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我,躺在一艘遊艇的甲板上,在香港對出的某個水域,享受無與倫比的日光浴,就在這個風平浪靜的下午,我喜歡上了此時的浮沉和陽光。
  這艘遊艇,是我數天前才買的玩意,花了我存款的一大部份,不過這樣的享受,讓我感到十分值得。
  夏日的藍天格外蔚藍,白雲更是點綴了名為天空的畫布,可惜香港的水質一向不佳,否則澄澈的汪洋,必定會與藍天配成一對。
  Tommy走出船艙,向我的方向走過來,遞給了我一杯酒:「特工是不是每次完成任務後,都要度假?」
  Tommy身型微胖,穿普通的深藍色背心,和一條黑色的沙灘褲,加上一副有點老成的眼鏡。
  我和Tommy今天的目的,是兩個大男人試着調酒,這杯就是我們剛剛調出來的Cuba Libre,成品不算好看,是以我剛才放在桌上忘記喝。
  我摘下我的耳罩式耳機:「不是每個特工都會在完成任務後度假,這只是我的個人風格而已。」我接過那杯酒,向Tommy高舉了些許以示感謝,然後喝了一小口:「你不會這樣?」
  Tommy笑道:「我怎知道?我又不是你們這種前線特工。」
  也對,Tommy是我們組織的IT部職員,不同於我這種真真正正的外勤特工,危險度沒有那麼高,不會明白我去度假的意義。
  Tommy也喝了一口酒:「那些特工電影的主角,不都會在完成任務後度假麼?」




  我接下去道:「然後,就會有位女伴陪伴主角?」
  Tommy的聲線,隨着他的笑聲,變得大聲起來:「就是這種!」
  人們對於特工,實在有太多奇怪的聯想,這也要多虧小說和電影的誇張描寫,現實中,哪會有那麼好的事。
  我攤了攤手:「那麼現在女伴呢?不風流又何來快活?」
  Tommy模仿我攤手的動作:「我來當女伴吧。」
  我翻了翻白眼,並且做了個表示停止的手勢:「請不要,這樣很噁心。」
  我們沉默一會,Tommy問道:「這次你要度假多久?」
  剛想回答他,我的電話就響起來,我看見來電顯示後,迅速滑動螢幕接聽,便傳來了一把熟悉的聲音:「輝哥,馬上回來。」
  聲音的主人,是我的上司,我們叫他Mark哥。
  我忙道:「好,我現在回來。」我掛斷電話,將之放回口袋後,就回答Tommy剛才問的問題:「到剛才為止。」




  「有新任務?」
  「有可能,我要走了。」
  「還以為可以聽一下你的故事。」
  「下次吧。」
  我走向駕駛室,將遊艇駛回碼頭。

  對,我是一名特工。
  你可能會在想,香港這個彈丸之地,何來特工?
