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我不認為跟這群吸血鬼一起行動是個正確的決定。要是讓他們找到梅森,說不定又會像上次那樣,聯合起來攻擊他。」海倫來回瞪著傑瑞德和卡瑞莎,厭惡的語氣裡是盡是滿滿的不信任。

接到艾登的緊急來電,洛爾覺得事態似乎朝著不尋常的方向發展,立刻開著車子,用最快的速度抵達梅森的住所。然而,艾登和海倫並沒有料到這兩個吸血鬼也會跟著一起來。雖然他們都很清楚,事情從一開始就跟吸血鬼有著密切的關聯,但只要想起上次梅森失蹤的時候,他們聯合起來制伏他,海倫心裡或多或少還是有些芥蒂。

「嘿,小狼人女朋友,請注意妳的用詞。我們這是叫自衛,按照當時的情況,如果我們不反擊的話,難道要被妳男朋友打到半死嗎?」卡瑞莎不滿地回瞪著她,理直氣壯地駁斥道。

「請妳也注意妳的用詞。」聽見她用諷刺性的字眼來稱呼海倫,艾登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眼神帶著幾分不悅,口吻尖銳地提醒道,「她是叫海倫,而妳口中的小狼人是叫梅森。」

「你們都夠了!」





就在他們以言語針鋒相對之際,洛爾冷不防地出聲制止——他一直佇立在天藍色的牆壁前,閉著雙眼,用左掌輕輕按著牆身。當耳邊傳來三人喋喋不休的爭吵聲,他極度不耐煩地睜開眼睛,轉頭朝他們投射出如刀尖般鋒利的眼神。

「老實說,你們狼人和吸血鬼要打要殺,我沒有興趣干涉和理會。但現在這一刻,我需要集中精神,在沒有聲音的干擾下。」

聽見他這番帶著警告意味的話語,三人即時識趣地閉上嘴巴,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他們都清楚知道,他在試圖查明梅森再次失蹤的原因,是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打擾他的。

幾分鐘過後,洛爾緩緩將手掌從牆壁上放下來,重新睜開雙眼,但卻一聲不吭。見到他露出嚴肅的神態,一直沉默不語的傑瑞德終於開口發問,同時邁著緩慢的步伐走近洛爾:「你剛剛是在感應什麼嗎?」

「嗯。我感應到,這裡存在著另一位巫師的氣息。如果梅森能夠離開這間房子,就表示有人破解了我施下的魔法。」從踏進梅森的房子到現在,洛爾始終保持著凝重的神態,緊鎖著眉頭說道,「而擁有這種能力的人,一定只有巫師。試問最有可能來找梅森的巫師會是誰?」





「弗羅拉。」卡瑞莎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的問題,臉色隱隱浮現出一絲不安。

「沒錯。不過我現在擔心的,不單止是這個問題。」說到這裡,洛爾轉身將視線投落到放在白色格子櫃裡的相框,以溢滿憂色的眸子掃視著每張有梅森存在的照片,意味不明地繼續說道,「還有梅森正從照片中消失的現象。」

「你是不是有什麼頭緒?」艾登急切地追問。

「我曾經在別的地方聽過某個故事,但沒有親眼見過事情的發生。據說在兩百年前,有幾位喪失理智的巫師,抓走了一位六歲的小女孩做實驗品,把她帶到由魔法創造的模擬世界中,令她完全隔絕與現實世界的聯繫。」洛爾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輪流掃視著四人,鄭重其事地加重說話的語氣,「而奇怪的是,在這個小孩被帶走的瞬間,任何人對她的記憶全都被抹去,與她相關的每件物品也全都消失不見,包括她在相片中出現的身影。就連她的父母,也完全忘記曾經有過這個小孩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要是梅森的影像完全從照片中消失,我們就會失去與他的記憶,把他的存在徹底給忘記?」艾登斂起眉頭,仔細地思索著他剛剛講述的故事,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猜測。





「我沒有辦法確實這一點,但要是他的影像真的在逐漸消失,我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洛爾慎重地回應道。

「這怎麼可能?實在是太荒謬了,我們怎麼會無緣無故忘記梅森的存在?」海倫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情緒驟然變得激動起來。

「妳要知道,在巫術的世界裡,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尤其是在使用黑魔法的環境下。」洛爾的表情百般正經,眼底閃現出某種稍縱即逝的複雜情緒,「我懷疑出現這種現象,或許跟梅森身上的詛咒有關。當梅森被成為獻祭品的瞬間,他在照片裡的影像就會完全消失,而我們同時也會忘記他曾經的存在。」

