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父親是一位很優秀的巫師,起碼身為母親的我是這麼認為。只要看著魔法書反覆練習幾遍,他就能夠順利施展出不同類型的咒語和法術,學習能力相當高。在我們的巫團裡,有不少小孩都很喜歡跟他學習,這點一直讓我感到很驕傲。他向來主張巫師應該把魔法使用在正確的用途上,利用我們獨特的能力幫助不同有需要的人。當年,羅莎琳就是被他這份善意,以及開朗熱情的一面給吸引,於是決定嫁給他,展開一段不平凡的婚姻生活,後來更生下了妳。」
 
莫伊拉悠悠地回憶著兒子的往事,聲音變得輕柔低緩,彷彿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般。想起過往種種的片段,她嘴角不禁漾起一抹恬然的笑意,蘊含著深切的母愛之情。
 
然而,這個笑容維持不到幾秒便漸漸斂去,取而代之是一副黯然神傷的表情。
 
「我想,妳母親大概向妳提過,妳父親同樣會把吸血鬼當成是朋友。他向來認為人人平等,無論是屬於哪一種生物,都應該受到同等的對待,不應該鄙視他們的存在。也因如此,他從來就不討厭跟吸血鬼來往,甚至願意無條件地為他們提供幫助,即使最後因此送上他的性命。」
 
看到她的眼神陡然沾染上失落和悲傷,戴維娜的心禁不住抽痛起來。她相信無論對母親,還是祖母來說,父親的離世永遠是她們心裡最大的傷痛。因為她們都非常非常的愛他,從來就捨不得他的離開,包括戴維娜也是。
 




「妳剛剛提到的巫團是什麼來的?代表我還有其他屬於巫師的親人嗎?」她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哀傷,提出剛剛從心底升起的疑問。
 
「不是,那只是屬於巫師的組織而已。每位巫師都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巫團,就像狼人擁有屬於他們的族群一樣。當然,這是在巫師協會解散後,由巫師自己組成的組織,目的是為了讓來自各地的巫師聚集起來,方便一起對付敵人。每個巫團的領袖都是由內部挑選出來的。妳父親曾經是我們巫團的領袖,而在他過世後,暫時由我代他當上領袖這個位置。」
 
說完,她從沙發上站起身,大步地走到書櫃前,伸手取出一本犢皮精裝的書籍,然後重新回到戴維娜的身邊,把手上的書本遞給她。
 
「這一本就是克里斯常用的魔法書。現在就交給妳來保管了,等妳往後需要練習魔法的時候,相信會有很大的幫助。」
 
戴維娜從她手中接過厚重的魔法書,小心翼翼地放到大腿上,隨意地翻閱起來。只見裡面全是已經泛黃的紙張,古舊得猶如洋蔥皮一樣薄。每一頁都寫上了彎曲潦草的文字,以及畫著許多她看不懂的符號和圖案。
 




受到潛意識的驅使下,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撫摸著書頁,驀然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自指尖傳來,渾身竄過一陣顫慄。換作是以前的她,一定會覺得這個情況非常詭異。可現在這一刻,她很清楚知道,這些神奇的力量全是來自於這本魔法書,只有屬於真正的巫師才能感受得到。
 
「妳怎麼能夠確定,我會希望取回魔法,當回女巫的身份?」戴維娜緩緩闔上書本,再次將目光投向祖母,佯裝鎮定地問道。
 
「戴維娜,我的寶貝孫女,既然妳會到這裡來找我,心裡就應該有了這個決定,難道不是嗎?」莫伊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顯得意味深長。不等戴維娜開口回應,她便徑自往下說,「不瞞妳說,認為妳能夠透過魔法找出結界石的並不是洛爾,是我告訴他這個可能性的。我知道以妳的性格絕對不會袖手旁觀,一定會主動來找我取回魔法,幫助妳的吸血鬼朋友解決這件麻煩事。妳可能會認為,我是在間接強迫妳接受女巫這個身份,但妳身上始終流淌著巫族的血液,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而妳的魔法本來就是屬於妳的,我只是希望物歸原主。」
 
「恕我失禮,請容許我打斷一下妳們的對話。」傑瑞德冷不防地啟口出聲,滿臉困惑地望著莫伊拉問道,「妳為什麼會認為戴維娜能夠找到結界石的下落?」
 
「當初聽洛爾說,戴維娜能夠夢見弗羅拉利用結界石,以及三具超自然生物的屍體進行魔法儀式,我已經在猜測當中的可能性。後來根據她的血液能夠解開弗羅拉的魔法,找出那個狼人的位置,我就開始懷疑,倘若她不是跟結界石存在著某種聯繫,就是跟弗羅拉有著某種關聯。儘管我猜不透當中的原因,但既然當初洛爾無法找出那個狼人身處的地點,而利用戴維娜的血液卻能夠成功,我相信無論這種聯繫是來自哪一方,她的魔法和血液都會是找出結界石的重要元素。只不過……」說到此處,莫伊拉忽地停頓下來,眼底閃爍著幾縷不明的幽光。思量片刻,她才把話繼續說下去,「要找出結界石,我們還需要得到弗羅拉的血液。」
 




「什麼?弗羅拉的血液?」聞言,戴維娜的眼眸倏地瞪大,對這個消息感到驚詫不已。
 
「結界石始終是屬於奧斯汀家族的物品,縱使我們假設妳能夠破解她的隱藏咒,但沒有能夠代表結界石的東西,魔法是不會知道我們需要尋找什麼。」莫伊拉能夠理解她的驚訝,畢竟她也清楚,要取得弗羅拉的血液並不是容易的事。
 
