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沒有聽錯吧?妳的意思是,我是一位女巫?」戴維娜的眼睛瞪得宛若銅鈴般大,錯愕的面容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她費力地吞嚥著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地整理著混亂不堪的思緒,然後使勁地搖頭,堅決否認道,「不,這怎麼可能?既然我的父母都是人類,那麼他們生出來的我肯定也是人類,妳一定是搞錯什麼了。」
 
「妳的母親確實是人類沒錯,但妳的父親是一位男巫。坦白說,自從巫師創造出來的空間被破滅之後,與人類結婚算是很常見的事情,也不會讓我感到驚訝。」希賽兒答得輕描淡寫,彷彿是在陳述一件極為普通的事情。
 
「妳說我的父親是一位巫師,有什麼證據能證明妳的話是事實?」
 
戴維娜的口吻驟轉銳利,眼裡陡然透露出幾分戒心,分明對此抱著懷疑的態度。畢竟她不認識眼前這個女人,根本沒有理由要相信她的話。說不定對方編出這些謊言是在盤算著某個計劃,她才沒有那麼容易上當。
 
「我沒有理由要欺騙妳,女孩。要不是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也不會讓妳在這個情況下知道自己的身份。」希賽兒無奈地發出一聲苦笑,語氣中夾雜著幾許細微的嘆息,「我明白很難要妳在短時間內接受事情的真相,可倘若妳不相信的話,可以親自問問妳的母親,她絕對能比我向妳解釋更多。」
 




「妳這麼說,難道我的母親是知道我的父親是……」
 
戴維娜講到此處驟然停下,她知道只要問出這個問題,所有事情就會真相大白。然而當話滾到舌尖,她又顯得有些猶豫,心情既慌又亂,不敢確定自己是否能夠承受這些未知的真相,更不知道要是事情真的像她想像的那樣,自己到底要用什麼心態去面對一切。
 
「是一位男巫?」可惜現實往往是向著殘酷的方向發展,希賽兒似乎沒有看出她的憂慮,下意識地接下她未盡的話語,毫不隱瞞地說出答案來,「是的,女孩。她是清楚知道的。」
 
這個消息對戴維娜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她覺得全身的血液就像遭到凍結,整個人僵在原地,思緒狂亂紛飛,已經無法正常思考。好吧,說真的,她可以試著接受父親是一位巫師,也可以試著承認自己是擁有魔法的女巫。但現在告訴她,她母親是知道這些瘋狂的事情,卻從來對她隻字不提,這真的震撼到讓她難以喘息。
 
戴維娜伸手撫著腦袋,艱難地深吸一口氣。不,不對,事情通通都不對,那根本就不合理!
 




「不可能的。如果我真的是女巫,為什麼我從來都沒有使用魔法的能力?也對於我父親是巫師的事毫不知情呢?我又不是對他全無印象。」
 
戴維娜緊緊地咬著下唇,很快便嚐到唇瓣被咬破的血腥味。身為女巫卻絲毫感受不到任何法力,根本就是毫無道理。加上在父親過世之前,她從未看過他施展魔法,更沒有聽他提過巫師家族的事,她才不相信他能隱瞞得那麼好,連一丁點破綻都沒有。
 
「那都是妳母親作出的選擇。在妳的父親過世後,她不希望讓妳再接觸我們的世界,於是借助妳祖母的力量修改妳的記憶,並且取走妳身上的魔法,把它封印起來。」
 
「那為什麼?既然我的母親並不希望我再接觸這個世界,那你們現在又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一切?」
 
戴維娜一時情緒上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高亢,聽起來尖銳又刺耳。她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到手心肉裡,傳來一股輕微的痛楚。可恨的是,這股疼痛依然無法令她的頭腦清醒過來,紊亂不已的心思快要把她給壓垮。
 




原來祖母就是修改她記憶的人,看來從頭到尾就只有她一個被蒙在鼓裡,傻傻的以為自己只是個平凡的人類。但她真的不明白,既然她已經被抹掉相關的記憶,為什麼就不能一直隱瞞到底?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讓她知道真相?
 
「傻女孩,難道妳還不懂嗎?現在的妳已經沒有辦法脫離這個世界。打從妳跟吸血鬼接觸那一刻開始,所有事情已經在改變。就連危險,也因為妳踏進這個世界而跟著妳來。」
 
說到這裡,希賽兒的表情驟轉嚴肅,慎重的口氣讓戴維娜顯然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心底油然生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一旦他們發現妳是馬丁內斯家族的女巫,將會不惜一切取得妳的血液。當年巫師協會利用匕首將奧伯倫的靈魂封印起來後,就是透過馬丁內斯家族的血液施下困鎖咒,將他的軀體封鎖在洞穴裡。而他們現在要復活的,正正就是奧伯倫。」
 