「換而言之,只要我們能阻止他成為獻祭品,事情就能夠回復正常,對嗎?」傑瑞德冷靜地啟唇出聲,提出這個頗為合理的假設。

「如果這兩件事真的有關連,我相信事情是能夠回到正點的。」

「但不管怎樣,我們都必須要先找到他。」卡瑞莎環抱雙臂,將視線望向洛爾,凝起神色問道,「我記得上次傑瑞德說過,你是利用戴維娜的血液找到梅森在墓地大橋的,現在你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找出他的位置嗎?」

「我只能說,可以嘗試,但無法保證。」洛爾的語氣平淡無波,令人絲毫猜不透他的心思。他把目光轉落到傑瑞德身上,眼神別有深意,說道,「前提是,我需要你們幫我聯絡戴維娜.貝拉米。」

卡瑞莎隨即扭過頭,當察覺到傑瑞德緊抿薄唇,沒有要回應的意思,於是輕輕觸碰他的手臂,以柔和的聲線開口:「傑瑞德,我知道你不願意讓戴維娜參與這件事,但我們現在的確需要她。」





「我明白了。」

他最終吐出一聲無奈的嘆息,順從地從褲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通訊錄尋找戴維娜的號碼,然後按下撥通鍵。

⚜️⚜️⚜️


在布克頓森林較為偏僻的深處,坐落著一間破舊的小木屋。屋裡隱藏著一條秘密的地下通道,通往兩個面積不大的空間,裡面沒有門也沒有窗,只有厚實的地板以及用石頭建造而成的牆壁。四周僅僅依靠著牆壁上的火炬來照亮,令環境顯得有些昏暗。

砰!砰!砰!

此時,一陣陣猛烈的撞擊聲從其中一個空間傳來。只見梅森站在一個用白色粉末圍成的大圓圈內,正拼命用身體撞擊著某個無形的東西——他無法踏出這個圓圈以外的範圍。地上的粉末似乎蘊含著肉眼看不見的力量,自動築成一道透明屏障,將他牢牢囚禁在裡面。無論他如何敲打撞擊,都無法把它摧毀,反倒讓他耗費了不少體力。

「操你媽的!我發誓,只要找到方法離開這個鬼地方,我一定會將所有巫師全都殺光。」梅森氣得渾身發抖,激動地破口大罵起來。





聽見惱人的吵嚷聲響起,一隻原本蜷縮在地上睡覺的黑貓突然爬起身來,向他張開嘴巴,發出一聲尖銳的貓叫,顯然對他這種行為感到煩厭和不滿。

「去你的,醜黑貓。又不是叫你,在這裡亂喊什麼?」梅森惡狠狠地瞪著牠,豎起中指怒喊道。

黑貓像是被他的話惹惱,那雙綠幽幽的貓眼瞇起來緊鎖著他,耳朵微微壓低,全身的毛髮豎立起來。下一秒,牠微屈著四肢,躍身起跳,兇狠地朝他飛撲過去。慶幸梅森反應夠快,敏捷地側身避開牠的攻擊,讓貓兒只是撲了個空。

黑貓輕巧地跳回地面上,抬眼怒視著他,嘴裡發出「嘶嘶」生氣的聲音。正當牠準備再次躍起向他撲去時,一道低沉暗啞的嗓音清晰地從外面的甬道傳來,制止住牠的動作。

「梅格,停止這種頑皮的行為。我們需要對客人有禮貌。」

梅森旋即提高警覺,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位黑髮濃密的男人踩著從容的步調走進來,他利用灰黑色的面具遮蓋住上半邊臉,渾身散發著森冷詭譎的氣息——

盧西安。





當那隻叫「梅格」的黑貓看見他,馬上轉身徑直朝他奔過去。而盧西安也順勢蹲下身子,張開雙臂,讓牠順利跳到他的懷裡。隨後,他抱起梅格站起來,用右手輕輕撫摸著牠的頭,一步一步地走向梅森。

「哼,你這個混球終於捨得滾出來了嗎?先暫且不跟你這隻臭貓計較。如果你有種的話,就應該直接跟我對打一場,而不是用巫師的下三流手段,將我困在這個該死的圓圈裡。」他的出現令梅森心底熾熱的怒火剎那間竄升起來,猶如面對仇人般憤怒地瞪視著他,口沫橫飛地大罵著。

「弗羅拉果然說得沒錯,你這種暴躁的性格實在比其他狼人有趣得多。」盧西安咧開嘴角,低低地笑出聲來,以略帶挑釁意味的眼神望著他,繼續說道,「雖然我知道你很想把心中的怨氣發洩出來,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聽著,你這個噁心的面具吸血鬼,我不管你們是在進行什麼驚天動人的計劃,但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也沒有興趣參與其中。」