「可我們根本不知道弗羅拉身在何處,又怎麼能夠得到她的血液?」傑瑞德皺起眉,疑惑不解地問道。
 
「因此我考慮採取第二個方案,就是戴維娜利用魔法將靈魂意識帶進自己的夢境中。當時,弗羅拉是利用她的血液,以及那個吸血鬼的血液施下隱藏咒的,只要戴維娜在她進行這個步驟的時候,從中取得她的血液,我們就能夠施法尋找結界石的位置。」莫伊拉以沉穩地語調回答他的提問。
 
「妳的意思是,戴維娜利用靈魂意識回到當初發生的場景,在那個時間點拿取弗羅拉的血液?這個方法會對她造成危險嗎?」聽到這裡,傑瑞德的眉宇皺得更緊,語氣中藏有無法掩飾的憂慮,明顯在擔心戴維娜的安全。
 
「這要視乎她魔法的穩定程度。」莫伊拉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瞥向戴維娜,臉色稍顯凝重起來,聲音極為認真,「倘若她可以穩定操控自己的魔法,在不影響已發生的事情下,是能夠在取得血液後,憑著意識操控離開夢境的世界。但若然她的魔法處於浮動的狀態,隨時有可能被困在夢境的縫隙中,一直無法離開。我必須要坦承,每一種法術都存在著危險性。只有能夠穩定控制魔法,才不會出現那些風險。」
 
「奶奶,妳覺得我能夠做得到嗎?」戴維娜的眼底劃過一絲迷茫,似乎對自己沒有任何信心,「我真的有能力操控從來沒有練習過的魔法嗎?」
 
「親愛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妳最清楚。當魔法回到妳的身上,妳是要讓它控制妳,還是由妳來控制它,決定權都在妳的手中。」莫伊拉的答案雖然虛無縹緲,卻也是事實。其後,她巧妙地轉移話鋒,語含深意地問道,「妳母親昨天有把一個木盒交給妳嗎?」




 
「妳是說這個嗎?」戴維娜趕緊從口袋裡取出母親交給她的木盒,眉頭微微皺起,表情帶著些許困惑,「我昨晚嘗試要打開它,但始於不成功。我媽說,這個盒子是妳要轉交給我的,裡面是裝著與巫族有關的東西嗎?」
 
「我本來是拜託妳的母親,在妳生日那天轉交給妳的,所以才會在盒子上施下了上鎖咒,等到當天才能夠打開。」莫伊拉全神貫注地凝望著木盒,並從嘴裡喃喃地唸出一句咒語,「aperire.」
 
盒子的銅鎖扣隨著「咔噠」一聲被打開。呈現在眼前是一枚鑲嵌著翠綠石的銀戒指,邊緣雕刻著精細的復古紋路,設計顯得古樸而典雅。
 
「這是作為巫團領袖的戒指。我們可以透過這枚戒指,與其他巫團的領袖聯絡,互相取得幫助。雖然現在由我暫代妳的父親成為巫團領袖,但我認為妳會比我更需要這枚戒指。」察覺到戴維娜的表情有些緊張,莫伊拉深怕她誤會自己的意思,連忙出聲補充,「妳不需要有任何負擔,我把戒指交到妳的手上並沒有其他意思,純粹是因為那曾經是屬於妳父親的東西。要是妳確定要利用魔法幫助妳的朋友,妳或許會需要其他巫團的幫助。」
 
戴維娜靜靜地凝望著盒中的戒指,手緩緩向前伸出,忍不住想把它拿出來欣賞。不料,就在她觸碰到戒指邊緣時,一幕她未曾見過的影像倏然從腦海裡閃現出來。在一間格調懷舊的酒吧裡,兩位中年男子坐在吧檯前的高凳上,笑著互相碰杯,不約而同地將杯中的黃色酒液一飲而下。
 
令她為之震驚的是,其中一張是她既熟悉又懷念的臉孔。他擁有一雙濃密的黑眉毛和挺直的鼻樑,下巴留著稀疏的絡腮鬍——她絕對不會認錯,那是她的父親。
 
至於旁邊另一位男士,戴維娜對他也有些許印象。雖然她在夢境中只看見那張變得猙獰的臉孔,但憑著清晰的五官,她還是能夠辨認出他的身份。
 




是萊特爾先生。
 
這一幕畫面令她驚駭至極,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全身剎那間宛若遭到凍結似的。老天在上!她爸爸和萊特爾先生居然是互相認識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發生什麼事了,戴維娜?」傑瑞德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憂心地蹙起眉頭。
 
「我看到,我爸和萊特爾先生坐在一起喝酒。」她用顫抖的聲線把話逐字吐出,接著抬起雙眸,臉色僵硬地望向傑瑞德,「透過這枚戒指。」
 
「妳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聞言,他驚愕地瞪大雙眸,不敢置信地問道。
 
「噢,親愛的。」莫伊拉愣怔片刻才反應過來,雙唇緩緩開啟,略感詫異地說道,「我從來沒有聽妳的父親提過,他認識一位叫萊特爾的吸血鬼。」
 
聽聞祖母的話,一股沒來由的不安立刻襲上戴維娜的心頭,沉重地壓住她的胸口,同時腦海裡浮現出一個非常瘋狂的想法,連她自己也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傑瑞德,我有預感……」她用力地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情緒鎮靜下來,並將心中的揣測謹慎地說出口,「可能不止萊特爾先生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就連我爸爸也是。而且,他們或許擁有共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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