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莎,有什麼事嗎?」傑瑞德以輕鬆平常的口氣問道。
 
「你還敢問我什麼事?既然你昨天已經知道戴維娜是女巫的身份,為什麼不告訴我們?」卡瑞莎連珠炮似地對他質問起來,語氣聽起來有些不爽,「我們不是同伴嗎?難道你不信任我們嗎?」
 
「洛爾來了找你們,對吧?」這是從傑瑞德的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畢竟除了洛爾,不可能會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
 
卡瑞莎將原本的怒意壓抑下去,逐漸找回該有的理性,把洛爾前來找他們的原因,以及討論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向他闡述一遍。
 
「聽著小莎,關於這件事我很抱歉。」傑瑞德微微嘆息一聲,微帶歉意地說道,「但這是屬於戴維娜的私事,我不確定她的意願,才沒有即時跟你們說。」
 




「問題是,這件事不僅僅關乎於她,更是對事情的進展有莫大的影響。」卡瑞莎意有所指地說道,語氣驟轉凝重。
 
「這是什麼意思?」他困惑地追問。
 
「你之前的推斷沒有錯,洛爾向我們表明,戴維娜是有可能幫我們找出結界石的下落。」
卡瑞莎一字一句,清晰明確地回答道,「利用她那股神秘的女巫力量。」
 
「妳說真的?他真的這樣說?」聽聞此言,傑瑞德不由一陣驚詫,再三向她確認。雖然他很確信戴維娜擁有這樣的能力,但當時只是憑著自己的直覺猜測出來,尚未想出實際的方法。
 
「前提是,她必須要先取回她的魔法,洛爾非常清楚表明這一點。」卡瑞莎單刀直入地切入重點,口吻顯得略為嚴肅,「我認為你需要跟她談一談。」




 
聽到這裡,他默默地嘆了口氣,眼角有意無意地瞥戴維娜一眼,無可奈何地答應道:「好吧,我明白了。」
 
切斷通訊後,戴維娜分明察覺到他的表情染上幾分沉重,根據他剛才與卡瑞莎的對話,自然能猜出個大概來,急不可耐地追問道:「發生什麼事了?是洛爾向他們說出我的身份了嗎?」
 
「嗯。」傑瑞德點頭表示承認,俊臉悄然劃過複雜的神色,「雖然我不希望影響妳的決定,但我接下來說的話,對於事情的往後發展非常重要。」
 
⚜️⚜️⚜️
 
自從昨晚答應文森特的邀戰後,艾登絲毫不敢鬆懈,早晨六點起床就到秘密地堡練習拳擊,並在八點約了族群的友人進行對戰特訓,持續到中午十二點,才回學校進行球隊的賽前訓練,完全沒有讓自己停下來。不得不提的是,進行籃球訓練的時候,艾登每次投籃幾乎全中,而且投得非常用力,像是恨不得要砸壞整個籃框一樣,令現場的隊友都紛紛揣測他是不是心情很差勁,想要找東西發泄。




 
「噢,我的上帝。」來到休息時間,梳著飛機頭的男生一手搭在艾登的肩膀上,語帶調侃地問道,「好哥們,你是受到什麼刺激?剛剛投的每一球,你都好像把籃框當成仇人一樣。告訴我,誰得罪你了?」
 
「你想太多了。」艾登用毛巾擦拭著臉上的汗水,然後隨意地甩到肩上,不以為意地說道,「我只是太想贏下今晚的比賽。」
 
「絕對能看出來。」對方擺出一副很了解的模樣,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充滿信心地說道,「放心吧。你剛才每球都投得如此精準,今晚要打垮那囂張的野狼隊絕對不成問題……」
 
艾登的眼神到處飄移,根本沒有心思聆聽對方滔滔不絕的胡言亂語。就在他的視線掠過旁邊的林蔭小徑時,一抹熟悉俏麗的身影無意間闖進他的眼簾。只見埃絲特低著頭默默地向前走,面露失魂落魄的表情,不見往日的活潑與朝氣,令他不禁回想起昨日偷聽到她父母離婚的消息,忍不住擔心起她的狀況。
 
他連忙把肩上的毛巾放下來,略顯急切地對好友說道:「嘿,我過去那邊一下,繼續練習的時候叫我一聲。」
 
不等對方回應,他已經邁開步伐,立刻小跑著走向埃絲特,主動和她搭訕。
 
「嗨,剛下課嗎?」他展露出溫和的微笑,佯裝輕鬆隨意地問道。
 




「艾登?」埃絲特下意識地抬起頭,眼底掠過一抹訝異,像是對他的出現感到意外。不久,她便收起臉上的驚訝,勉強地扯開笑容,「是啊,剛剛上完美術課。」
 
「妳還好嗎?」艾登臉上浮現出擔憂的神情,關心地詢問,「妳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其實他是明知故問的,他當然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很清楚當中的原因,只是他不能向她坦白。至少在她親口將這件事說出來之前,他不能提起半個字,以免令生起她的疑心。
 