他這種輕浮的口吻更是讓梅森感到氣惱,垂在身側的雙手漸漸緊捏成拳頭。若然不是受到魔法的禁制,他恨不得衝到這個男人面前,瘋狂地連揍他幾拳。

「嘖嘖,你到現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嗎?狼人,你絕對不會跟這件事沒有關係。」盧西安盯著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幾分,一字一句清晰地從他唇間吐出,「因為今晚,我需要借用你的雙手替我殺人。而且你需要清楚知道,他們並不是外人,而是屬於你的人。」

「這是什麼意思?」聽聞此言,梅森的神經不由得緊繃,語氣洩漏出些許無法掩飾的慌張。

「月圓之夜本來就是將狼人最兇殘的性格顯露出來。這樣一想,讓你做這件事其實也很合理。」





他的話讓梅森感到一頭霧水,但對方並沒有打算作出解釋,只是不帶感情地瞥他一眼,便抱著梅格旋身離開。

「嘿,你別走啊。給我回來解釋清楚,你們到底要我做什麼鬼東西?」

縱使他歇斯底里地大聲喊叫,盧西安卻一點停下步伐的意思都沒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只聽見一記重重敲打屏障的聲響回蕩在幽靜的甬道中。

盧西安沿著通道一直往前走。穿過一道石柱拱門,他拐了一個彎,順利來到另一端的寬闊空間裡。剛踏進去,他的目光旋即被放在石桌上的銅色圓碗給吸引住,於是邁步走上前,發現裡面載著一種灰色與紅色的混合液體。

弗羅拉正站在桌前,用雙手握著一個由稻草編制而成的人偶,將它浸透在冰涼的液體中。她閉著眼睛,不緊不慢地開合雙唇,喃喃地唸誦出咒語來。

「auxilium invenire locum suum, et posuit eas in sanguine daemonium pedem in via.」

伴隨著咒語聲響起,一幕鮮明的畫面隨即清晰地從她的腦海中浮現而出。

一輛灰色的汽車以平穩的速度沿著寬闊平坦的荒郊公路行駛著。車裡坐著一對中年夫婦,他們正有說有笑地聊著天,心情顯得輕鬆愉快。操控著方向盤的男人體型略顯肥胖,唇上留有兩撇小鬍子,頭頂戴著藍色的法式貝蕾帽。坐在他旁邊的女人將亮麗的紅色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身上穿著時髦的杏色毛呢大衣,打扮得摩登而優雅。

「妳感應到他們現在的位置嗎?」當聽見弗羅拉停止唸誦咒語,盧西安輕描淡寫地開口問道。

「已經在前往布克頓鎮的路途上,如果事情都按照計劃進行,相信一定能夠在月圓的時間順利抵達。」弗羅拉緩緩睜開眼睛,深邃的目光定定地直視著前方某一點,平淡如水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到時候只要啟動他手腕上的印記,再加上滿月的力量,要他毫無意識地殺人絕對不是問題。」

「很好。」盧西安的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唇角微微向上翹起,勾勒出一抹狡黠的弧度,話語中略帶幾分得意,「等到今晚結束,我們只需要再拿到兩個祭品,就可以集齊三種血液。按照這個進度,相信距離奧伯倫回來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雖然我很有信心,儀式將會在今晚順利完成,但不代表過程中不會出現麻煩,你應該很清楚的。」弗羅拉將人偶從液體中拿出來,轉身望著他,面帶謹慎地說道,言語間意有所指。

「妳是指那幾個不知量力的吸血鬼小鬼吧?」盧西安輕蔑地冷笑一聲,低頭看著梅格,用手輕撫著牠的脊背,語氣中的鄙夷與不屑非常明顯,「妳該不會認為他們是我的對手吧?老實說,在除掉萊特爾之後,我早就想跟他們會面,尤其是傑瑞德.賽伯特。當時是我親手殺死萊特爾的,跟他碰面一定會相當有趣。而我相信,今晚正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話落,他漫不經心地抬起雙眸,將目光轉投到弗羅拉身上,眼神顯得意味深長。

「那個叫洛爾的巫師交給妳來對付,應該綽綽有餘吧?」

「你是要我跟正統的白巫師交手嗎?」弗羅拉的面容並未露出半分怯意,可見根本沒有把其他巫師放在眼裡,語調聽起來沉穩無波,「相信會是很難得的實戰經驗。」

「哼哼,我就是喜歡妳這種目中無人的自信。」盧西安向來最欣賞她毫不懦弱的性格,為了證明自己的實力,她會不惜手段將其他巫師狠狠踩在腳下,而他正正就是需要她這種無情,來替他剷除所有妨礙他計劃進行的人。想到此處,他嘴角的弧度越發加深,略顯傲慢地說出一句話來,「真讓我期待黑夜的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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