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你還記得這個吊墜嗎?那是你在第一次變身後買給自己的一份禮物,一份證明自己成為狼人的禮物。」老實說,艾登並不確定現在說這些話會不會生起作用,幫助梅森找回內心深處的理性情緒,但直覺告訴他必須要賭一把,否則他將會永遠失去這個好友。「當時你一看到這個月牙吊墜,就說像是象徵著狼人的身份,而你從此以後會與這個身份形成一體,這是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可儘管如此,你還是會努力保持人性的一面,不希望被狼人殘忍的獸性控制你。」

梅森聞言,眼神微微一滯。雖然他沒有抬頭望向艾登,但臉上的表情明顯出現些微變化,浮現出不確定和迷茫的神色。就在那剎那,零碎模糊的片段斷斷續續地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包括第一次變身時的情形。

他跟艾登之所以會成為朋友,就是因為經過「那個晚上」的相處。當年的梅森不是被文森特的族群給咬傷而轉變成狼人的,而是另有其人。艾登在樹林發現被咬傷的梅森後,主動邀請他加入族群。艾登跟文森特為此爭論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得到後者的同意。但族群的狼人始終認為梅森並不是屬於他們的血脈,態度總是顯得很不友善。那時候只有艾登願意幫助他,甚至陪伴他渡過第一次變身的晚上。

「艾登,繼續說下去。我認為你能夠改變他的思想。」捕捉到這個細微的變化,卡瑞莎立即將視線掃向艾登,急不可耐地說道,「作為朋友或者⋯⋯他的同族。」

「梅森,拜託你趕快清醒過來,不要讓任何人或任何情緒企圖控制你。海倫還在等著你,你應該知道她很擔心你的。在我過來找你之前,她一直哀求我要把你救回來。你不能就這樣拋下她,讓她獨自承受這一切。」接受到卡瑞莎的信息,艾登試圖進一步喚回梅森的理智,語氣不由急切起來,「還有你的父母,難道你真的要親手殺死他們嗎?」





其實艾登是最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提起他的父母,生怕會無意觸發到他的殺意。但經過一番深思,說不定他可以藉著親情這一塊,把梅森從失控的邊緣中拉回來。「你的父母,本來是希望你能在家裡等他們回來的。」

在說話的同時,艾登把梅森的手機從口袋裡翻出來。他收起利爪,用手指解鎖後在屏幕上按了一下播放鍵,一道溫柔的中年女性嗓音即時從裡頭傳來。

「嘿,親愛的,我們已經打了幾十通電話給你,但你一直沒有接聽。是發生什麼事了嗎?好吧,無論如何,要是你聽到留言就回個電話給我吧。我跟你父親正在回小鎮的路上,很快就會回到家裡。希望到家的時候,能夠看到我們的寶貝兒子已經在家裡等我們回來。」

那是梅森母親給他留下的一則語音留言,艾登和海倫就是聽到這則留言,才得知他父母要回鎮的消息。

聽到屬於母親那道熟悉溫暖的聲音,梅森整個身子頓時僵住,機械般緩緩抬起頭來,先前從眼中暴露的兇光全部一掃而空,換上茫然迷離的神色,有些愕然地從嘴裡吐出兩個字。





「艾⋯⋯艾登?」

「噢,梅森,」艾登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些許,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不甚確定地問道,「你是⋯⋯清醒過來了嗎?」

梅森還未來得及張嘴回答,腦袋忽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只見他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嘴裡發出掙扎的呻吟聲,表情痛苦萬分,讓艾登的神經緊繃成一根琴弦。

「梅森⋯⋯」

他邁開步伐,打算朝梅森走近,後來才恍然想起,他不能這樣做——因為那條該死的血線。





「倘若你認為只要耍耍溫情,就能夠讓他徹底清醒過來,那麼你就省省吧。雖然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能耐,可以在滿月下控制自己的情緒,但並不是全部狼人都跟你一樣。」一直默不作聲的弗羅拉終於開口說話,語氣表現得漫不經心,神情明顯透露出幾分自信,彷彿認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不會出任何差錯,「繼續完成你的任務,獻祭品。」

