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彼爾石教堂原本是一座外型樸實典雅,充滿文藝風格的羅馬式建築物,擁有長達三百年的歷史。可惜一百年前發生了一場大火,導致整座教堂一夜間被燒毀,最後倒塌成一堆廢墟。現在只剩下一道面積不大、外表殘舊的拱形石牆仍遺留在原處。
 
隨著歲月流逝,石牆表面已經佈滿厚厚的墨綠色青苔,茂密的常春藤攀附在厚實的牆面上。乍看之下,實在令人難以想像這裡曾經是一座神聖宏偉的教堂。
 
傑瑞德等人來到教堂廢墟已經將近六點半。火紅的夕陽徹底沒入地平線,令天色漸漸暗成柔和的紫色,夜空被一層薄薄的雲霧覆蓋著,遮蔽住月亮的光輝,無法看清它此刻的形態。
 
「嘿,你們看看前面。」
 
順著雷克斯指的方向望去,他們發現在前方的不遠處,聳立著一排排傲然挺拔的樹木——樹幹高大細長,白色的表皮上有著許多形狀不一的黑斑,跟普通的樹種有所不同,在林中顯得非常獨特。由於現在正值秋冬,樹上的葉片幾乎已經掉光,只剩下一根根光禿禿的枝椏向著四方八面伸展。
 




「看來,那邊就是一處白樺林。」
 
「這是個好消息。」看見白樺林出現在前方,卡瑞莎緊繃的神經總算稍稍放鬆下來,「證明我們並沒有找錯地方。」
 
「只要沿著那邊一直走,我們真的會看見木橋嗎?」戴維娜困惑地皺眉,半信半疑地喃喃自語。
 
「我以為,妳應該對自己的能力充滿信心才對。」走在她旁邊的傑瑞德垂下眼簾望著她,揚起眉毛說道。
 
「噢,你是指像靈媒之類的詭異能力嗎?」她無奈朝他翻了個白眼,故作幽默地回應著,「如果哪天我真的能跟靈魂聊天說話,你可不要被我給嚇到。」
 




聞言,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挑起,露出幾不可察的笑意,但沒有開口將話題繼續下去。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教堂廢墟,轉向白樺林的方向繼續前進時,洛爾的眼角無意間瞥見在石牆後面的大樹下佇立著一個纖瘦的人影,倏然停住腳步,警覺地瞇起雙眼,努力想看清這抹神秘的身影。當對方的五官輪廓逐漸變得確實而清晰,洛爾頓時感到震驚萬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只見她是一位外貌清秀的女子,披著長度及肩的碎直髮,一雙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宛如天上的繁星般,閃爍著靈動耀眼的光芒。她身上的穿著與他記憶中沒有多大改變——高領羊毛衣和貼身牛仔褲,配上一對深色的皮製長靴。
 
他的眼眸自始至終都沒有從女人身上移開過,而她也正用一種滿懷愛意的眼神定定注視著他,唇畔泛起甜美溫柔的笑容,讓他心頭不禁一顫。
 
「莫妮卡?」他喃喃地喊出一個名字,表情看起來茫然無措。
 




眼看著女子轉身離去,洛爾的心頭凜然一緊,不假思索地邁開步伐,急忙朝著她的背影追上去。聽見急促的奔跑聲自身後傳來,傑瑞德下意識地轉過頭,發現洛爾正往相反的方向拔腿狂奔,連忙對著他背影高聲喊道。
 
「洛爾,你要去哪裡?」
 
但他沒有得到回答,對方甚至沒有回頭望他一眼,只是拼命地往前狂奔,彷彿聽不見來自背後的呼喚。傑瑞德自然察覺出端倪,馬上晃動身影,整個人如疾風般從原地消失。
 
正常來說,傑瑞德是能夠不費吹灰之力追上洛爾的步伐,但他萬萬沒有想過,對方的身影竟然在半路中途消失得無影無蹤,絲毫沒有留下半點痕跡。見到此狀,他只能無可奈何地停步,一頭霧水地四處張望著。
 
「嘿,兄弟,發生什麼事了?」
 
是雷克斯的聲音。
 
他利用瞬移轉眼間來到傑瑞德的身旁,整張臉佈滿凝重的神色。
 
「我不清楚。剛才洛爾一個勁的往這邊跑,但當我追到來這邊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他的蹤影。更奇怪的是,我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氣息。」




 
傑瑞德緊蹙著眉頭,藍色的眼眸敏銳地掃視著周遭,同時透過靈敏的聽覺,凝神聆聽著各種細微的聲響。可惜除了風吹草動外,四周根本沒有任何動靜。
 
「他無緣無故為什麼要跑來這邊?」雷克斯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剛剛隱約聽到他在叫某個人的名字,我想大概是在這裡遇到認識的人吧。」
 
可按照常理來說,他奔跑的速度絕對不可能比吸血鬼快,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消失不見?
 
