倉促的腳步聲自不遠處響起,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來。他側頭一瞧,看見戴維娜正小跑步朝他奔來,臉龐籠罩著淡淡的憂色。
 
「嘿,你還好嗎?」
 
「我沒事。」傑瑞德挺直身子,換上稍微嚴肅的表情,鄭重其事地對她說道,「聽著,很抱歉突然叫妳出來,但我需要妳陪我去一個地方。」
 
「去哪裡?」
 




「洛爾的住所。」
 
「你說那個巫師?」那雙淡綠色的眼眸微微瞪大,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嗯,我已經徵得他的同意。至於詳細的原因,上車後我再跟妳解釋吧。」傑瑞德從褲袋裡掏出手機,發現螢幕上的時鐘已經快接近十二點,距離跟洛爾約定的時間只剩下半個小時左右,「我們時間不多,要馬上起程了。」
 
「聽著,傑瑞德,我知道一定是發生什麼事,才會讓你急著去找洛爾,但是……」說到這裡,戴維娜面露為難的神色,略顯猶豫地繼續說道,「現在的我不能離開。」
 
她只是向埃絲特說暫時出去一下,如果要離開這麼長的時間,她不知道該如何向對方交待,而且無論胡謅任何理由,也很難不會讓她生起疑心。

傑瑞德向來有著敏銳的洞察力,自然能輕易看出她心中的憂慮,於是主動提議為她解決這個兩難的局面:「要是因為埃絲特的關係,或許我有方法可以幫妳。」
 
「不行,你絕對不能對她使用精神控制。」
 
他此言一出,戴維娜的神色陡然一變,堅決地拒絕。回想起昨天要求雷克斯利用精神控制刪改埃絲特的記憶,已經讓她感到相當內疚。她不能夠這麼自私,為了參與他們世界的事而隨意操控對方的記憶。




 
「我從來沒有說過要用這個方法,我知道妳一定不會答允。」傑瑞德對她搖搖頭,表示沒有產生這種想法,然後朝她攤開手掌,說道,「把妳的手機解鎖後給我。」
 
她滿臉困惑地看著傑瑞德,對他的行為感到不明所以,但他沒有多作解釋,只是再度示意讓她遞出手機來。考慮半秒,戴維娜才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解鎖後遞到他手上。
 
她心裡很確信,自己是可以信任他的,因此沒有追問太多。
 
接過手機,傑瑞德修長的手指俐落地在螢幕上飛快敲擊著,表情全神貫注。約莫三十秒過後,他便把手機遞還給她。
 
「我很有信心,她今晚都不會再過問妳的行蹤。」一抹微不可察的得意自他眸底掠過,繼而從容地拋出兩個字來,「走吧。」
 
說完,傑瑞德把雙手插進褲袋裡,轉身踩著穩健的步履離去。戴維娜依然僵立在原地,沒有提起腳步跟上,面容佈滿錯愕與茫然,壓根兒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
 
恰好下一秒,她收到來自埃絲特發送過來的簡訊,驚訝地看見對方寫上一句「絕對沒問題」,而且還在句末添加一個奸笑的表情符號。戴維娜深感不妙,下意識地解開螢幕鎖,點擊埃絲特的簡訊欄。當看見傑瑞德剛才發送出去的內容,她雙眼瞪得宛如銅鈴般大——
 




「今晚我會跟傑瑞德待在一起。」
 
「嘿,傑瑞德,這個玩笑並不有趣好嗎?埃絲特可是會誤會的。」
 
她趕緊邁開雙腿,趨步追趕在他身後,朝著他的背影著急地喊道,眼中溢滿止不住的慌亂。眾神啊!埃絲特看到那條簡訊,肯定已經在誤會他們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這下可真頭痛,她之後要怎麼向對方解釋清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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