「沒事,只是昨晚睡不好而已。」她顯然沒打算如實相告,只是隨便胡謅一個理由。稍微打量了一下他此刻的衣著,才讓她恍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對喔,今晚是你們球隊的比賽,我都差點忘記了,真是非常抱歉。」
 
「妳……」艾登的神情有些猶豫,試探地詢問,「還會來看嗎?」
 
「當然啦,我可是答應過你,今晚肯定會到場的。」埃絲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輕快一些,雖然嘴上是這樣說,可他卻不見她的眼裡閃爍著雀躍,「你快點回去練習吧,今晚一定要全力以赴。我待會還有課,先走了,晚上見。」
 
笑著向他揮手道別,埃絲特便從他的身邊走過,踏著大步離開。艾登本來還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吞回腹中,僅僅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的盡頭。任誰都看得出她是在強顏歡笑——為了掩飾背後的難過與失落。
 
事實上,他們兩個不算相識很久,根本稱不上是知心好友,她不願意向他吐露真相也是能夠理解的。可偏偏他知道實情,卻又無法給予她需要的安慰,一種難以言喻的鬱悶頓時堵塞在他的胸口上。




 
⚜️⚜️⚜️
 
時間已經接近下午兩點,太陽總算從厚實的雲層中探出頭來,為大地灑下溫暖耀眼的光芒。望著車窗外逐漸放晴的天氣,戴維娜心中的忐忑依然沒有得到紓解——儘管她很努力提醒自己,不過是跟久違的祖母見個面,應該要保持自然放鬆的心情。
 
坐在旁邊的傑瑞德雙手握住方向盤,專心致志地開著車,前一分鐘剛駛離人聲鼎沸的街道,轉彎開進一條僻靜的郊區公路上。他們一路上都沒有交談,彼此處於各懷心事的狀態。約莫過了十分鐘,車子終於漸漸減速,最後停靠在路邊。
 
順利抵達目的地,戴維娜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往窗外。一間優雅別緻的房屋坐落在不遠的前方,屋頂以灰藍色的瓦片砌成,配搭米黃色的外牆,讓整個設計看起來淡雅清新,彷彿與大自然融為一體似的。
 
看著熟悉的房屋輪廓,不禁勾起戴維娜的童年回憶。記得在很小的時候,她常常跟爸媽到這裡來探望祖父母。那時候,祖母總喜歡抱著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以生動有趣的語氣講述小鎮流傳已久的神秘故事。而祖父則在廚房替她沖泡濃郁香甜的熱可可,每次她都喝得津津有味,總是嚷著要喝第二杯。憶起當年歡樂又幸福的時光,她的唇角不由揚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兩人推門下車後,緩步地朝著房屋的門廊前行,並在緊閉的白色大門前停住腳步。
 
「妳要是準備好,就按下門鈴吧。」傑瑞德扭過頭看向她,沉穩的語調中透著幾分關切,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戴維娜沒有回望他,只是從喉嚨中發出「嗯」一聲,眼睛緊緊地盯著面前那扇充滿壓迫感的木門。她的手心已經緊張得冒出汗來,但遲遲沒有抬手按下門鈴。她心裡很清楚,只要踏進這個門口,就意味著需要承受更多的真相,也代表要面對與接受女巫這個身份。
 
坦白說,她的思緒依然十分凌亂,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足夠勇氣接受關於巫師界的一切。然而根據洛爾說的話,她是他們現在唯一的希望。倘若只有取回魔法,才能夠終結那些可怕的黑魔法儀式,阻止那個邪惡的吸血鬼重新回到世上,她絕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
 
想到這裡,她深深地吸一口氣再吐氣,鼓起勇氣地伸手按下門鈴,靜靜等待著屋主——她的祖母從裡面走出來。
 
靜候半晌,大門緩緩向內開啟,映入眼簾是一張慈祥溫和的臉孔。就她記憶所及,祖母雖然年邁,容貌依然年輕充滿活力,不需要太多胭脂粉飾。然而此刻,戴維娜卻在她的臉上捕捉到明顯的歲月痕迹,滿頭都是銀白的髮絲,令她看起來滄桑了不少。
 
「我就知道妳一定會來找我,羅莎琳昨天告訴我,妳已經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莫伊拉的表情沒有太多驚訝,唇畔滑開親切的笑容,伸手邀請她進屋,「進來再說吧。」
 
她的視線稍微轉移開來,不偏不倚地直射到傑瑞德身上,雖然嘴角仍掛著笑意,眸底卻掠過一抹難以解讀的光彩。
 
「呃……」傑瑞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整個人變得拘謹起來,展露出恭敬謙卑的態度,「我在外面等候就可以了。」
 
「不必了。」她輕笑著搖頭,主動對他釋出善意,「你也進來吧,吸血鬼男孩。」




 
語畢,她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轉身悠然地走回屋裡。戴維娜和傑瑞德互相對視一眼後,便跟隨她的步伐走進屋內,把大門從身後關上。
 