她集中精神,對著梅森伸出一根食指,雙眼緊緊地鎖住他,眼神非常專注。在他手腕上的印記再次散發出淡紫的光芒,像是提醒他要繼續未完成的事情。

梅森重新恢復到被控制意識的狀態下,剛才尋回那一點點理智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只有狂暴的情緒和充滿殺意的眼神。他的視線再度轉回車聲傳來的方向,腦海中宛如有個聲音催促他轉身,繼續朝著車子駛來的方向前進。

見到此狀,艾登心裡越發急迫起來,可恨的是他沒有辦法上前阻止梅森,只能繼續出聲勸阻:「不,梅森,你不可以做這件事的。」

他雙手緊捏成拳頭,身體微微顫抖著,兩排牙齒緊緊咬在一起,看似在心裡掙扎些什麼。不過他猶豫的時間並沒有持續太久,在深吸一口氣後,繼續把話說出來,每個字聽起來都沉重如鉛。

「曾經的你⋯⋯已經奪取過一條性命。噢,天哪,你應該很清楚那種感覺會痛得生不如死,讓你接近幾乎崩潰的狀態。」

知道梅森曾經殺過人,卡瑞莎禁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她明白狼人生性兇殘,會做出殺人的行為不足為奇,有時候甚至不是出自於自己的意願。只是,現在的梅森還是處於高中生的年紀,這麼年輕的他就要背負殺人後帶來的愧疚感,讓她心裡霎時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不幸的是,他不會感到後悔。當他變成祭品後,就會失去該有的情感,到時候他根本連自己父母是誰都不會記得,就像你們也會忘記他一樣。」弗羅拉淡漠的嗓音無情地響起。她不以為意地冷哼一聲,用不緊不慢的語調道出這個殘酷的信息。





「去你他媽的!我發誓,現在就要親手殺了妳這個婊子。」

艾登本來並不想理會這個女巫的冷嘲熱諷,但當下的他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怒氣,轉身發狂似地向她直衝過去。藉助滿月的力量,艾登的戰鬥力大大提升,移動的速度迅捷如閃電一般,轉眼間已經將弗羅拉撲倒在地上。一種前所未有的怒火充斥著他的胸腔,毫不猶豫地張開嘴巴,朝著她的脖頸狠狠地咬下去。

弗羅拉馬上發出刺耳的慘叫聲,但艾登根本沒打算停下來,繼續啃咬她的皮肉,飲下她體內溫熱的血液。卡瑞莎被這一幕震驚得張口結舌,正當她懷疑艾登會否將弗羅拉咬死之時,卻見他突然一手扼住喉嚨,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不知為何,一股火燒灼熱的感覺瞬間從喉嚨深處湧上來,迫使他彎下腰來,張開嘴巴,吐出一堆黑色冒煙的液體。

艾登被嗆得連連咳嗽,其後聽見耳邊響起弗羅拉咯咯輕笑的聲音:「小鬼,我好歹也是消失了八百年的巫師家族後人,而且你要清楚,我們家族向來是使用黑巫術的。換句話說,我體內的血液蘊含著一股黑暗的力量,你覺得自己能夠嚥下去嗎?」

話雖如此,但被狼人咬傷對她也不是毫無影響,血液持續從受傷的部位滲出來,傳來一股劇烈的痛楚。弗羅拉皺了皺眉,立即用手捂住傷口,口中喃喃地唸出咒語,暫時將這股痛楚壓下去。隨後,她緩緩撐起上半身,眸光銳利地瞪著艾登,將右手舉起來捏成拳頭。就在下一剎那,他身體好幾根骨頭迅速斷裂開來,響起清脆的劈啪聲響,讓他痛得半跪在地上,無法站立起來,只能撕破喉嚨地叫喊著。

與此同時,車輛行駛的聲音開始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只見一輛深藍色的福特汽車已經駛到前方路面的盡頭,與梅森現時的距離只是相差一百步左右。

汽車的主人似乎看到一道黑黑的身影正朝他們走過來,當即按下警告喇叭,發出嗶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晚聽起來格外刺耳。無奈的是,對方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為免釀成意外,車主人只好暫時將汽車停駛在半路上。接著「咔嚓」一聲,兩邊的車門同時被推開,走出來的一位身形肥胖的男人和一位披著暗紅色短髮的女人。





「嘿,前面的傢伙。這是一條公路,不是讓路人行走的。」男人「啪」一聲關上車門,朝著前面的黑影高聲呼喊道。

「等一下,親愛的。」女人將一隻手握成拳頭放在胸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語氣略帶膽怯,「你有沒有聽到一種很可怕的聲音?」