  說真的,我以前也是這樣覺得,在我十七歲的某次經歷後,我的朋友奇夫,他推薦我加入了現在的特工組織。(該經歷雖然事關我加入組織的經過,但是與本故事無關,故此不便在此多作贅述,有機會的話,會分開另一個故事,再加以詳述。)
  順帶一提,奇夫這個名字的由來,就是他的英文名字,Keith。




  Mark哥是他的上司,當時他向Mark哥推薦我加入Spectre,我一開始,是由IT部職員做起的。後來,Mark哥提拔了我成為特工,實際上我作為IT部職員的時間,不出一個星期,大概只有數天左右。
  我從Mark哥的口中得知,Spectre是一個私人的特工組織,不是政府的。
  至於組織的成立,是來自於香港一位很有名的富商,我們都稱他為李富商。(說到這裏,相信對各位聰明的讀者而言,答案已呼之欲出。)
  自此,我在兩個時期,當過兼職性質的特工,工作的時間也不長,第一次是十七歲,第二次是二十歲,幾年後的現在,我才入職成為正式的特工。
  特工如何兼職?實情比起大家想像中的還要簡單,就是指派單一任務,而薪酬則任務後結算,通常分派給兼職特工的任務,都較為簡單,以免發生任何意外,而節外生枝,當然,相對地薪酬也會比較低。
  我入職成為正式特工,已有兩三個星期左右,前陣子完成了我特工生涯的第一項任務,而且亦是一項驚險萬分的任務,現在度完假回來。
  我們組織的常規部隊,由四名特工組成,小隊分為二至十,總共九隊,雖說是四名特工為一隊,事實上經常被分散各自工作。
  除了這些常規部隊之外,還有另一種特殊部隊,這種特殊部隊每隊只有兩名特工,通常是一男一女,分別為Jack Team、Queen Team、King Team和Ace Team,而我就是隸屬Ace Team的特工。
  Ace Team,顧名思義,即是組織中的王牌,專責處理最棘手的任務。
  Mark哥稱Ace Team為「遊擊隊」,有時候,甚至只會幫助其他小隊,完成最棘手的部份後,就會脫身。
  話雖如此,Ace Team面對的任務內容,都是最棘手,這一部份,則是從來未變,過往的Ace Team成員也是最頂尖的,可說是在Spectre裏面精英中的精英。
  如此重要的崗位,Mark哥卻偏偏喜歡找新人來擔任,我也是因為這樣,才得以成為Ace Team的一員,至今表現也是不錯,不得不佩服,Mark哥看人的眼光真的很準。
  為了避免外界發現,還有應付總部經常需要更換地方的問題,組織一直偽裝成物流公司,故此,總部跟普通物流公司的辦公室一樣,也是在某工廠大廈內,毫無二致。
  我跨出電梯,步向接待處,那裏坐了一位正在滑電話的女性。
  我將手放在接待處的櫃台上,顯得有點輕佻:「你好,Queenie。」




  Queenie是一位普通的接待處職員,不是特工,其他同事都習慣叫她阿怡,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叫她的英文名字。
  她沒有介意我的行為,只是微笑道:「輝,歡迎回來。」
  我和她是同一年入職的,不過她入職的時候比我稍晚一點,當時的我,已從IT部職員搖身一變成為了特工。
  我維持自己的輕佻形象:「今天有沒有美女,加入我們的大家庭?」
  Queenie揮一揮手上的筆:「今天看不到有其他人來呢。」
  我裝作失望的表情:「是嗎?真可惜。」Queenie掩着口笑了起來,沒有延續此話題,我攤一攤手:「好吧,我去找Mark哥了。」
  Queenie放下她手上那枝筆:「祝你好運。」我沒有說話,而是邊走邊揮手作回應。
  我敲了敲Mark哥的房門,直接推門進去,因為Mark哥從來都不會回應我的敲門。
