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羅拉慢慢睜開眼睛,用雙手撐著地面坐起身,謹慎地環視著周遭,竟發現自己身處在空無一人的叢林裡,記憶一時陷入混亂。她明明記得自己在失去意識前,並不是在這個地方的。
 
這是怎麼回事?
 
不過現在的她並沒有時間去細想,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才是最重要。產生起這個堅定的念頭,她馬上站起身,邁步沿著樹林的路徑緩緩前進。穿過濃密的灌木叢,踏過厚實的樹根與岩石,她隱約發現前面有一個圓柱狀的物體,於是瞇起眼睛,仔細一瞧。
 
那是一個枯井——
 
由一塊塊石磚壘砌而成,周圍攀附著青苔和爬藤植物,看似已經荒廢一段很長的時間。
 




來到枯井的前方,弗羅拉小心地收住步伐,視線下意識地朝下面望去,裡面幾乎深不見底,能看見的只有無盡的黑暗。隱約間,她聽到底下正傳來一股氣流湧動的摩擦聲響,眉頭困惑地皺起,於是彎下身,屏氣凝神地將耳朵朝井口湊近,打算聽清楚這種聲音是什麼東西。
 
沒想到頃刻間,一陣如雷貫耳的尖叫聲突然自井底深處爆發出來,聲音像是蘊含著龐大無比的力量,狠狠地刺痛著弗羅拉的每根神經,令鮮血不斷從她的眼睛和耳朵汩汩湧出,場面怵目驚心。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嚎叫聲響起,弗羅拉猛然從可怕的夢境中驚醒過來,快速地從沙發上坐起身,急促地喘著粗氣。
 
「瞧妳這副模樣,是做惡夢了嗎?」
 
聽見空氣中飄來一道悅耳清冷的嗓音,弗羅拉的心底不禁升起些許疑惑,迅速轉頭望向聲音的主人,詫異發現在對面的沙發上坐著一名素未謀面的女子。對方擁有一雙碧藍似海的大眼睛,臉上畫著精緻而濃厚的妝容,栗色的波浪捲髮柔順地披在她的腰際,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成熟的韻味。
 




視線稍微偏移一點,可見她的身旁坐著一位年約十六歲的少女,兩眼空洞無神,彷彿被人奪去靈魂,只剩下一具軀殼似的,脖頸上有兩個佈滿血跡的整齊刺孔。毫無疑問,眼前這個女人是吸血鬼,現在正有滋有味地享用著她的「食物」。
 
「妳是誰?」弗羅拉瞇起雙眼打量著她,語氣裡顯然帶著一絲警戒。
 
「妳不需要對她產生戒心。」聲音是來自於盧西安,他正徐徐走下樓梯,慢條斯理地踱步到她們的面前,從容平淡地解釋道,「是我讓卡蜜兒去找妳,將妳從樹林裡帶回來的。」
 
聽見「卡蜜兒」這三個字,弗羅拉對她的敵意頓時減退不少。她記得他曾經提過這個女人——她是波蘭人,三百年前她的母親因為丈夫出軌一事,導致患上抑鬱症而去世。當年的她只有二十八歲,母親的死讓她對父親產生極大的恨意,恰好她在一次意外中遇上盧西安,無意間得知他是吸血鬼,於是請求他殺死自己的父親,並且希望被轉化成吸血鬼,從而獲得長久的生命。
 
簡而言之,她是其中一位被他轉化的追隨者,也是暗地幫他實行復活計劃的成員之一。
 




察覺到她的眼中閃爍著困惑,卡蜜兒刻意表現出足夠的耐心,簡略地將事情解釋一遍:「聽妳說,進行復活儀式需要齊集三種祭品。雖然說,當那個狼人變成祭品後,所有人自然會失去與他相關的記憶,甚至與他有關的物件都會全部消失不見。但為免出現任何差池,最安全的方法自然是將他送離原本的地方。」
 
「而妳今晚過來,就是打算把他帶走。」弗羅拉並不是用疑問句,口吻聽起來相當肯定。
 
「本來我以為你們這邊會進行得很順利,沒想到最後卻落得失敗的下場。距離下次月圓還要再等一個月,絕對會延誤我們的計劃進度。」
 
話到這裡,卡蜜兒無奈地搖搖頭,狀似有意無意地發出一聲嘆息。接著,她抓起旁邊那位少女纖細的手腕,直接舉到嘴邊,利用鋒利的尖牙咬破她的血管,開始津津有味地啜飲皮膚底下溫熱的血液。
 
