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二十分鐘,一輛藍色越野車逐漸駛離布克頓森林,行駛在一條空曠平坦的高速公路上。在出發前,傑瑞德已經跟雷克斯和卡瑞莎通過電話,讓他們知道戴維娜的狀況以及她想回家的決定。雖然他們對此感到相當困惑,但並沒有刻意追問。
 
在車廂裡,戴維娜的視線一直注視著窗外流逝的風景,連半句話也沒說,心情依然有些鬱悶。坐在旁邊的傑瑞德只是專心地開著車,沒有主動開口與她聊天。他偶爾會關心地望她一眼,見她始終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心裡不禁浮起一抹隱隱的擔憂。
 
經過兩個小時的路程,車子終於順利抵達戴維娜居住的地方——那是一間兩層的藍白色獨棟房屋,位於斯特蘭街的住宅區域。這裡環境清幽寧靜,房屋兩旁的街道寬敞整潔,四周栽種著各式花草樹木,締造出一種自在舒服的氣氛。
 
透過車窗望著外面那棟熟悉的房子,戴維娜心底油然升起一絲緊張,就連手心都冒出汗來。終究……她還是要面對了嗎?
 
稍微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後,她便緩緩解開身上的安全帶。正當準備要下車的時候,傑瑞德淡淡的嗓音卻突兀響起,令她的動作驟然停下。
 




「嘿,」他用一種憂心的眼神看著她,語氣有些不明地問道,「妳希望我……」
 
她顯然已經猜到他要說什麼,於是搶先一步打斷他的話,略帶歉意地說道:「傑瑞德,雖然提出這樣的請求有點不好意思,但可以請你留在這裡等我嗎?等我做完該做的事情,我希望你能載我回學校。」
 
「嗯。」
 
他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立刻對她點點頭,從喉嚨裡發出一個音節。得到他的回覆,戴維娜旋即對他展開頗為感激的笑容,接著推門下車,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家門口走去。
 
傑瑞德根本無法放下心來,縱使看到她一步一步踏上台階,在家門前停了下來,他的眸光仍然緊鎖住她,面容隱約透出幾分憂色。
 




站在緊閉的家門前,戴維娜連續深呼吸兩次,才能鼓起勇氣,抬手輕輕按下旁邊的門鈴按鈕。等了三秒左右,米白色的大門「咔嚓」一聲被打開了,映入眼簾自然是她的母親——羅莎琳的身影。一頭柔順的咖啡色長髮披散在她肩上,配搭簡單的白色絲質上衣和黑色寛管褲,突顯出中年女性的成熟氣質。
 
「噢,戴維娜,」發現站在門外是自己的女兒,羅莎琳顯得頗感意外,頗為驚訝地眨眨眼睛,下意識地問道,「妳怎麼會突然回來的?」
 
戴維娜微微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畢竟昨晚才知道所有真相,現在就要面對一直有所隱瞞的母親,她內心自然湧起一股五味雜陳的情緒。儘管此刻就想當面質問母親一切的理由,但她知道自己要忍住這股衝動——
 
至少不能在門外。
 
想到這一點,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嘴角微微扯出一絲笑意:「能進去再說嗎?」
 




任誰都能看出她的笑容有些牽強,更別說是從小撫養她長大的羅莎琳。直覺告訴她,戴維娜會突然回到家裡,背後一定存在著不對勁的原因。不過,她不會貿然向女兒追問事情的緣故,反倒希望由她自己主動說出來。
 
於是羅莎琳不再多想,嘴邊掀起一抹柔和的弧度,語氣溫和地說道:「當然可以啦,快點進來吧。」
 
待戴維娜雙腳邁進屋子裡,羅莎琳輕輕把門從身後關上。坐在車裡的傑瑞德再也無法透過車窗觀察戴維娜的狀況,只能懷著複雜不安的心情,默默等待她重新從屋裡走出來。
 
不得不說,戴維娜的心情與他相差無幾。換作是以前的她,回到這個舒適溫馨的房子裡,一定感到相當輕鬆和愉快。然而此刻,她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有種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感覺。而羅莎琳似乎還未察覺到這一點,大步地走向開放式廚房,語帶關心地問道。
 
「我沒有收到妳的電話,根本沒料到妳會突然回家,是學校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什麼。」戴維娜沒有轉頭看她,一路走到放置在客廳的卡其色電視櫃前,佯裝隨意地回答道,「只是有點想家,想回來看看而己。」
 
