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藍色吉普車在寬闊筆直的大馬路上穩當地行駛著。透過玻璃車窗望出去,可見街道兩側到處都是人流。現值正午時分,陽光熾烈如火,曬得每個人都汗流浹背。儘管天氣如此炎熱,但依然有顧客坐在露天咖啡座上,在溫暖的陽光底下休閒地品嘗著濃郁香醇的咖啡。
 
雷克斯坐在吉普車的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一邊輕鬆地哼著歡快的曲調,一邊平穩地開著車子。被套在他食指上的銀色日光戒指在太陽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卡瑞莎坐在他的旁邊,一手拿著小巧的圓形鏡子,一手握著粉色口紅,正一筆一劃地在柔軟的嘴唇上描繪著。她顯然是經過悉心的打扮——金色波浪捲髮被束成漂亮的馬尾,上身穿著牛仔露肩上衣,與下身的白色蕾絲短裙互相搭配,剛好襯托出她優雅成熟的氣質,同時也保持著少女的青春魅力。
 
回想起來,戴維娜剛才看見她換上這身衣著的時候,視線完全無法從她身上挪開,眼神裡更是帶著幾分羨慕的意味。這不奇怪,卡瑞莎本來就是屬於漂亮類型的女生,尤其在精心裝扮過後,別說是男性,就算是女性與她擦肩而過,也會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
 
想到這裡,戴維娜不禁低下頭,品評著自己的衣著打扮——非常普通的淺綠色上衣,外面罩上純灰色的外套,下身穿著貼身的牛仔褲。這種穿著看起來毫無特色,卻又是她日常的衣著配搭。
 




她記得埃絲特總是說,作為女生一定要跟得些每季的潮流服飾,所以對方的衣櫥裡總會掛滿不同款式的衣服。相反,戴維娜對衣服向來不挑剔,她的看法是:既然衣服是穿在自己身上的,那只要自己穿得舒適便可。
 
「我們本來是打算待會離開醫院後,就直接回學校的。妳又不同路,到底為什麼要跟來?」雷克斯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無奈地斜瞥卡瑞莎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更何況,我們現在是要到醫院,有必要打扮成這樣嗎?別人不知道,還以為妳要去勾搭帥哥。」
 
「你們給我聽著,從現在開始,誰都別打算撇下我。噢,拜託!這可不是你們三個人的事情好不好,憑什麼我不能一起去調查?現在弗羅拉和那個變態吸血鬼已經採取進一步的行動,事情的發展明顯變得更複雜,牽涉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多。在這種情況下,我是絕對不可能光坐著什麼都不做的。」卡瑞莎的表情陡然正色起來,以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道。隨後,她斜眼瞪著雷克斯,語氣聽起來非常不悅,「還有,女人愛怎麼打扮是女人的事,輪不到你們男人來插手。」
 
她心裡鬱悶地補充一句:況且不管做得再多,你根本都不會懂我的心意。
 
「噢,該死的!」她皺起秀眉,煩躁地低咒一聲。
 




剛剛顧著跟雷克斯說話,害得她口紅都塗歪了。她顯得有些緊張,立刻用指尖將塗出唇線外的口紅給擦掉,動作十分小心翼翼,相當注重自己的妝容。
 
而後車座的氣氛卻是截然相反,安靜得幾乎沒有半點聲響。自上車以來,戴維娜一直沉默不語,眼神毫無焦距地注視著車窗外的街景,樣子看起來滿懷心事。她的思緒顯然不在這裡,似乎被某些事情給困擾著。
 
傑瑞德默默坐在她旁邊,偶爾會有意無意地望她一眼。雖然她一路上都默不作聲,但他並沒有感到奇怪,反而大概猜到她此刻煩惱的事情。
 
透過吸血鬼高度敏銳的聽覺,基本上剛才她與吉爾伯特夫人的對話,他們三人是能夠聽得一清二楚的。這就是作為吸血鬼不討喜的地方,明明不是有意要偷聽,但即便是隔著幾道厚牆,對方的談話內容依然能清楚地鑽入他們耳中。最無奈的是,他們根本無法自由控制這種能力。
 