  Mark哥雖然正值中年,略帶華髮,卻不感任何老態,而且他的外貌,與其說是香港人,看上去更像一位台灣人。
  一段時間沒見面,Mark哥依然維持他一貫的造型,就是即使在室內,也堅持戴着墨鏡,還有那件明明看上去挺新,卻充滿年代感的白色背心,加上兩隻手臂各有一個粗大的臂環,由此,我相信Mark哥學過外國的搏擊術。
  Mark哥的房間,有一張棕色沙發,這一點也沒有變,我徑自陷進那張沙發上。
  Mark哥笑道:「輝哥,假期過得愉快?」
  這只是寒暄說話而已,每次要進行任務前,Mark哥都會這樣先寒暄一下,而我每次都會樂此不疲回答他,這次也不例外:「我覺得日光浴的時間不太充足。」
  敲門聲響起,一位高級職員走進來道:「她來了。」
  她?哪個她?中文的口語,「他」和「她」是同樣的發音,當時的我,是以為他說的是「他」。




  Mark哥沒有拋下任何說話,就跟那位職員走了出去,我自言自語地道:「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麼有性格。」
  片刻過後,Mark哥就回來了,坐在他的電腦椅上:「這個不錯。」
  甚麼不錯?我還未有回過神來,就有一位女郎進來房間,首先進入我意識的,不是她的樣貌,而是她那股難以言喻的氣場。
  一身辦公室女郎的標準裝束,戴一副老土的眼鏡,麻花辮子,一位外表上平平無奇,年紀跟我相若的女子。
  不知為何,看久了,我覺得這位小姐很面熟。
  我仔細一想,現在我沒有搭檔,這位小姐,很有可能就是來填補空缺的,Mark哥也很快確認了我的想法:「輝哥,她是你新的搭檔,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啊!」
  那位女郎伸出手:「你好,我姓柏,柏依琳。」在組織都是以假名相稱,自然「柏依琳」也不會是她的真名。
  看到她伸出的友誼之手,我卻遲疑了。
  習慣獨來獨往的我,從前有一個相當了得的搭檔,自從她走了後,就沒有人如她一樣精明能幹,在我心目中是難以取替的。
  我面色一沉,面向Mark哥道:「我覺得自己不需要搭檔,再說,也沒甚麼人能跟上我。」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沒資格成為你的搭檔?」我轉過身來,剛才是那位柏小姐說的話,其言凜冽,散發的強大氣場,令人望而卻步,這個人真的不簡單。
  她說完之後,我不發一語,氣氛非常緊張,柏小姐率先打破沉默的氣氛:「聽說你的功夫,十分了不起。」
  這位少女的用意,當然不是要從我口中,打聽關於我的事,她是事先打聽過我的能耐,剛才的話,用意是想挑戰我,挫一挫我的銳氣。
  我不想作無謂的爭拗,便解釋道:「我不是在評價你的能力,只是我……」一時之間,我也解釋不了甚麼,就在此住口。
  柏小姐作了一個手勢,阻止我繼續說下去:「不用解釋了,方才你說沒人能跟得上你,那麼我就要看看,你跟不跟得上我。」




  她咄咄逼人,不過這也難怪,我可以看出,柏小姐跟我一樣,都是好勝心極重的人。
  我望一望Mark哥,他只是聳一聳肩,沒有任何意見。既然Mark哥不反對的話,我思索片刻:「好,那麼我們在哪裏較量?」
  柏小姐指了指她正站着的地上,我訝異道:「在這裏?」她反問道:「不然要在哪裏?」
  越狹窄的環境,即是閃避的空間越少。
  沒有正式比賽的裁判發號施令,柏小姐就徑自滑前兩步接近我,我依然紋風不動,她看到我一點動靜都沒有,就突然發動,直拳朝我的頭部打出!
  我不慌不忙地避開,再以相同方式向她回敬一拳,她朝我也打出一掌,一拳一掌未有相沖,我打出的一拳,就像滑開一樣,被她的掌錯開了,未能傷她分毫。