「妳這個傻女孩。」羅莎琳的聲音裡透著無盡的寵溺。她伸手打開冰箱門,一邊翻找著裡面的東西,一邊體貼地問道,「吃過早餐了嗎?要不要給妳做一份?剛好我昨天逛超市的時候,買了一些培根回來。」
 
戴維娜沒有開口答話,眼眸平靜地注視著排放在電視櫃上,每一個放著父親照片的相框。她父親從來不屬於性格嚴肅的人,總愛把笑容掛在嘴邊,特別給人一種和善親切的感覺。凝望著照片裡他開懷大笑的面孔,她心裡禁不住泛起一股淡淡的哀傷,言語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




 
「不知不覺,爸爸已經離開我們十五年了。」她的眸中閃過一抹黯然,聲音顯得有些難過,「老實說,到現在這一刻,我還是很遺憾沒有在他臨終前,見上他最後一面。」
 
聽見此話,羅莎琳的心猛然漏跳一拍,隨即停下手上的動作。她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神情錯愕地盯著女兒的背影,唇角的弧度陡然下降。對於戴維娜無故提起關於父親的話題,她心底驀然升起一股非常不妙的預感,神經一下子緊繃起來。
 
雖說如此,但在還沒搞清楚狀況之前,她絕對不能自亂陣腳,露出任何破綻,於是刻意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
 
「噢,我相信妳爸爸一定也有著相同的感受。要知道他那麼愛妳,不能在離開世上前再見到妳一面,對他來說絕對是一件很痛心的事。」
 
「妳曾經告訴我,爸爸是一位牧場飼養員,難道他都沒有別的身份嗎?」戴維娜不再遲疑,選擇單刀直入,語氣鎮定得連她自己都感到驚訝。下一秒,她慢慢地轉身面向母親,一字一頓地把話繼續說出來,「例如是一位巫師?」
 
羅莎琳驚得渾身一顫,手上的培根包裝「啪噠」一聲掉落在地上,雙目登時睜得滾圓。她沒有彎腰把它拾起來,只是僵直地站立在原地,一臉震撼地望著戴維娜,帶著不穩的聲線問道:「是……是妳奶奶告訴妳的嗎?」
 
「昨晚,我在森林裡遇到一位自稱馬丁內斯家族的第一代女巫,是她告訴我一切的。」戴維娜輕輕地搖頭,如實地回答道。她面露失望的表情,話語裡隱含著責怪的意味,「我知道在妳嫁給爸爸的時候,是完完全全知道他的身份。也就是代表,妳知道生下來的我也會是屬於女巫的身份,難道不是嗎?」
 




羅莎琳一個箭步衝到她的面前,雙手緊緊地抓住她的胳膊,聲音焦急地解釋著:「親愛的,我希望妳可以聽我說,我不是故意要隱瞞妳的。只是那個世界實在是太危險,妳不應該參與在其中。我寧願妳以人類的身份一直生活下去,也不想妳再跟他們扯上關係。」
 
「媽,我希望妳可以誠實告訴我,到底在爸爸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會令妳這麼不願意讓我接觸這個世界?甚至讓身為女巫的奶奶來修改我的記憶,一直把真相隱瞞到現在?」
 
戴維娜當下的思緒實在太混亂,既然母親早已知道父親是男巫的身份,對於巫師的世界根本不可能產生憎恨或抗拒的情緒,但為何現在會如此反對讓她成為女巫呢?這中間一定出了什麼問題,而她非常確信,父親正正就是事情的關鍵。
 
「妳說得一點都沒錯。我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都是與妳爸爸有關的。」突然間,羅莎琳的臉龐蒙上一層灰暗,神情表現得格外凝重,使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在空中瀰漫開來,「記得我曾經說過,妳爸爸是因為車禍而過世的吧?但事實上,他的死……」
 
擠出這三個字,她顫巍巍地吸一口氣,然後艱難地把話繼續講出來。
 
「是因為吸血鬼的關係。」
 
此話一出,戴維娜的瞳孔睜大到極致,消息宛如一顆炸彈在腦中炸開一般,令她震驚得幾乎無法思考。從小到大,她一直相信父親的死只是一場意外,沒有人希望發生的。結果現在卻告訴她,他的死其實另有緣故,而且還是跟吸血鬼有關,這點確實讓她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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