戴維娜試著深呼吸穩定心神,不再擺出硬梆梆的質問姿態,讓自己找回該有的理智,仔細深思她說的話,最後得出一個明確的結論:「也就是說,如果他們要解開洞穴,尋回奧伯倫的身軀,就必須要得到馬丁內斯家族的血液。」
 
「沒錯。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利用任何途徑取得妳的血液。而妳,也會成為他們復活奧伯倫的關鍵。」
 
她此話一落,某個曾經在夢境裡出現過的畫面忽地從戴維娜的腦海中閃掠而過,一股莫名的惡寒自背脊竄上,使她整個心房頓時被無法壓制的恐懼給佔據著,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那個夢……我記得在那個夢境中,弗羅拉是利用三具屍體的血液來進行那個儀式的。這麼說來,我將會是其中一具屍體嗎?我的下場也會變成一個失去靈魂的獻祭品?」
 
「是預知夢吧?果然妳的能力就是與眾不同。」希賽兒的聲音裡沒有一絲驚訝,言語間隱藏著某種特殊的意味。停頓片刻,她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極其認真地繼續說道,「妳是可以阻止他們的,戴維娜。妳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可惜妳的祖母還沒有發現到這一點。只要妳能察覺到自己擁有的特質,是可以利用它來阻止一切的發生。」




 
「那不如由妳來告訴我應該要怎麼做?既然妳是第一代的女巫,肯定知道要怎樣化解這場危機吧?我到底要做什麼才能阻止他們?」戴維娜的心情急迫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連珠炮似地拋出問題。拜託,現在可不是猜啞謎的時候,倘若她是知道確實的解決方法,為什麼不直接講出來?
 
「所有事物在世界上都有著運行的法則,身為祖先的我們不能插手將會發生的事情,這是違反自然運作的規則。我們能做的,只是對妳作出提醒。今晚,我們僅僅是想透過這個機會讓妳意識到自己的身份,提醒妳將要面臨的危險,才會不得已參與此事。」希賽兒輕輕地搖了搖頭,無可奈何的語調彷彿在表明她對此愛莫能助,「就像剛剛的尖叫聲,其實是蘊含著我們家族每一位祖先的力量。在妳被那位奧斯汀家族的女巫擊昏後,是我們利用祖先的靈氣將妳喚醒過來的。也因如此,妳剛剛並不是根據自己的意識發出尖叫聲,而是我們驅使妳做出這樣的舉動。」
 
「所以那個力量才會那麼強大,直接令梅森昏倒,讓弗羅拉他們的計劃失敗。」
 
戴維娜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低聲地喃喃自語著。回想起剛才那道尖叫聲的威力,足足讓小莎他們全都震昏過去,也不清楚傑瑞德和雷克斯那邊有沒有受到同樣的影響。對於無法掌握他們現時的狀況,她的胸口倏然泛起強烈的擔憂,直到希賽兒溫和的聲線再度響起,才把她的心神喚回來。
 
「更何況,現在的我們只是屬於靈體的身份,無法施展任何法術,要讓事情回到正軌,只能靠妳還有那幾位吸血鬼朋友。」
 
「我還以為身為祖先的妳,會不希望我跟其他超自然生物接觸的。」戴維娜未經大腦思考便脫口而出,但她並無惡意,純粹是出於好奇心而已。
 
「不管怎樣說,我們巫師曾經也跟他們生活在同一個空間裡。所以我很確信,並不是所有吸血鬼和狼人都有著邪惡的念頭。」
 




希賽兒的語氣平和理性,沒有表現出嫌惡之態,可見對巫師以外的生物並無產生半分偏見。單憑這一點,戴維娜很相信曾經的她肯定是一位受人尊重的女巫。
 
「我能告訴妳的,只能到這裡了,女孩。我相信妳的祖母和洛爾·伯納德絕對能替我解答妳剩下的疑問。」
 
察覺到她的下半身開始變成半透明的狀態,宛如會隨時消失一般,戴維娜徬徨得不知所措,慌亂的聲音中帶著迫切與焦急。
 
「等一下,請妳不要走。起碼也告訴我,到底要怎樣才能取回我的魔法?」
 
「找妳的母親,讓妳的祖母幫助妳。」希賽兒的回答簡潔有力,彷彿認為這是必須要讓她知道的事情,其後更語重心長地囑咐道,「但妳一定要記住,當魔法剛回到妳的體內,會讓妳一時間無法控制自身的力量,試圖做出破壞性的行為。若然妳決定要利用妳的力量與敵人抗衡,就必須要先學會控制它。」
 
在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她的身體便化作星星點點的藍光,逐漸消失在空氣中。戴維娜試圖伸手抓住她,卻已經什麼都抓不到,只是發現眼前突然出現一片刺眼的白光,將她整個人吞沒進去,最後意識徹底墮入到無盡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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