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冬季,天氣開始轉涼,不時刮起一陣瑟瑟的冷風。早上十點,在聖帕斯大學一間面積寬敞的教室裡,穿著藍色襯衫和黑西褲的葛蘭教授正站在投影幕前,以清晰宏亮的聲線向學生們講解著課題的內容。在場的同學都聚精會神地聆聽著他授課,只有其中兩人是心不在焉的。
 
傑瑞德用那雙藍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坐在前方的凱莉,眼中閃爍著深不可測的光芒。自昨日從葛蘭教授口中,得知她在暗中調查他們的行蹤,他便開始對她產生高度的警戒。想起剛才走進教室時,碰見她主動上前與戴維娜聊天的畫面,令他不禁懷疑是否別有用心。
 
根據昨天與雷克斯的對話,他在月圓當天到圖書館找戴維娜的時候,看到有一位女生在跟她聊天。經過一番追問,他能非常確定對方就是凱莉。假設她是有意圖接近戴維娜的話,自然存在著某種目的。不論這個目的是來自盧西安還是塞貝斯,相信都只會對戴維娜不利。
 
剛剛看到戴維娜並沒有對她提起警惕,心中難免湧現出些許擔憂。看來他需要找個機會提醒她提防凱莉才行。
 
想到這裡,他把視線轉移至戴維娜身上,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間轉為疑惑。只見她單手托著頭,看起來很沒精打采的,縱使眼睛盯著課本,可心思顯然並不在這裡。直到下課,她仍然表現出心事重重的模樣,離開教學樓的全程都一聲不吭。
 




走在她旁邊的傑瑞德自然察覺到不對勁,於是主動開口詢問她因由。
 
「發生什麼事了嗎?」他斜瞥她一眼問道,雖然聲音聽起來有些隨意,卻隱約透露出關心,「從剛剛上課開始,妳就一直悶悶不樂的。」
 
「沒什麼。」戴維娜搖著頭回答,緩緩地垂下眼睫,語氣宛如心情般鬱悶,「是因為埃絲特的事情,她的父母計劃要離婚。天哪,真不懂為什麼她總是要承受這些糟糕的事情。」
 
想起昨晚埃絲特對她訴說這件事時,流露出陰鬱悲傷的模樣,她就覺得格外難過。儘管她沒有特別說明父母離異的原因,可他們的決定無疑已經對她造成一種傷害。她明明是那麼期盼著母親回來一家團聚的,沒想到只是換來這個失望的結果。唉,為什麼這些不愉快的事總是發生在她的身上?
 
「我很抱歉無法幫上忙。」傑瑞德對她投以歉意的眼神,略顯遺憾地說道。
 




「你不需要覺得抱歉。即便我身為她的好朋友,也沒有辦法幫上什麼忙。」戴維娜的嘴角滑過一絲苦澀,語帶自嘲地說道。黯然地嘆息一聲,她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緒,有意無意地把話題轉開來,「不過聽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有件事想拜託你幫忙的。」
 
「是什麼?」他側過頭看她,皺眉不解地問道。
 
她深吸一口氣,眼眸定定地注視著他,無比認真說道:「我希望你可以教我打鬥。」
 
她此言一出,傑瑞德瞬間愣住,猛地停住前行的腳步,愕然地眨眼看她,聲音中充滿難以置信:「妳是認真的嗎?」
 
「聽著,我沒有在開玩笑,我是真的想學習打鬥。儘管現在已經知道我是女巫的身份,但在還沒有順利找回我的魔法之前,我依然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戴維娜正經八百地看著他,話語裡帶著堅定的決心,「老實說,每次看見你們在戰鬥時受傷,我卻只能站在一旁幫不上忙,這種感覺真的讓我很煩躁。如果在你們戰鬥的時候,我能夠參與在其中,起碼不會讓我像個局外人一樣。」
 




聽著她這番發自真心的話語,傑瑞德的神情由詫異漸漸轉為欽佩,嘴唇微微往上翹起。他把雙臂交叉抱於胸前,對她挑眉道:「事先聲明,妳要學習打鬥的話,我可不會因為妳是女生而讓著妳,摔倒什麼是絕對避免不了的。」
 
