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馬丁內斯家族的魔法與大自然存在著不可切割的關係,要讓魔法重新歸於體內,必須借助自然界的力量施行一個簡單的儀式。戴維娜和傑瑞德跟隨著莫伊拉的步伐,穿行在房屋附近的小樹林中,朝著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前進。
 
三人一路上不發一語,只是默默地沿著眼前的小路行走,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發現父親與萊特爾先生曾經相識,戴維娜的心中簡直掀起了滔天巨浪,腦袋裡不停被各種糟糕的念頭給纏繞著,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我們已經到達了。」
 
就在她快要被沉重的思緒壓得負荷不來之際,祖母清晰響亮的聲線登時將她喚回現實中。抬頭一望,只見他們來到一片較為寬敞的林地,四處都是高大的樹木和青綠的灌木叢,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氣息和野草的清香。
 
根據祖母的說法,戴維娜小時候就是在這裡被刪改記憶以及移除魔法的。簡單來說,她這兩種寶貴的東西就是被藏在這裡——屬於大自然的空間中。要取回記憶和魔法,自然要回到最初施咒的地方。
 




「親愛的,我知道剛才在妳腦海中閃現的影像,會讓妳感到很困擾。」莫伊拉停下腳步後,轉身面向戴維娜,臉上盡是一副正經八百的表情,「可現在這一刻,我需要妳的內心保持平靜,妳能做得到嗎?」
 
戴維娜把視線投放到她的身上,深深地吸了口氣,點頭表示理解。雖然說要查出父親與萊特爾先生擁有的共同秘密是很重要,可她當然明白,取回魔法才是當下要處理的正經事,畢竟那是她作出的決定。
 
莫伊拉把手上的布袋放到地上,從裡面取出一個載有灰色粉末的圓形玻璃瓶。扭開瓶蓋後,她將粉末均勻灑於地上,組成一個六芒星的圖案,並在每一個尖角中,用粉末畫上不同形狀和線條的古希臘符號。每個符號都代表著不同意思,分別是風、火、水、力量、平衡和淨化。
 
「來吧,親愛的。我需要妳走進六芒星裡,站在正中間的位置。」
 
戴維娜依言照做,抬起腳,小心翼翼地跨進地上的魔法陣內。下一秒,莫伊拉利用一把鋒利的匕首,輕鬆地割破掌心,並將手掌揑成拳頭,讓流出來的血液滴落到每一個古希臘的符號當中。
 




完成後,她重新走回戴維娜的面前,一字一頓清晰明確地說道:「閉上妳的眼睛,把手掌向前伸出來。無論待會產生任何感覺或聽到任何聲音,都千萬不能鬆手和睜開眼睛,聽清楚了嗎?」
 
戴維娜謹慎地點點頭,並聽從祖母的吩咐,閉上雙眼,將兩隻手掌攤開向前伸出。看到她一副準備就緒的模樣,於是莫伊拉向前踏出一步,站到六芒星的尖角邊緣,把雙手伸出來放在她的掌心上,輕輕閉上眼睛,緩緩開啟嘴唇。
 
「carissima suorum tuum da nobis stirpe puellam hanc magiam.」
 
伴隨著咒語從她口中反覆吟誦三次,傑瑞德很快便察覺到周遭的環境變化——
 
四周的樹木開始散發出淡橘色的光芒,以流線的形狀沿著樹根往下移動,最後落到地面朝著六芒星的魔法陣游走。當所有光芒同一瞬間匯聚到地上的魔法陣時,周圍陡然刮起一陣強勁的怪風,把樹枝吹得劇烈搖曳,葉子簌簌作響,地上的沙塵和枯葉在風中漫天飛舞,令傑瑞德一時間睜不開眼睛,只能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擋風。
 




他勉強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訝異發現戴維娜與她祖母依然閉著雙眼,安靜地站在原地,維持著握手的姿勢。縱使暴風將她們的髮絲吹得瘋狂舞動,不斷拍打著她們的臉龐,她們依舊保持一副平靜的表情,彷彿沒有遭受到半點影響。
 
就某程度來說,他的想法並沒有錯。此刻,戴維娜的靈魂正處於一個被隔離的空間中,壓根兒沒有聽到外頭被狂風吹得凌亂的聲音,只有無數細微的低語聲在她的耳際縈繞不絕,提醒著她需要接受這股本來就屬於她的力量。
 
約莫數分鐘過後,戴維娜與她祖母的掌心同時散發出剛才從樹上呈現的淡橘色光芒,一道無形的氣流剎那間湧入戴維娜的體內。她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不停在身體內流動,被它緊緊包圍著,腦袋裡逐漸釋放出一幕幕被封存的記憶——
 
有父親拿著魔法書,教導她理解各種咒語法術的片段;有他利用魔法變出花兒逗她歡笑的片段;有他為了安撫她悲傷的情緒,透過魔法帶走受傷小狗身上痛楚的片段。各種證實父親屬於男巫的畫面猶如洪水般全部一湧而上,再加上威力強勁的魔法衝擊著戴維娜身體各個部分,令一種撕裂的疼痛感從她大腦中蔓延開來,拉扯著每根神經。
 