  一看就知道,柏小姐是學過功夫的,而且是一種極柔的武功,將以力卸力發揮得淋漓盡致,不過,看不出是出自哪個門派。
  我興奮起來,很久都未遇過旗鼓相當的對手了,更使我熱血沸騰起來的,還有柏小姐的眼神,一種不應該在如此年輕的少女身上出現的眼神,極之堅定,猶如發出白光般閃耀。
  柏小姐以極快的速度踢出一腳,此招來勢急促,可惜我一個欠身輕鬆回避,她見狀則以剛才踢出的一腳作為重心腳,緊接提起另一隻腳,借助剛才的力度扭腰轉身,再出一腳,我重施故技,又被我一個側身躲開。
  我相信一旁觀戰的Mark哥不諳功夫,不知道剛才我回避的招式,正是人稱「柳葉師太」的呂慧琼所創的閃避步法。
  當我還在得意忘形之際,一掌從死角位直接擊中我的雙眼,此掌出手不輕,我深信柏小姐本來想擊中的位置,不是我的雙眼,只是我在閃躲的時候,意外打中。
  我只好雙手亂揮,其中一掌打在一處軟綿綿的,我還未意識到打中何處時,肋骨已中了一下重擊,痛得被逼退後兩步,也隨即睜開眼睛。
  柏小姐掌法功力深厚,而且出手極快,我還未看清楚的時候,兩邊肩膀已然又各中了她的一掌,力度也不輕,不過只足以逼退我半步。
  我勉強穩住身子,一把抓住她的手,拉近自己的方向,趁她站不穩的時候,我以極快的身法搶進她的馬步,用標指手抵住她的喉嚨。
  如果沒有及時剎停,她肯定會受到致命性的傷害,勝負已分,我便放下手來。




  柏小姐貌似還有一點不甘心,別過了臉:「從我看到你的戒指開始,我對自己的勝算,已心中有數。」
  我左手尾指的戒指,指環以白金製成,上頭鑲了一隻用寶石打造的黑蝴蝶,是師父留給我的遺物,顯得相當亮眼。
  以前我的師父——黑鳳就是戴着這枚戒指,為人行俠仗義,加上一身絕世武功而成名,有「女飛俠」之稱,所以有不少人知道她的名號。
  很多人不知道,這隻戒指是有着防偽的手段,指環刻了兩句話:「狂隨柳絮有時見,舞入梨花何處尋。」不過這兩句話由於刻在戒指上,字體非常小,所以不用放大鏡看的話,一般人根本留意不到。
  當然,柏小姐也不會猜想,我這枚戒指的真偽,畢竟剛才我一身功夫,已足以證明我是黑鳳的弟子了。
  Mark哥看我們氣氛有點尷尬,便忙道:「那麼從今天開始,柏依琳,你就是Ace Team的其中一員,也是輝哥的搭檔,輝哥是Ace Team的隊長,他在這裏工作了一段時間,有甚麼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請教他。」
  柏小姐瞪了我一眼:「我知道了。」
  柏小姐的聲音,聽起來極之不滿,我陡然想起,剛才那軟綿的事物,應該就是她的胸脯吧?難怪她會如此生氣。
  我也不禁尷尬地別過臉,向Mark哥問道:「有沒有甚麼新任務?」
  Mark哥想了一想,答道:「暫時沒有,這幾天,你們還是先安頓好,再作打算吧。」
  沒有明確的指引,也沒有明確的方針,這就是Mark哥一貫的做事方式,這樣是好是壞,我也沒有太大的想法,可是的確大大方便了我,用自己的方式來行動。
  不知道是不服剛才交手的結果,還是我無意間的輕薄行為,柏小姐悶聲不響,就推門出去。
  Mark哥取笑我:「輝哥,跟一位女子交手,出手未免太重了吧?」
  我搖了搖頭:「不,Mark哥你不明白,如果我手下留情的話,就是對她不尊重了。再者,我也沒有留手的餘地,雖然我不想承認,但起碼在格鬥方面,她絕對有勝任Ace Team成員的實力。」
  Mark哥似乎想到甚麼,「噢」了一聲:「輝哥,已過了那麼多年,你不要跟我說,你還喜歡阿蕭,對她念念不忘吧?」Mark哥指的是我上一個搭檔,阿蕭是她的名字。