莫伊拉領路帶他們穿過玄關處,來到整潔舒適的客廳裡。戴維娜一邊往前走,一邊隨意地環視四周,這裡幾乎與她印象中沒有太大變化。
 
由於祖父母從來不喜歡繁華奢侈的東西,整體的裝潢以簡約樸素為主。柔軟的褐色沙發靠著窗口擺放,左邊有一個高大的白檜木書櫃,上面整齊地排列著一本本厚度不一的古舊書籍。右邊的矮櫃上放置著祖父母昔日的各種合照,以及數個精致的古典工藝品。寬大的磚壁爐嵌在其中一面的牆壁上,緋紅的火焰正安靜地在木炭上燃燒著,不時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散發著溫和的暖意。
 
「來,坐吧。」
 
徑直地走到沙發前,莫伊拉伸手示意他們坐下。這時,戴維娜瞥見前面的茶几上擺放著兩杯冒煙的熱紅茶,看來她早已料到兩人的到來,特地為他們而準備的。
 
「還記得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妳十歳那一年。時間過得真快,轉眼間妳已經長得這麼大,美到我快要認不出妳來了。」莫伊拉在戴維娜的旁邊落坐,溫暖的掌心輕輕覆上她的手背,語帶感慨地說道,「親愛的,妳知道我有多麼想念妳嗎?」
 
「既然這樣,妳為什麼一直不來找我?」戴維娜試著讓口氣聽起來勇敢一點,直接提出心中的疑問,「我的意思是,撇開女巫的身份不說,妳始終是我的親人。作為奶奶,探望一個孫女難道不是很平常的事嗎?」
 
她能夠理解祖母無法向她透露真相的原因,但始終不懂為什麼搬回來布克頓鎮後,一直沒有主動跟她聯絡,反而只是派洛爾來了解關於她的一切。
 
「因為我害怕。」她悄悄地嘆息一聲,無奈地坦承,歉意服在她面容的橫紋間,「害怕讓妳母親發現,認為我是存心要接近妳,刻意讓妳察覺出自己的身份。妳要知道,隱藏妳的身份從來都是妳母親的意思。妳是因為這件事而在生我的氣嗎?」
 
「昨天聽到洛爾說,是妳故意派他來接觸我的,確實讓我有點不高興。可後來仔細一想,就算妳主動來找我,我也無法向妳透露那些瘋狂的非人類事情,因為我根本就不知道妳的身份。」戴維娜不想當回從前那個不懂事,事事都要抱怨一番的小女孩。如今她已經長大,需要學會站在不同的角度思考,嘗試諒解對方的用意。
 
「羅莎琳因為妳父親的事,一直很反對讓妳接觸我們的世界,不希望妳因為任何生物而受到半點傷害,尤其對於妳跟吸血鬼接觸特別敏感。畢竟妳父親當年就是太信任吸血鬼,才會導致那場悲劇的發生。站在巫師的角度,大家向來都認為,跟他們來往從來沒有什麼好下場,只會帶來無盡的危險和傷亡。」雖然莫伊拉的用詞有些不太友善,但絕對毫無惡意,只是單純說出巫師普遍對吸血鬼的想法,卻讓戴維娜誤以為她也對吸血鬼存有偏見。
 
「噢,奶奶,如果妳也像我媽一樣,打算勸喻我斷絕跟吸血鬼來往,那大可不必了。我已經是成年人,能夠靠自己判斷他們對我好與壞,妳們沒有權利干涉我結識朋友的自由。」
 
戴維娜隨即斂起神色,語調異常清晰堅決,就像在保護對她很重要的東西似的,可見她對傑瑞德等人的友情是堅定不移,就算是親人也無法隨意破壞。關於這點,倒是令傑瑞德顯得頗為意外,心底油然翻起一股說不清的情感。
 
「妳這孩子,連說話的口吻都跟妳父親一模一樣。妳無須擔心,我跟妳的母親剛好相反,儘管我兒子是間接因為吸血鬼而喪命,曾經有一段時間也讓我很痛恨這種生物,但後來我漸漸明白到,倘若只因為這件事,就把錯都怪罪於所有的吸血鬼身上,對他們來說也是很不公平的。」她講到這裡稍作停頓,慢慢將視線移向傑瑞德,唇畔牽起友善溫和的弧度,繼續說道,「老實說,我應該要向你們道謝的,你們一直在保護我的孫女,確保她生活在一個安全的環境下。」
 
「與其說我們在保護她,倒不如說是她在跟我們一起並肩作戰。」傑瑞德的嘴角微彎,目光很自然地投落到戴維娜身上,眼神和語氣出奇地溫柔。
 
莫伊拉把他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會心地一笑,並將視線重新轉回孫女身上:「我知道妳有滿腹的疑問,妳希望先從哪一部分開始說起?」
 
「我想知道更多關於爸爸的事情,包括他在巫師界的事。」戴維娜沒有半分猶豫,堅定而直接地說道。這是她的遺憾——沒有機會與父親像朋友一樣聊天談心,偶爾聽他訴說前塵往事。因此她對他的一切都感到非常好奇,渴望了解他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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