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圓月即將來臨,深藏在狼人體內兇殘的野性開始變得旺盛起來,準備要張開血盆大口,將世界化為黑暗與鮮血。尤其對梅森這種性格暴躁的狼人來說,滿月的力量會讓他浮躁的情緒波動得更為厲害,難以回復平靜。

此刻的他已經轉變為狼人形態,十根手指生長出呈青灰色的尖銳利爪,如鋸齒般鋒利的獠牙突出嘴唇外,泛著白森森的寒光。沐浴在月亮純淨的光芒下,他的呼吸明顯越來越急促,結實的胸膛在急劇地上下起伏,額頭頂端不斷冒出豆大般的汗珠,表情看來非常難受。

他現在身處在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上,四周挺立著高大的白樺樹和低矮的灌木叢,地上到處都是枯枝散葉,空氣中混雜著濃濃的草木和泥土氣息。這裡與外面的柏油路只是相隔一段距離,即使那邊有任何風吹草動,站在這裡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在梅森的身下,有一個用深紅色血液繪製而成的圓圈,猶如囚牢般將他困鎖在裡頭。全身穿著黑色服裝的弗羅拉正站在圓圈的邊緣,將雙臂向外伸展開來,輕閉著眼睛,從嘴裡喃喃地唸誦出咒語。

「Nunc dimittis ordines tenebris vos de corpore tuo ostende mihi faciem tuam et pietatis.」





伴隨著魔力從她體內釋出,烙印在梅森手腕上的印記開始散發出一種詭譎的黑色光芒。與此同時,他瞳孔的顏色也產生不尋常的變化——

原本的幽藍色徹底被陰森可怕的純黑色給污染。

受到魔法的牽制,他不由自主地彎下腰,向著地面張開嘴巴,一滴淺褐色的唾液隨即滴落下來。當他的唾液與地面接觸時,一縷輕微的白煙頓時冒升起來,響起「滋滋」的灼燒聲。這是屬於狼人的唾液,也稱為狼毒。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唾液順著他的口腔滴落到地面上。直到第四滴順利落下,這些狼液開始自動融合起來,以緩慢的速度流向由血液形成的圓圈,沒有在原地留下半點痕跡。

這時弗羅拉收起雙臂,慢慢睜開眼睛來。只見她抬起右手,將五指張開,掌心朝向正在地面上移動的狼液,幽暗的眼神顯得專注而謹慎。

淺褐色的狼液彷彿獲得靈性般,自動流淌到深紅色的血液上,很快便混合成一種更加深沉的顏色。狼液一路沿著血液的線條緩緩流動,當快要連結成一個完整的圓圈時,弗羅拉突兀地轉身,將散發著魔力的手掌舉起來,成功破壞掉卡瑞莎的突襲計劃。後者雙膝一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面上,雙手捂住腦袋,痛苦地呼叫出聲,頭腦疼痛得快要撕裂開來似的。





「哼,不知量力的吸血鬼。妳要知道,跟巫師對抗是個很愚蠢的行為。」弗羅拉輕蔑地睥睨著她,洋洋得意地挑起雙眉,補充道,「尤其是使用黑魔法的巫師,感應力可是非常敏銳的。」

話落,她將右手的手背朝向地面,手掌緩緩向上提高,使卡瑞莎整個人被提起在半空中。一抹狡黠的光芒自弗羅拉眸中劃過,只見她舉起一根手指,隨意地向右邊一掃,卡瑞莎的身體也隨即向著右邊移動,後背脊硬生生地撞到一旁的大樹上,然後跌落到地面,摔得渾身生疼。

卡瑞莎感覺到全身的骨頭都痛得斷裂開來,慶幸她是吸血鬼而不是人類,就算骨折也能在幾秒鐘內迅速癒合。她緊咬牙關,快速從地上爬起身,眼冒怒火地瞪著弗羅拉。

察覺到對方打算再利用魔法發動攻擊,卡瑞莎機警地搶先一步,以快得驚人的速度閃現到她面前,用手肘往她嘴上一頂,響起清脆的「啪」一聲。在弗羅拉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卡瑞莎迅捷地將她撲倒在地上,單手緊緊扼住她的脖頸,令她的呼吸驟然變得困難。

儘管巫師的力氣不如吸血鬼強大,不管如何掙扎都是陡勞無功,但只要稍微透過念力使用神經干擾,要讓吸血鬼自動鬆手絕對是輕易而舉的事情。就在下一剎那,卡瑞莎的耳邊冷不防地響起一種尖銳刺耳的電波干擾聲,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劇痛立刻席捲而來,令她的頭部感到疼痛難耐,手不由自主地從弗羅拉的脖子上鬆開,抱頭痛叫起來。





弗羅拉的嘴角得逞地往上揚起,露出屬於勝利者的笑意,乘勢張開五指,狠狠向前方一甩。卡瑞莎的身體瞬間被騰空拽起,向後飛出幾米遠,狼狽地砸落到地面上,一絲暗紅的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滑落到下巴。目睹這一幕,與洛爾躲藏在某棵樹後面的戴維娜心頭猛然揪緊,不禁為她擔心起來,緊張的臉龐溢滿難掩的憂色。