  我已和Mark哥認識一段時間,關係可說是亦師亦友,我也不介意跟他分享,自己內心的想法,我坦然道:「後者確是,不過前者,我也不敢說。」
  Mark哥拍一拍我的肩膀:「怎樣也好,先跟人家打好關係吧,畢竟她是你的新搭檔呢!」
  我笑道:「那麼我先追上去,帶她參觀一下工場吧。」
  「工場」只是我們起的外號,主要用來存放各種武器和工具,也是開發部的工作室,佔了總部的大部份空間。
  我推門走出Mark哥的房間,就見到柏小姐站在門外不遠處,我順道關好門。
  為了化解之前無心之失帶來的尷尬,我換上親切的語氣:「我們Ace Team,顧名思義,即是Spectre中的王牌,可動用的組織資源也是最多的,我現在帶你去工場看看。」
  柏小姐沒有回應我,卻不以為忤地跟在我身後,剛來到工場的門口,就看見步出電梯的Ryan和思敏,他們是Jack Team的成員,思敏則是上個月才入職的新人。
  Ryan走了過來,向我們揮了揮手:「阿輝!」
  我跟Ryan關係不算熟,對我來說只是應酬,我內心嘆了一聲,不過也迎了過去:「Ryan,你好。」
  他望一望柏小姐:「這位小姐是誰?你的新搭檔?」
  Ryan一向都是少女殺手,他打探柏小姐的事情,原因可想而知,我雖然十分討厭這樣的人,不過還是耐心地答道:「沒錯,她是新來的,由今天開始就是我的搭檔。」
  Ryan露出笑容,似乎他對柏小姐十分感興趣:「你們有沒有興趣,跟我們吃頓晚飯?我們剛完成任務,現在是待機狀態,有很多空閒時間,可以向你們介紹更多關於Spectre的資訊。」
  Ryan平時的行為,比我更加輕佻,柏小姐望了望我,看來她不願意應付Ryan,所以用眼神詢問我要如何是好。
  一旁的思敏,看到這種情況,眼神略帶醋意,卻不敢作聲,我忙道:「今天是她第一天工作,有很多事情還未辦好,我們先去辦正經事,有時間再說。」
  Ryan攤了攤手,無可奈何地道:「好吧,有空再說。」
  我們穿過工場,最後來到開發部主管的面前。
  眼前出現的,是一位身穿實驗袍的女性,她是尤理子,別誤會,她是香港人,只是她要求大家叫她這個名字。
  雖然工作要求上沒有這一項,但她就是喜歡穿着實驗袍工作,戴着一副看上去是精明人的眼鏡,衣服上的口袋掛了黑、藍和紅三種顏色的原子筆。她的失眠問題極之嚴重,每天都要喝上一杯咖啡方能工作,現在手上也是拿着一杯咖啡。
  柏露出親切的笑容:「你好,我叫柏。」
  尤理子臉上的表情,可說是毫無變化:「你好。」
  如果撇開她說話沒趣味,講話沒有甚麼抑揚頓挫之外,也是一個挺重義氣的人。
  我壓低聲線,在柏的耳邊道:「她叫尤理子,這人是這樣的,不善於表達自己。」
  柏的眼神閃過一絲的寂寞,她自言自語地道:「我以前也是這樣子。」我露出疑惑的表情,不過看來柏不打算解答我的疑惑。
  尤理子問道:「你們來這裏的目的是?」
  我本來就沒有一個明顯的目的,只是想帶柏過來,四處參觀一下,是以我道:「讓她見一下Evane。」
  尤理子「哦」了一聲:「那麼請來這邊。」
  她領我們來到了工場的後面,一間凌亂不堪的房間,整間房間,只有掛在牆上的螢幕是乾淨的,其餘地方都擺滿了雜物,這是她的辦公室。
  尤理子好像完全不打算收拾,只是道:「隨便坐吧。」
  本來我想說,這裏根本沒有位置供我們坐下,最後還是將這句話吞了下去,我將一張老舊沙發上放的文件,都搬到電腦桌上,讓我和柏可以坐在上面。
  尤理子在電腦上按了幾個按鈕,一位留着長頭髮的可愛小女孩,就出現在螢幕上,她就是我說的Evane。
  Evane的聲音在螢幕傳出:「我是人工智能,我的名字是Evane。」
  柏似乎對Evane的虛擬形象有好感,目不轉睛地看着螢幕:「你好,我叫柏依琳。」