傑瑞德在心中暗自補充道,始終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遲遲沒有看見另外兩抹身影跟上來,他不禁向雷克斯問道:「戴維娜和小莎呢?」
 
「她們沒有跟過來。」雷克斯把雙手插進絨皮外套的口袋裡,聳聳肩解釋著,「小莎說,距離月圓來臨的時間已經沒剩多少,無論遇到什麼事,都應該先著手處理梅森的問題。我們現在只能暫時放下洛爾,既然他是巫師,相信不管碰到任何問題,都一定能透過魔法順利解決的。」
 




「希望真的如此。」傑瑞德眼中閃過難言的複雜情緒,語氣隱藏著些許不明的意味。
 
⚜️⚜️⚜️
 
「莫妮卡,等等我!」洛爾喘著粗氣,大聲地呼喊道。
 
儘管他傾盡全身的力氣向前奔跑,卻始終趕不上女子的步伐,只能一直緊追在她身後。他不知道她要去哪裡,也不懂她為何不停下來跟他說說話,只知道自己非常想念她,心裡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
 
他不想,更不願意錯失這個機會。
 
終於,這位叫莫妮卡的女子在森林某塊空地上停下來,緩緩轉身面對洛爾,嘴角依然含著淡淡的淺笑。洛爾的面容染上難得一見的欣喜,三步併作兩步地來到她面前,雙眼溢滿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情感。
 
「莫妮卡,妳知道我有多麼想念妳嗎?」
 
正當他情不自禁,伸手想撫摸她的臉頰時,怪異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莫妮卡的身體仿如幻影般瞬間消散在空氣中,而他剛剛伸出去的手,只是僵硬地停頓在半空,沒有觸碰到任何東西。
 
對於這個不尋常的現象,洛爾感到瞠目結舌,久久無法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直至一道高昂嘹亮的貓叫聲響起,他的注意力才被拉扯回來,垂頭一看,恍然發現一隻黑貓出現在剛剛莫妮卡所站的位置上。貓兒抬起腦袋,用那雙幽深的綠眼睛隨意瞥他一眼後,便轉身從地面躍起,快速地竄到一旁的草叢裡。
 
「噢,我的上帝,這是怎麼……」
 
洛爾的臉龐驚詫而錯愕,大腦一時間陷入短路,無法思考。
 
「看來,你真的很想念你的亡妻。」一道帶著嘲弄意味的聲音驀然在空氣中響起,將洛爾從茫然的思緒抽離而出,「連自己看到的是幻象也恍然不知。」
 
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一位皮膚黝黑、披著黑色短鬈髮的女人從某顆大樹後面慢慢走出來。她的步伐平穩規律,神態從容自如,絲毫沒有半分慌亂或緊張,身上流露出一股高傲自信的氣息。
 
洛爾一眼便認出來者的身份,雙瞳驟然收緊,換上警戒防備的眼神,嘴裡不緊不慢地道出她的名字。
 




「弗羅拉。」
 
他曾經潛入過戴維娜的夢境,清楚把弗羅拉的樣貌烙印在腦海中,自然對她有深刻的印象。只是他沒有想過,她居然會利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引他單獨來會面。
 
「告訴我,妳怎麼會知道莫妮卡的?」他雙眼凌厲地瞪著她,咬字冰冷而清晰。
 
「我不單止知道她的存在,我更知道……」她刻意拖長尾音,洋洋得意地挑高一邊眉毛,用悠然自得的語氣繼續說道,「她當初是為了救你而喪命的。我沒有說錯吧?」
 
洛爾的身體猛然一僵,表情震撼得近乎呆滯,並未想過她會對這件事那麼瞭如指掌。發現他的臉色變得難看,弗羅拉嘴角的弧度彎得更深,狡黠的意味非常濃厚。
 
「妳故意利用莫妮卡的幻象將我引來這裡,就是為了要阻礙我破壞妳今晚的計劃吧?」洛爾假裝沒有被她的話給影響,眼眸精銳地瞇起,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乾笑,「很可惜破壞妳的計劃,才是我到這裡來的目的。」
 
語畢,他隨即將左手抬起來,掌心面向弗羅拉,目光專注地緊鎖著她。下一秒,她的臉部表情開始扭曲起來,舉起雙手捂住腦袋,痛苦地呼叫出聲。
 
看到自己使出的魔法有對她構成影響,洛爾順勢抬起右手,將五指微微屈曲,然後順時針一扭。弗羅拉再次發出痛叫聲,她的右腳像是被扭斷似的,整個人痛得無法站立起來,令她不得不單膝跪在地上,低頭急促地喘息起來。
 
正當洛爾打算繼續利用念力發動攻擊之際,她忽然發出長串的咯咯低笑聲,令他愕然地暫停動作。只見她不急不徐地從地上站起身,雙手緩緩垂放下來,抬頭直視著他,得意的笑容自她嘴角悄悄揚起。
 
洛爾不禁大吃一驚,雙眸圓瞪,面露震撼的神情。剛才的攻擊居然沒有對她造成半點傷害,那怎麼可能?
 