「還在想著吉爾伯特夫人的話嗎?」傑瑞德緩啟薄唇,語調輕緩地問道。
 




他的視線沒有放在她身上,只是盯著前方未知的一點,眼底隱藏著某種她看不透的情緒。他這樣問並不是因為好奇,而是出於純粹的關心。自從她從書房出來後,就很少出聲說話,整個人變得心事重重的。老實說,如果她遇到什麼煩惱的事,他倒希望她直接說出來,讓他一起幫忙解決,而不是獨自憋在心裡。
 
他的話將戴維娜飄遠的心神瞬間拉回來,她先是微微一愣,然後扭過頭,向他投以驚訝的目光。看來是沒有想到,他注意到她不在狀態。
 
「那些發生在妳身上的事,並不是妳能夠控制的。」他偏過頭,眼光落在她訝異的臉上,聲音輕淡得如空氣一般,「妳不必勉強自己找出一切的答案。」
 
「那不是勉強與否的問題,傑瑞德。」她很快整頓好自己的情緒,輕輕搖著頭,眉心逐漸緊鎖起來,語氣帶著些許凝重,「你我心裡都很清楚,我聽到的低語聲一定是隱含著某種意思的。正如吉爾伯特夫人所說,每件事發生在我身上,背後都是有原因和關聯,就好像我夢見萊特爾先生的死,以及夢到獻祭的進行,都是在引領著我,一步步地了解整個復活儀式的事。說不定這次的低語聲,將會是如何打破這個儀式的關鍵。所以我必須要在所有事情發生之前,盡快解開這個謎團,找出這個答案。」
 
看到她眼中溢滿堅定的神色,傑瑞德只能無可奈何地在心裡嘆息一聲。真是的,明明這是屬於超自然界的事,可怎麼身為人類的她卻比他們更上心呢?
 
「無論如何,我只想讓妳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獨自去解決或面對。」他的聲音沉穩平和,帶給她一種既舒服又安心的感覺,湛藍的雙目充滿著溫和的色彩,「現在的妳並不是孤身一人,妳還有……我們。」
 
儘管他的話已經講完,但視線仍停駐在她身上,絲毫沒有轉開的意思,表情專注且認真。凝視著他那雙宛如海水般柔和的眼眸,她的靈魂像是被吸進去一樣,一時間竟無法移開目光,只能一瞬不瞬地望著他,一股不明的曖昧氣氛頓時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著。
 
他剛才那番話,讓她生起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安撫著她那顆惶惑的心。是的,儘管她是人類,對於超自然界的事情依然感到很迷茫,但她絕不是一個人的。




 
雷克斯嘴巴是有點壞,總愛挖苦她,但其實他並不討厭她;卡瑞莎一開始對於她恐懼吸血鬼的情緒感到很不滿,後來也向她表露出和善親切的一面;還有傑瑞德,雖然他不輕易將內心的情緒顯露出來,但總是會默默關心她,讓她有種可以依靠的感覺。
 
「噢,現在是什麼狀況啊?」通過後照鏡,卡瑞莎完全將兩人深情凝望的畫面盡收眼底,兩眼無奈地一翻,將目光掃向旁邊的雷克斯,故意帶著抱怨的意味問道,「我們現在是當了電燈泡嗎?」
 
雷克斯不禁咧嘴一笑,打趣地附和著她的話:「真不懂我們這兩顆刺眼的電燈泡,為什麼要坐在這裡折騰自己。」
 
聽見前面兩位你一言我一語的調侃起他們來,傑瑞德和戴維娜不由感到有些尷尬,迅速別開臉,將視線轉移到車窗外,並做著不自然的小動作。前者在摸著自己的鼻子,後者則用手指抓了抓微紅的臉頰。
 
看到他們的反應和舉動,卡瑞莎和雷克斯默契十足地互看對方一眼,同時偷偷地抿嘴一笑。
 
不經不覺間,車子已經抵達目的地,在一幢棕色建築物前停下來。從車窗望出去,可以看見門口上方掛著一塊長型的招牌,清楚地寫著「聖波特醫院」五個宇,旁邊印畫著一個醒目的紅色十字標誌。
 
一踏進醫院大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氣味瞬間迎面襲來,四周的空氣還夾雜著淡淡的人血腥味。放眼望去,不同年紀的患者正坐在大堂候診區裡等候著叫號。或許因為等候的時間太長,一位長滿鬍子的大叔開始感到不耐煩,於是走到接待處前,不滿地向職員投訴起來。
 