  Evane側一側頭:「爸爸,她是誰?」
  我還來不及回答,柏已道:「爸爸?」
  為免我這位新搭檔,將我誤以為是奇怪癖好的人,我連忙解釋道:「不是真的爸爸,因為她不是由組織研究出來的,是我開發的,她喜歡這樣叫我,我也沒辦法。」
  柏的眼神還是沒有放過我,我避開柏的視線,轉向螢幕回答剛才Evane的問題:「她是我的新搭檔,從今天起,會跟我一起行動。」
  Evane恭敬地道:「那麼柏姐姐,往後請你多多關照爸爸,爸爸十分糊塗的。」
  柏笑道:「好好,我會的了。」
  我也低聲咕嚕了一句:「我才沒有很糊塗。」
  尤理子道:「Evane可是我們這裏的吉祥物呢。」
  雖然聽得出尤理子在說笑,她的臉上,依然是沒有一絲笑容,我想起有一次,叫她嘗試笑一下,當時皮笑肉不笑的景象,實在太嚇人,還是現在的木無表情比較好。
  我指一指自己的眼鏡:「尤理子,不如你先介紹一下,我們通常會用上的裝備吧。」
  尤理子望向柏:「好的,那麼介紹之前,我先問柏你一個問題,有沒有想過,為甚麼輝哥有近視都能夠當特工?」
  柏皺一皺眉:「應該只是平光眼鏡而已吧?」
  尤理子道:「答對一半,正確而言,他這副是智能眼鏡才對,這副智能眼鏡連接到總部的數據庫,可以用作查看視線範圍內的人的資料。」
  「這是你的智能眼鏡,戴上看看。」尤理子拿出一個灰色的方形盒子,打開後是她剛才口中所說的智能眼鏡,跟我的智能眼鏡功能相同,只是款式不一樣。
  柏的智能眼鏡是方形的,戴上去之後,看起來就像一位精明的辦公室女郎,柏拿出鏡子看一看自己,看來她不是太滿意自己這個形象,便迅速換回自己的眼鏡,把智能眼鏡放回盒子裏:「有需要我再戴上它。」
  尤理子又拿出另一個更大的方形盒子,打開後是一柄手槍。
  我將手槍拿出來,把玩一下:「這是Wingman,Ace Team成員專用手槍。」
  尤理子乾咳了幾聲,示意我不要拿手槍來玩,我便將手槍放回盒子,她道:「這柄槍本身火力驚人,加上配備多種子彈,方便在任何情況下使用。」
  尤理子轉過身來,看來她想繼續拿出東西介紹,這是她的老毛病,一遇到新認識的人,就會絮絮不休介紹她的發明。
  為免像之前一樣,要花上兩個小時,聽她詳細介紹,我連忙打圓場:「今天先看到這裏吧,我要帶柏回安全屋。」
  尤理子怔了一怔:「好吧,兩位下次再見。」
  我們跟尤理子道別之後,就離開了她的辦公室,跨進電梯後,柏道:「安全屋是我之後的住處?」
  我點頭道:「沒錯,我們會住在一起。」
  柏瞪了我一眼,沒有再說甚麼,她是一位話不多的女性。

  屯門位於香港的西北部,由於香港的市區,大部份都在九龍或者香港島那邊,因此屯門在住於市區的人眼中,則顯得十分偏僻。
  組織分配給我的住處,就是在屯門,我和柏搭上了西鐵,全程柏都沒有說話。
  我們上車的時間,剛好是下班時間,人非常多。
  很快地,只餘數個車站就到達尾站,此時車上的人,才變得比較稀少,柏全程只望向車窗外,不曾望向我。
  她的外表並不出眾,可是說真的,她若有所思的神情,真的十分吸引,連平常只喜歡欣賞窗外景色的我,亦分神不少。
  「恬靜本身就是一種浪漫。」我腦海中閃過這句話,此言不虛。
  經過大概半小時的西鐵車程,再步行了一段時間,我們終於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是一間兩層的獨立屋,面積十分大,就是一般人口中的別墅,獨立屋沒有泳池,原因是它本身面向一個海灘,海灘有一個景觀極佳的碼頭,時常吸引不少人,來這個碼頭拍照。
  可惜的是,離開總部的時候是黃昏,現在已是夜晚,碼頭空無一人。