與此同時,梅森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嚎叫,忽地蹲下身 ,一隻手緊緊揪住自己的胸口,一隻手支撐著地面,兩道眉毛擰成一團。他重重地喘著粗氣,弓起背脊,猶如一頭野獸般趴伏在地面上,一股壓抑已久的力量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從他體內爆發出來。他利用尖鋒的爪子抓著地面,展露出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雙眸的顏色又從剛剛的全黑變回鬼火般的幽藍。

洞察到梅森異常的狀況,洛爾反射性地抬頭望天,看見一輪完整無缺的圓月懸掛在清澈的夜空中,盡情揮灑著明亮的光輝。滿月的力量令梅森渾身充滿強悍的勁力,全身的關節發出劈啪的聲響,從低沉的怒吼聲可以聽出,憤怒和暴躁的情緒開始在他體內張牙舞爪,強行將在他心底殺戮和嗜血的欲望激發起來。

「沒時間了,滿月已經來到。」洛爾用一隻手按住胸口,淺促地喘息著。他看起來還是很虛弱,說話的語速比平常緩慢了不少,但嚴肅的表情絲毫沒有消退,口氣更是添上幾分凝重,「戴維娜,接下來我需要妳的信任。」

洛爾收回放在梅森身上的目光,轉而投向戴維娜,隱晦不明的言語讓她感到一頭霧水。

「那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你的話。」戴維娜眉頭深鎖,疑惑不解地問道。

「已經沒有時間,原諒我不能再解釋。」他的語氣相當急切,情況顯然已經到達刻不容緩的地步,「只要記住,跟隨妳的感覺行動。」

接下來,他不再給她發問的時間,迅速抓起她的右腕,在深呼吸後閉上眼睛。戴維娜尚未從驚訝的情緒中反應過來,只能瞠目結舌地瞪著他。令她感到奇怪的是,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臉色卻變得更加蒼白,額角不停滲出細密的冷汗,握著她手腕的手顫抖得非常厲害,兩道鮮紅的血液沿著他的鼻孔緩緩流淌下來。





「嘿,洛爾,這是怎麼回事?」見到此狀,戴維娜的心頭緊縮,迫切的嗓音裡帶著無盡的驚恐,「雖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但你必須要停下來。你的樣子看起來很不對勁。」

她企圖要掙脫開他的手,他卻固執地不肯鬆手,不安和恐懼就像刀刃般瘋狂刺著她的胸口。要是再這樣下去,他的情況說不定會更糟糕。

就在戴維娜陷入慌亂之際,吃驚地發現一種詭譎的暗橘色光芒突然從洛爾的手掌湧現,正一點點地傳遞到她的手腕上。下一秒,她竟然感受到一股震撼的力量霎時湧遍全身,身體不禁微微顫抖起來。她的臉色驚駭且錯愕,雙目登時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老天啊!這是……什麼東西?

眼看著這種光芒毫不間斷地傳遞到自己的身上,戴維娜不敢動彈分毫,只能呆呆地等待這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結束。很快,光芒逐漸黯淡下來,繼而消失不見,像是已經滲入到她的體內。而洛爾原本所剩無幾的體力剎那間被消耗殆盡,手軟弱無力地從她的手腕處滑落,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上,徹底失去知覺,一直緊皺的眉頭這時終於舒展開來。

戴維娜被他的狀況嚇得心臟快要蹦出胸口,馬上蹲下身,雙手使勁地搖動他的肩膀,整個人感到徬徨失措。

「嘿,洛爾!醒醒啊!」





當戴維娜在急切地呼喚著他時,幾道毫無實感的細碎低語聲猝然縈繞在她耳邊,使她渾身一顫,連忙抬起頭,茫然地掃視著四周。最後,她的視線在周遭的白樺樹間來回遊走,喉頭緊張地滾動了一下。噢,眾神哪,聲音都是從這些樹裡傳來的,而且她能夠確實感覺到,它們正用一種她聽不懂的語言呼喚著她。

她幾乎是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踏著大步走向其中一棵白樺樹,眼神顯得空泛而迷茫。來到樹下,戴維娜緩緩抬起右手,利用掌心觸碰粗糙的樹皮。奇怪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剛才那種暗橘色的光芒又再次出現,而且旁邊幾棵白樺樹都同一時間地亮起這種光芒。低語聲驅使著戴維娜閉上眼睛,透過掌心吸收這些神秘的光芒,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猶如洪流般在她體內積蓄醞釀,默默等待著爆發的臨界點。

四周驟然憑空刮起一股猛烈的強風,地上的塵土和枯葉都被捲得四處飛揚,響起簌簌的聲響。縱使狂風把戴維娜的頭髮吹得凌亂,飛舞的髮絲不停拍打著她的臉頰,但她始終沒有睜開眼睛,繼續全神貫注地吸收著在樹中流轉的力量,表情出奇平靜,彷彿正置身在另一個世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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