就在這位大叔發牢騷之際,醫院的自動門再次被打開。只見幾位救護人員匆忙地將一位重傷的患者推送進來,附近的醫生和護士見狀,急忙走上前,一邊檢查著患者的傷勢,一邊推著擔架床奔跑,將患者送往急救室進行搶救。
 
「醫院真不是適合吸血鬼來的地方。」卡瑞莎皺起好看的眉毛,有些煩悶地咕噥道,眼睛不停迴避著從那位患者傷口處流出來的血液。
 
傑瑞德和雷克斯同樣身為吸血鬼,當然也有著相同的感受。說實話,要不是因為某些特殊狀況,比如過來偷取血袋,基本上他們都不喜歡來醫院,畢竟這裡的「誘惑」實在是太多。
 
來到接待處前,通過吸血鬼的精神控制能力,他們輕易便讓護士說出那位目擊者現時身處的位置——位於三樓的E315號病房。成功取得這個信息,他們馬上乘坐大堂的電梯前往三樓。
 
很快,電梯門「叮」一聲緩緩向兩側推開。四人步出電梯後,發現三樓是分開兩個區域的,左邊是通往E區的病房,右邊是通往F區的病房,接待處則設置於兩邊的中間位置,可見裡頭坐著兩位正處於忙碌狀態的護士。
 
三樓的空間比地下大堂寬敞許多。除了一般的候診區,靠窗位置更擺放著兩張灰色沙發長凳,黑色的報刊架放置在沙發右邊,架上放著好幾份報紙和一些過期雜誌,供來往的人們閱讀。而左邊則擺設著三株高大的綠葉盆栽,締造出舒適清幽的環境。
 
當然,他們清楚現在不是欣賞醫院內部的時候,適時將視線收回來,並邁開步伐,往左邊E區的方向前進。就在這個時候,戴維娜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從F區經過,倏地停住腳步。
 
當她轉頭望去時,只能捕捉到這抹遠處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轉彎處。




 
「媽?」她皺起雙眉,喃喃低語道,接著困惑地思索一下,總覺得自己並沒有看錯,於是急忙朝著前面三人說道,「嘿,你們先過去那邊,我等等再過來跟你們會合。」
 
「妳要去——」
 
傑瑞德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她已經轉身拔腿往F區裡頭跑進去,腳步顯得有些倉促。由於不曉得她是要到哪裡去,他心裡不由著急起來,連忙轉頭向雷克斯和卡瑞莎交代道。
 
「你們先向那位目擊者探出當時目睹的情況來。我去追她,待會用電話聯絡。」
 
語畢,他忙不迭地朝著她的身影追上去,留下雷克斯和卡瑞莎站在原地面面相覷。最終兩人只能無奈地聳聳肩膀,便轉身邁開腳步,一同走進E區的病房通道。
 
「嘿,戴維娜。」要知道傑瑞德的速度絕對比戴維娜快很多,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追上她的腳步。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讓她不得已停下腳步來,然後走到她面前問道,「妳這是要去哪裡?」
 
「我……我剛剛好像看到我媽。」她的眼睛仍四處搜索著,聲音略帶些許緊張。
 




「什麼?妳確定?」傑瑞德眉頭一皺,疑惑地問道。
 
「我不可能認錯的。」戴維娜將視線收回來,抬頭望著他,表情非常堅定,並且以確信的口吻繼續說道,「那是我的母親,是她撫養我長大成人的。就算只是遠遠看到她的背影,我也絕對能認出她來。」
 
「戴維娜?」就在她話音剛落,一道聽起來很驚愕的中年女聲倏然自她身後傳來。
 
聽聞此聲,戴維娜反射性地轉頭望去。果不其然,出現在眼前是羅莎琳那張充滿親和力的臉孔,可見那雙碧綠的瞳孔裡流轉著詫異的色彩。
 
「噢,媽!」戴維娜驚訝地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說道,「真的是妳。」
 
看到母親莫名出現在醫院裡,戴維娜的腦海中霎時浮現出無數個疑問,內心更是湧起一股無以名狀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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