「噢,拜託!」戴維娜緩緩綻開一抹喜悅的笑容,朝他擠擠眼睛,俏皮地回應,「如果我連這些痛楚都無法忍受的話,就不會主動找你來教我了,賽伯特先生。」
 
他唇邊的弧度不自覺地加深,重新邁開步伐,朝著另一個方向前進:「那就走吧。」
 
「我們要去哪裡?」她一頭霧水,不解地問道。
 
「學校對面的樹林。」他腳步稍頓,回頭望她一眼,故作打趣地說道,展現罕見的幽默感,「妳不會想在這裡跟我對打一場的,貝拉米小姐。」
 
⚜️⚜️⚜️
 
洛爾一步步踏上台階,徑直地來到宅邸的門廊前停下腳步,抬手輕輕按下門鈴。伴隨著清脆的門鈴聲響起,大門「吱嘎」一聲被打開。如他所料,前來迎接他的是吉爾伯特先生。洛爾早在昨晚已告知他今天會到訪,並表明是為了復活儀式一事前來,顯然是從那些黑巫術的古獻中發現了重要的線索。
 
「謝謝你的到來,洛爾。」吉爾伯特先生連忙側身,友善地伸手邀請對方進屋,滿懷感激地說道,「要再次麻煩你,真是不好意思。」




 
「別這麼說,昨天收到你的古獻,我就馬上進行各種調查。」洛爾一邊大步踏進室內,一邊以嚴峻的語氣說著,「你們的猜測一點都沒錯。古獻上的三個圖騰,確實是代表狼人、吸血鬼和巫師三種生物,而他們也的確需要獲得這三種祭品,才能夠順利進行復活儀式。」
 
他們沿著寬敞的廊道一直往前走,很快便來到客廳的位置,正好碰到端著茶盤走過來的卡瑞莎。
 
當雙眼捕捉到洛爾的身影,她馬上將茶盤放到沙發前的茶几上,迫不及待地向他追問道:「怎麼樣?你是不是查到什麼線索?」
 
「我需要的資料,你是不是已經拿到手?」洛爾似乎沒打算回答她的問題,依然將視線投放在她的父親上,語調平平地問道。
 
「你是說,要找兩個月前在布克頓鎮裡的失蹤人口資料吧?」在昨晚的通話中,洛爾提到需要查看相關的資料,雖然不清楚他的用途,但以吉爾伯特先生在鎮議會的身份,要拿到這些檔案絕對不是困難的事,「我已經讓我的夫人到書房裡拿出來。」
 
「你們是在說這三份資料吧?」
 
當他的話音剛剛落下,來自吉爾伯特夫人直爽的聲音隨即響起。只見她從客廳的轉角處走過來,把手中三份黑色文件夾擺放到茶几上,隨後於沙發上落坐,面帶笑容地看著洛爾,伸手示意他坐下,盡顯地主之誼。
 




「坐吧,伯納德先生。很榮幸能夠見到你,非常感謝你這段時間的幫忙。」
 
「不,妳太客氣了,夫人。」洛爾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來,以禮貌的語氣回應。
 
「噢,真是受不了。現在可不是說這些恭敬話的時候。」卡瑞莎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忍不住打斷他們的對話,拋出從剛才開始盤踞在心中的疑問,「難道只有我不懂,這些失蹤資料跟我們要調查的魔法儀式到底有什麼關係嗎?」
 
「你們還記得兩個月前,在鎮上發生的吸血鬼襲擊案件嗎?」洛爾終於把目光投放到她的身上,面色稍微凝重起來,「我有理由懷疑,那也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也就是說,當初把人類轉化成吸血鬼的是盧西安,但他們一開始的目的不是要在鎮內製造混亂,而是為了要達到某種用途。」
 
「這話怎麼說?」吉爾伯特先生皺起眉頭,不明所以地問道。
 
「一直以來我們只知道,復活超自然生物需要利用獻祭的方式獲得兩個世界的平衡,但從來不清楚作為祭品的條件是什麼。你們那份古獻正正提到,他們是根據符合奧伯倫的性格來尋找相應的祭品。昨天你們已經發現那三個圖騰,即是意味他們需要利用三種超自然生物作為祭品。也因如此,他們從一開始就需要挑選三種能夠代表奧伯倫的元素,作為覺醒的條件。而奧伯倫本來就是吸血鬼,輸入這三種元素必須要是來自吸血鬼的血液。」洛爾耐心地解釋著在古獻中發現的線索,表情嚴肅認真,
 
「你們想想看,既要符合奧伯倫的性格,又要符合身為吸血鬼的元素,轉化新生、拿取他們的血液自然是最快捷的方法。」
 
「聽你這麼說,事情就說得通了。」吉爾伯特先生抬起手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沉吟道,「當初只是出現了三樁案件,就沒有再聽到吸血鬼襲擊人類的新聞。」