「你確定這種雕蟲小技的魔法能夠對付我嗎?」她發出來自勝利者般輕蔑的笑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和譏諷。
 
說完,她把垂在身側的雙手攤開來。很快,四周便刮起一陣強勁的怪風,令地上的枯葉吹得四散飛舞,沙塵撲面飛來,洛爾幾乎睜不開眼睛,只能抬起雙臂來擋風。
 
弗羅拉彷彿是看準這個時機,立刻用魔法將地上一根樹枝凌空提起來,並瞄準洛爾的方向飛射過去。後者幾乎沒有時間閃避,被尖銳的樹枝不偏不倚地刺進小腿。
 
「啊!」洛爾不由痛呼出聲,雙眉頓時擰成一團。
 
他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血液不斷從傷口處湧出,一滴一滴地滴落到地上。想不到就在鮮血接觸到地面時,一個由古羅馬符號形成的魔法陣隨即現形,散發出詭譎的暗紅色光芒。
 
洛爾先是一陣愕然,後來終於意識到她的真正目的。他迅速抬起頭,狠狠地瞪視著她,憤恨地說道:「妳是故意這樣做的,妳早就計劃要用我的血液來進行某種施咒。」
 
可惜他發現得太晚了,弗羅拉已經閉上雙眼,嘴裡開始高聲地吟誦起咒語來。
 
「hac nocte, et cor tuum vinculum cum magica, sentiens fervor.」
 
伴隨著咒語聲響起,從洛爾腿上滴落的血液自動匯合成一條直線,並沿著魔法陣的線條緩緩移動。直到血液將每一條線條給填滿,弗羅拉開始加快唸咒的速度,使暗紅色的光芒變得更為刺目明亮。受到魔法陣的光芒影響,洛爾清楚感覺到心臟傳來一陣劇烈收縮的痛楚,令他莫名感到呼吸有些困難。但這種疼痛感只是維持了三秒鐘,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之後,他沒有再聽到來自弗羅拉的施咒聲,也驚覺腳下的暗紅色光芒已經消失不見。
 
「你不需要擔心,我只是在你身上施下一個小小的咒語。」弗羅拉踏著緩慢的步伐走到他身前,語氣漫不經心,猶如在說著天氣狀況一般,「只要你在今晚使用魔法,你的心臟就會像被揪住一樣,痛得難以呼吸。而你每使用一次法術,這種痛苦的感覺將會變得更加強烈。你可以想想看,如果你連續使用五次的話,你能確保自己不會因為這種痛苦而死掉嗎?」
 
「妳做這麼多,就只是為了幫盧西安復活奧伯倫嗎?」洛爾用單手將樹枝從小腿上拔出,強忍著痛站起來,語氣聽起來陰鬱,「復活一個古老的吸血鬼到底能給妳帶來什麼好處?」
 
「我不需要得到好處。我要的,只是摧毀和報復。」她陰冷的聲音裡不帶半點感情,眼神閃爍著冰寒徹骨的光芒,「你們一直認為遊戲早已經開始。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真正的遊戲現在才開始。」
 
話畢,弗羅拉便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背影顯得決絕而冷漠。而就在她轉身的剎那間,熊熊的火焰毫無預兆地在洛爾四周生起,形成一個面積不大的火圈把他困在裡面。眼看自己被旺盛的火焰包圍住,他用力地吞嚥著唾液,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連忙閉上眼,飛快地唸動一句咒語。
 
看見火焰瞬間熄滅下來,洛爾安心地重重吁了口氣。但正如弗羅拉剛才所言,現在每當他使用魔法,心臟就會莫名地揪痛起來,產生一種令他快要窒息的感覺。
 
洛爾艱難地喘著氣,額頭開始滲出細微的薄汗。他用手緊緊按住自己的胸口,身體痛苦地彎曲著。只是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他已經被這種劇痛折磨得難以忍受。
 
「啊——」
 
聽見身後傳來近乎撕破喉嚨的嚎叫聲,弗羅拉微微挑起嘴角,拉扯出一抹陰謀得逞的笑意。她沒有放緩過腳步,一直堅定地向前走,背影很快便消失在空地的盡頭,再也找不到她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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