「啊——」她不由皺眉蹙額,吃痛地呼叫出聲來,冷汗頻頻從她額角滲出。
 
「戴維娜,千萬不要鬆手,不然妳會一直被困在魔法的空間中。那些回憶和魔法都是屬於妳的,別試圖抗拒,接受它們,讓它們重新回歸到妳的身上。」察覺到她試圖要鬆開雙手,莫伊拉趕緊開口提醒,語氣聽起來焦急不已。
 
望見戴維娜流露出痛苦的表情,縱使傑瑞德感到擔憂著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有所行動。要是因為他的衝動而破壞這場儀式的進行,無論對於戴維娜還是她的祖母來說,都會造成不可預料的後果。
 
現在的他,只能站在一旁耐心等待,等待著這場對戴維娜產生重大改變的儀式結束。




 
終於在兩分鐘過後,狂風的呼嘯聲戛然而止,所有詭譎的光芒驀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萬物重新歸於平靜,宛如先前所見的景象只是一場虛無的幻覺。
 
「親愛的,慢慢張開妳的眼睛吧。」
 
感覺到祖母鬆開她的雙手,戴維娜下意識地將眼睛睜開,可能身體一時無法適應外來的力量,她的雙腳突然發軟無力,整個人快要向後傾倒。幸好傑瑞德眼明手快,轉眼間閃現到她的身旁,一手扶著她的手臂,一手挽住她的胳膊,讓她靠到他的身上。
 
「嘿,還好嗎?」他低頭看著她,眸中溢滿擔心。
 
「沒事,只是一時站不穩。」她搖搖頭,報以微笑讓他放心, 「謝謝你。」
 
傑瑞德仔細地來回打量著她,再三確定她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的狀況,才悄然地鬆一口氣。等她重新站直身子,他便慢慢鬆開自己的手。
 
「現在的妳,有任何不一樣的感受嗎?」莫伊拉提出的問句喚回戴維娜的注意力,可以聽出她的口氣裡隱含某種特殊的意味。
 




「有,而且非常強烈。」戴維娜低頭看著攤開的手掌,雖然單憑肉眼察覺不出半分異樣,但她清楚感覺到,有一股神秘的氣流在皮膚底下緩緩流動著,「我感受到體內有一股很震撼的力量,那是一種我從未體驗過的感覺,就好像有種無形的東西充斥著我全身一樣。」
 
「那就是妳的魔力,它會存在於妳身體任何一個部分,與妳結合為一體。」莫伊拉從容不迫地解釋道,之後稍微側身,指著地上四處散落的枯葉說道,「看見前面那堆落葉嗎?專注地看著它,伸出妳的手,嘗試運用妳的念力,將其中一塊落葉飄浮到空中。」
 
戴維娜努力回想著洛爾使用念力時的情景,把左手緩緩抬起來,雙眸緊緊地鎖住地上某片落葉,內心不停地重複著讓它飄升起來的想法。但奇怪的是,等候幾秒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令她產生一股挫敗感。是因為魔法有分資質,像她這種最低等級的菜鳥,會連一些簡單的魔法也無法成功嗎?
 
「親愛的,妳要記住,」莫伊拉作為資深的女巫,自然輕易察覺出問題的所在,語重心長地提醒她,「使用魔法的時候,必需要清除腦袋中所有的雜念,讓內心保持平靜,才能夠讓魔法順利使出來。」
 
領悟到祖母話中的含意,戴維娜重新調節呼吸的頻率,清除腦中的雜念,讓心境變得靜如止水,然後再重複一遍剛才的動作。不一會兒,像奇蹟般的事情終於發生——某片葉子緩緩從地面向上升起,凌空飄浮於半空中,宛如被風吹動起來一樣。
 
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讓戴維娜覺得相當神奇,嘴角不由露出欣喜和雀躍的笑容,隨即轉過頭,把視線投向身後的傑瑞德。見他眼中流露出讚賞的色彩,更是令她滿心歡喜。
 
「我明白這是一個讓妳感到興奮的時刻,但我接下來說的話極其重要,妳一定要仔細聽著。」看見莫伊拉的臉色變得鄭重嚴肅,戴維娜馬上收斂起愉悅的笑意,認真地專心聆聽她的話,「儘管巫師的魔法是與生俱來,我們可以說是它的主人,但魔法也是有靈性的,它會因應妳的情緒作出不同反應。倘若妳的心情是正面的,魔法自然會呈現穩定的狀態。相反,魔法是有可能因為妳的情緒而失控,有時候即使不是出自於妳的本意,它都會隨著情緒的轉變做出偏激的行為。有巫師曾經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將整座房子燒毀,害死了足足十條人命。這就是為什麼妳需要學會控制魔法,若然無法將魔法操縱自如,無論對妳還是身邊的人都會帶來破壞。」
 
「我從來沒有想過除了黑巫術,連白巫師的魔法也會帶來這麼危險的影響。」得悉魔法失控帶來的後果,戴維娜忍不住倒抽一口氣,不敢置信地說道。




 
「每種生物的存在都有著一定的危險性。不然,巫師祖先最初也不會創造另一個屬於超自然生物的空間,而不是選擇跟人類共同生活。」提到這一點,莫伊拉幽幽地發出一聲嘆息,頗為感慨地說道。接著她把話題繞回來,一臉正色地說道,「總之,在妳尚未能順利控制自己的魔法,千萬別隨便亂用,讓自己遇上危險。」
 
「我一定會謹記的。」戴維娜點點頭,果斷地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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