 
「可你怎麼能確定,這三個失蹤的人就是被盧西安轉化成吸血鬼呢?」卡瑞莎面露半信半疑的表情。
 
「他的話不無道理。第一個被殺掉的新生,就是我跟鄰近小鎮的吸血鬼一起發現的。儘管當時她已經被獵人埋進土裡,但我對她的樣貌還是記得一清二楚。」開口回應的是吉爾伯特夫人。她迅速翻開第一份文件夾,擺放到三人的面前,以鎮定的語氣說出三個字,「就是她。」
 
在文件夾的左上方,有一張用銀色迴紋針夾著的個人照。照片中的女子看起來相當成熟,披著一頭秀麗的紅色捲髮,臉上化著濃厚的妝容,嘴角不帶半點笑容,給人一種自視高傲的形象。在照片後面是一份類似報告的文件,上面簡單地寫上了幾行文字。
 
斯特曼小姐自幼生長在法律家庭,於二零一零年在法律系畢業,並在二零一二年正式成為持牌律師。冷漠無情向來是她的標籤,善於跟人談判和操縱人心,行事手法極具爭議性。在二零一三年的性侵犯案件中,她擔任被告人的辯護律師,大肆利用新聞輿論造成的群眾壓力,讓原告人長期受到外界的壓迫,最後因情緒崩潰而自動取消控訴。在二零一五年發生的縱火事件中,她利用多種黑暗的手段,成功分散大眾的目光,將所有矛頭指向另一位嫌疑犯,順利替犯人洗脫罪名。到了去年九月,她接手了一宗土地爭奪的案件,卻在十月份突然音訊全無。
 
「失去這種律師真是一點都不覺得可惜。」卡瑞莎從鼻孔中噴出不屑的哼聲,並將視線從文件上收回來,頗為鄙夷地評論道。
 
「你們看看這一份。」
 
這時,吉爾伯特先生將另一份文件夾攤開,擺放在他們的面前,語氣有些凝重。將視線轉投過去,另一位失蹤人物是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留著一頭黑色短捲髮,當中幾縷髮絲被挑染成灰白色,左脖上紋著蛇狀的黑色刺青。照片中的他肯定是剛打完架,臉上有好幾處瘀青的傷勢,表情看上去超級不爽,擺明是一種不良青年的感覺。
 




「安德魯先生今年二十二歲,是一位酒吧侍應。他自小無父無母,在孤兒院長大,性格向來比較衝動,容易暴躁動怒。初中時多次因為打架問題而被停學,到了高中更因此被踼出學校。所幸在失學後遇到酒吧的老闆,願意給他提供工作機會。可惜他經常與態度不友善的客人發生爭執,替自己惹來不少麻煩。警方有理由懷疑,他的失蹤與曾經跟他發生衝突的人有關,表示已經循著這個方向進行調查。」卡瑞莎一邊朗讀著報告上的資料,思緒一邊急速地運轉著,雙眼驟然睜大了些許,略帶訝異地說道,「他的性格似乎跟梅森有點相似。」
 
意識到這一點,她趕緊把最後一份文件翻開來看。第三位失蹤人物是臉型瘦削的光頭男子,嘴上蓄著濃密的鬍鬚,冷漠的面容隱約帶著憎恨的情緒,深褐色的雙瞳閃爍著兇惡的狠光,猶如一條渴望嗜血的毒蛇。
 
很快,四人的目光便掃視到他的失蹤報告上——
 
四十歲的埃文斯先生是一位患有精神病的連環殺人犯,先後在八月份和九月份殺害了三位年輕男女。犯案手法殘忍無情,先割喉再肢解,然後裝進垃圾袋中丟棄。警方最後於十月份順利將他緝拿歸案,卻在等候上庭判案的前夕,發現他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成功逃獄,直至現時都尚未找到他的下落。
 
「我猜,他這種罪行是意味著殺戮的本性。」吉爾伯特先生深鎖著眉頭,臉色極為嚴肅。
 
「也就是說,殺戮、暴躁和操縱就是屬於奧伯倫的性格元素嗎?眾神哪,復活這樣的吸血鬼根本就是想毀滅整個世界吧。」卡瑞莎的聲音裡有著無法抑制的憂懼。她抬起眼睛望向洛爾,小心謹慎地詢問,「根據你剛才的意思,他們是在按照這三種性格來尋找相應的祭品?」
 
「沒錯。當然我不排除弗羅拉在過程中加入了一些特定的元素,但黑魔法本來就善於操縱性格,擴大負面的情緒,摧毀善良的一面。即使原本性格不壞的人,在黑魔法的操控下,也可以變得相當邪惡。」他點點頭,緊繃的面容完全沒有放鬆,「如果說暴躁的性格就是代表梅森,那麼剩下來的兩種性格,大概就是代表將會被挑選的吸血鬼和巫師。」
 