「換作是妳,也不可能預料到在事情進行的途中,會被一種不可思議的尖叫聲給破壞吧。」聽出她的言語間隱藏著諷刺的意味,盧西安馬上露出不悅的神色,以陰鬱凌厲的眼神瞪著她。
 
「全是因為一位女孩。」弗羅拉冷不防地拋出這句意味不明的話語來。注意到兩位吸血鬼的目光同時投射到自己身上,她不緊不慢地開口補充,眼神越發陰沉起來,「今晚的尖叫聲,是屬於一位女孩的。」
 
「女孩?」一抹疑惑染上盧西安的眼眸,下意識地啟唇追問,「怎樣的女孩?」
 
「雖然她身上沒有那股氣息,但我有理由懷疑她是一位女巫。在尖叫聲響起之前,我有跟她交過手。她不僅僅懂得唸出咒語,更能夠使用念力破解我的魔法。世界上除了巫師,絕對不會有其他生物擁有這樣的能力。」弗羅拉從來對自己的直覺都充滿信心,因此很確信自己的猜測無誤。




 
「難怪我剛才想趁機收拾那幾個小鬼的時候,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試圖阻止我,令我無法靠近他們半步。」卡蜜兒輕蹙眉頭,半似低語地說道,神情稍微正色幾分。
 
「意思是,在他們的陣營裡多了一位神秘的女巫嗎?」聽見此消息,盧西安的眸光微微一沉,臉龐陡然蒙上一層陰影,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看來要確保我們的計劃能順利進行,首要的條件就是將這位麻煩的女巫先處理掉,省得她下次又來破壞我們的好事。」卡蜜兒用拇指輕輕擦拭嘴角的血液,直截了當地提出自己的考量。她把視線停駐在盧西安身上,唇邊掀起意味深長的笑容,挑眉問道,「有興趣讓我參與此事嗎?」
 
「聽妳的口氣,看來是打算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盧西安似是看穿她的心思,眉毛高高揚起,順勢挑起別的話題,「喬治說,妳沒有跟他們一起啟程去格蘭斯島,是因為有事去了納尼頓一趟。」
 
「還記得一個星期前,你要我調查那位迪納塔萊女巫的背景嗎?前兩天我收到消息,一位來自納尼頓的巫師知道一些關於她的往事,於是我就出發去找他。沒想到,果然讓我聽到一個很有趣的故事。我想,你大概可以利用這一點,慫恿她站在我們這邊。」
 
「嗯哼,這是個令人滿意的好消息。」盧西安的嘴角往上翹起,露出豺狼般狡猾的笑意,幽深的眸子裡噙滿得逞的意味。他的目光隨即轉向弗羅拉,輕快的語調毫無一絲懷疑,可見他對她的能力充滿著信心,「妳能夠透過魔法找出那位女巫的位置吧?」
 
「雖然她有可能利用封鎖咒,將自己的位置隱藏起來。不過上次在酒吧裡,我已經拿取了她的血液,要破解她的魔法絕非困難之事。」
 




弗羅拉的嗓音沉穩淡漠,依舊沒有洩漏出半點情緒,總是讓人難以解讀她的心思。不過盧西安並沒有介意過這一點,因為他很確定,她自始至終都會站在他那一邊,依照他的吩咐行事。
 
「很好,是時候要給她嚐點苦頭,讓她知道我的耐性已經盡失。」一抹飽含惡意的弧度自他唇畔拉開,聲音清冷得近乎沒有溫度。
 
轉眼間,他的身形閃現到被催眠的少女身後,咧嘴露出兩顆森白的獠牙,俯身毫不留情地朝她的脖頸咬下去。大量鮮血如泉水般湧入他的口腔,屬於人類芳甜的味道旋即在舌尖蔓延開來,讓他食欲大開,貪婪地大口啜飲著純淨的血液,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打算。
 
因體內的血液被瘋狂吸噬起來,少女的臉色越發蒼白,嘴唇開始乾裂無色,意識漸漸陷入模糊的狀態,正一步一步地墜入死神的懷抱。
 
黎明的來臨會將暗沉的黑夜帶走,卻無法阻止黑暗勢力在鎮上蔓延。無論是人類還是超自然世界,都會因此遭遇到巨大的威脅。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