聞言,男人陡然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聚精會神地聆聽著從前面傳來的聲音。

「嗷⋯⋯」

——是從梅森喉間發出如野獸般的低吼聲,而且他每向前踏出一步,腳下都會發出「碰碰」笨重的腳步聲。

「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男人向前跨出一大步,瞇起眼睛打算瞧清楚來者的容貌。隨著腳步聲逐漸走近,對方的形態和輪廓開始變得清晰起來,他可以隱約看見一對尖長的耳朵以及一雙幽藍色的瞳孔,當下駭然得瞪圓眼睛。

「上帝啊,不是人,那⋯⋯那是一頭怪物。」男人滿臉驚恐地往後退開,急忙地對女人催促道,語氣顯得非常慌張,「上⋯⋯上車!快點上車!」





然而兩人連車門都還沒碰到,梅森已經眨眼間來到車前蓋的位置,單手把整輛汽車給翻倒,轟然響起一陣劈哩啪啦的巨響,嚇得女人高聲尖叫,立刻奔跑到男人身邊,撲入他的懷中。見梅森張開大嘴,憤怒地咆哮一聲,兩人登時被嚇得全身發抖。男人雙手緊緊抱著女人,看著這頭怪物的眼神盡是恐懼。

不過當然,他們絕對不會透過這副猙獰的樣貌認出他們的兒子來。

女人害怕得閉上眼睛,慌得眼淚直流,嘴裡不停喃喃地喊著:「拜託不要殺我們⋯⋯」

此時此刻的情景幾乎與戴維娜當時的夢境重疊。唯一不同的是,就在梅森舉起利爪準備揮下去的時候,一道震耳欲聾的尖叫聲毫無預警地從某個方向爆發出來,聲音聽起來尖銳刺耳,彷彿蘊含著某種巨大的無形力量,震得卡瑞莎和艾登的耳膜隱隱作痛,紛紛舉起雙手捂住耳朵,嘴裡發出痛苦的喊叫,整顆腦袋像是快要炸裂開來似的。

而梅森更是痛得高聲哀嚎,倒在地上抱頭翻滾,面容痛苦地抽搐著。他感覺全身的神經快要被尖叫聲給震斷,一種劇烈難耐的疼痛感不斷朝他襲來。

相反,弗羅拉和梅森的父母沒有被尖叫聲弄得痛苦不堪,前者只是滿臉愕然地看著一切的發生,霎時間尚未反應過來。至於後者本想轉身拔腿逃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像石頭一樣,想動也動不了。對於這個情況,兩人都感到恐慌不已,但又無計可施。

這一波尖叫聲不單止影響到卡瑞莎等人,就連傑瑞德那邊都受到同等的折磨。他們全都停止打鬥,舉手捂住耳朵,痛得皺眉蹙額,就連盧西安也都露出這副模樣。顯然可見,尖叫聲只對吸血鬼和狼人造成比較大的影響。相較之下,瑪姬只是感到耳朵有點刺痛,沒有太多其他的感覺。





機靈的她趁著盧西安現在疏於防備,毫不猶豫地舉起步槍,瞄準他快速地射出一根尖銳的木彈。受到尖叫聲的影響,盧西安閃避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彈頭不偏不倚地射中他的右臂,傷口處隨即湧出暗紅的血液和冒起陣陣灼熱的白煙。他含恨地咬牙,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在這種情況下,他知道自己不能繼續逗留於此,否則只會對他構成更大的威脅。

想到這裡,他的身形快速地向著某個方向閃動,只是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瑪姬不甘心地咬緊牙根,低聲咒罵一句,但自知無法追上他的步伐,也想瞭解尖叫聲莫名響起的緣故,唯有選擇繼續留在原地。

她把目光收回來,轉移到傑瑞德和雷克斯身上。見他們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不由皺眉開口問道:「喂,你們兩個還好吧?」

「一點都不好。見鬼的,這到底是什麼鬼聲音啊?」雷克斯已經難受得跪倒在地上,整張俊臉都扭曲起來。

「這道尖叫聲——」傑瑞德咬牙忍著痛楚,勉強地睜開一隻眼睛,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來,「是屬於戴維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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