「我爸手上的古獻有提到,他們是透過什麼方式找到這三種祭品嗎?」她著急地追問,嘗試尋找任何能夠阻止壞事情發生的可能性。
 
「沒有。只有提到被挑選的祭品,手腕上都會出現古獻中的圖騰印記。」洛爾只能說出所知的有限資訊,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的幽光,「弗羅拉是使用他們家族流傳下來的黑巫術,對於她是怎麼辦到這件事,我也毫無頭緒。」
 
「照你這樣說,我們根本就無法阻止事情發生。我們又怎麼可能知道有哪些吸血鬼或巫師擁有這樣的性格?」卡瑞莎懊惱地咬著嘴唇,心情開始煩躁起來。換作是以前的她,或許還可以故作冷靜地看待事件。可經歷了月圓之夜的戰鬥,她深深明白他們處於劣勢,只能急得團團轉卻又無能為力,「或許等到我們發現的時候,一切已經太遲。」
 
「我倒不會說,我們沒有辦法做任何事情。」洛爾的嗓音出奇平靜,意有所指地繼續說著,「假如我們能夠阻礙其中一個步驟,讓整個儀式無法順利進行,自然就不會有人需要被犧牲。」
 
「你是不是想到什麼對策?」吉爾伯特夫人聽出他話裡藏著另一層意思,試探性地追問。
 
「別忘記,如果他們要復活超自然生物,是需要跨進靈魂的結界,把屬於對方的靈魂帶回他的身體裡,這正正是他們需要得到結界石的原因。對整個儀式來說,祭品只是用來達到輔助的效果。試想一下,假設我們從他們手上奪回那顆鑽石,將它與奧伯倫的靈魂一同摧毀,就算他們手上擁有三個祭品,也絕對無法順利進行儀式。」
 
「摧毀靈魂?」吉爾伯特先生喃喃地重複這四個字,語聲中蘊藏著幾分困惑,「巫師的魔法能夠做到這樣的效果?」
 
「魔法是不可以,但一種稱為報喪女妖的生物絕對擁有這樣的能力。」洛爾開口為他解惑。
 
「但要怎麼做?我們連敵人現在藏在哪個地方都不知道,又怎麼能找到那顆該死的鑽……」講到此處,卡瑞莎倏然停頓下來,腦海裡彷佛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般,眉頭微微鎖緊,眸光蒙上一層迷惘,「等一下,我記得傑瑞德曾經提過,戴維娜當初能夠夢見與弗羅拉相關的畫面,代表當中存在著某種聯繫,她或許可以破解弗羅拉在結界石中施下的隱藏咒。」
 
「他會聯想到這個可能性,著實讓我意外。」洛爾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言語間隱含深意,「我不否認,戴維娜確實有可能替我們找出結界石的下落。」
 
「就我所知,這位女孩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又怎麼可能會擁有什麼力量?」吉爾伯特先生頓時聽得一頭霧水,大惑不解地問道。
 
「看來他們兩個還沒有告訴你們真相,是嗎?」洛爾的嘴角微揚,語氣顯得耐人尋味。
 
「我想起來了!在月圓之夜當晚,戴維娜說過是你將自身的力量傳遞給她,讓她能夠順利使出魔法。當時我就奇怪你為什麼可以這樣做。就算你真的可以做得到,但她只是一個人類,也不可能擁有能力使用你的魔法。除非……」話到這裡,一個極為震撼的念頭驀然從卡瑞莎的腦海中閃現。她猛然地瞪大眼睛,目露驚詫地望向洛爾,不敢置信地問道,「噢,你不會是想告訴我們,她其實是一位女巫?」
 
「正確來說,她是屬於馬丁內斯家族的女巫。」洛爾顯然認為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從容不迫地補充,「她的家族就是當初把奧伯倫封印到洞穴中的巫族,也是當年的巫師協會成員之一。」
 
他此話一落,無論是卡瑞莎還是吉爾伯特夫婦都處於極度震驚的狀態下,腦中的思緒變得紛亂無比。雖然他們早知道戴維娜的身份並不簡單,卻從來沒有想過是跟女巫有關。畢竟她身上絲毫沒有出現過相關的跡象,又從未在他們面前施展過魔法,實在難以想像她是屬於女巫的身份,而且還是來自一個對復活儀式相當重要的巫族。
 
縱使不同的謎團已經逐一揭開,可真相卻往往比想像中還要複雜許多,也意味著事情即將展開另一段新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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