  我在大門前停下腳步:「到了!這裏就是我們以後用到的安全屋。」
  柏站在大門前,看了幾眼:「外觀不錯。」
  我微笑道:「和你一樣。」
  柏對我的花言巧語並不買帳,臉上沒有出現哪怕半點笑容,我走向大屋的門前,她也隨我走着。
  走過家門前的鵝卵石路,我拿出門卡拍向電子鎖,然後推開大門,屋內一片漆黑,我叫道:「Evane,開燈。」
  我將背包丟到沙發的一旁,已住在這間安全屋一段時間的我,即使在漆黑中,也十分清楚沙發的位置,當背包落在米白色的沙發時,客廳的燈光剛好就亮了起來。
  柏掃視屋內的擺設:「連接到人工智能的家居,是名副其實的『智能家居』呢!」
  柏開了個玩笑,我並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得意地道:「神說要有光就有光。」然後全屋的燈光都被關掉,我的手錶傳來Evane的聲音:「你才不是神。」
  柏偷笑着,我則無奈地攤了攤手。
  Evane重開燈後,我將寫着這裏地址的卡片,還有另一張門卡放在餐桌上:「這裏是地址和門卡。」
  柏拿起來看了一眼,就收進她的行李箱裏面。
  地上都是搬家用的紙箱,是柏的東西,這次組織的辦事效率出奇地快。
  我指了指地上的紙箱:「需要我幫你搬到樓上?」
  柏冷淡地道:「不用了,我自己搬就好,你告訴我,哪裏是我的房間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今天的意外,還是剛才我說的話太輕佻,她的態度變得更加冷淡。
  我呆了呆,才道:「上樓梯後,第一間是書房,然後是我的房間,第三間是你的房間,洗手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你先上去看看你的房間吧。」
  柏聽完我解釋一次後,就走到樓上,她應該也要點時間整理行李,我就先去洗澡,洗完澡後,我看見柏已整理完行李,坐在沙發看書。
  我坐在沙發的另一旁:「換你了。」
  柏合上書本,然後到樓上去,應該是去拿衣服。平常我也會在這個時間看書,所以我去書房拿了本書看。
  過了一段時間後,柏終於從浴室出來,她的肩膀披上了一條白色毛巾,吹好頭髮,身穿一件普通的白色背心和短褲。
  她沒有說話,回房間放好毛巾,又坐了過來,繼續看書,我也沒說甚麼,埋頭繼續看書。
  看書看到脖子有點累之際,我開口道:「不如我跟你說明一下特工的細節?」
  柏的視線,沒有離開她手上的書:「不用麻煩你,我自己看資料就好。」
  我想了想,又換了一個問題:「你餓不餓?要不要我煮點東西?」
  柏沒有理會我,我唯有又再換一個話題:「你平常也喜歡看書?」
  柏對我的說話充耳不聞,猶如我根本不存在一樣,戒心十分重,這也難怪,我們今天只是第一天見面,而且還不小心碰到她的……
  再這樣下去,只會自討沒趣,我合上書本,將書本放回書房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柏的互動都少得可憐,Mark哥也沒有分配給我們新的任務,我們只能在安全屋待機,起居飲食則各自解決,我的活動範圍,亦只有書房和自己的房間,很少到客廳。
  柏真的冰雪聰明,就像之前就接觸過類似的工作,完全不用我的講解,就可以熟練運用各種槍械和工具,是一位能夠獨當一面的特工。她聰明到一個程度,讓我有一種感覺,就是柏以前當過特工,不過這是不可能的,我以前在組織也沒見過她。
  日復一日,時間轉眼間來到第五天,今天的柏依舊冷淡,我帶着大量的疑問,在苦惱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