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柏回到安全屋,就看到信箱有白色的信在內,我馬上將之取出。
  原來是林子健寄來,除了一張邀請函之外,還附有一封信,信上寫道:「郭凝輝先生,我為陳立聰和李仁佳他們泄漏你身份的事,在此致歉。我已研究出,那瓶『仙藥』的作用。馬小姐過幾天要辦一場宴會,場地就在她的郵輪上,我已跟馬小姐交代,我有一位叫伍宇軒的朋友,希望你能親自來馬小姐的宴會,我會向你詳細解釋,那麼你就會明白,林子健敬上。」
  除了向我解釋「仙藥」的事情,林子健的意思,最重要是想要我混進宴會,套取有用的情報。
  我看完信之後,已起了到郵輪上調查的想法,我將信遞給柏,柏很快地看了一遍:「我們要去這個宴會?」
  林子健給我們的邀請函,是直接問馬小姐拿來的,只要我們不作任何明目張膽的事情,就不會惹上甚麼麻煩。
  然而,如果我們在調查中,發生其他意外,或者被人發現特工身份,那麼就會驚動到Mark哥,到時候就會相當棘手。
  加上,馬小姐在宴會上,肯定會佈有嚴密的保安,不論是要接近她,或者潛入裏面調查都不容易,馬小姐也不是白痴,不可能就這樣被我糊弄過去,我要想個辦法跟馬小姐會面。
  即便如此,我還是堅持要去調查一下,以我之前在墓穴的經驗,我覺得這件事,還有非常多的內情,仍未解開。
  馬小姐現在擁有「仙藥」,不過我相信,她還未解開「仙藥」的秘密,可是這樣也不代表,我不能在她口中,套出任何資料。
  我將這些想法告訴柏,她嘆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和柏之前的行動,都是背着組織私下進行的,是以我道:「我不會勉強你的,這次你可以想清楚,要不要跟我一起行動。」
  柏翻了翻白眼:「你又想暗示我跟不上你?不用想,我會跟你一起去。」
  柏的這句話,讓我感到十分安心,平時其他人硬要跟來的話,我只會擔心,或許是因為我見識過柏的實力,我道:「好的,你還有甚麼需要?」
  柏想了想:「我只要求我們分開房間,這樣沒問題?」
  這一點上,我沒有異議,畢竟男女授受不親,我和柏只是同事,還是避嫌一下比較好,我答應了她。
  現在只有一個問題,就是我出身小康之家,並非甚麼富家子弟,現在是私下進行調查,沒有組織的支援,何來有本錢,出席那麼貴重的場合。
  我打了個電話,給我一位老朋友,他叫Angus,出身於富裕家庭。
  電話傳出Angus的聲音:「阿輝?找我甚麼事?」
  他一向都是一位大忙人,因此我長話短說:「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幾天後,馬介休的女兒會辦宴會,你有沒有方法,弄來兩三套得體的西裝?」
  Angus爽快地一口答應:「沒問題,我可以幫你安排。」




  我高興地道:「感謝,那就麻煩你了。」
  翌日,就有人幫我度身訂造了好幾套西裝,我在全身鏡前,換上出席宴會的禮服,從全身鏡看見自己風度翩翩的樣子,整個人都自信起來。
  當天黃昏,我們來到碼頭,馬小姐的郵輪,比起我的遊艇大上很多,就像一隻將要追逐夕陽的史前大怪物一樣。
  侍者招呼我和柏上船,林子健事前交代過,侍者自然不敢對我們怠慢,他幫我們將行李搬上郵輪,並且送到我們各自的房間。
  我在自己的房間,戴上一個隱蔽度高的小型耳機,這個耳機戴上去之後,不是跟我本人距離極近的話,是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做好準備工作之後,我在船頭的甲板上,獨自一人吹風。
  汽笛發出刺耳的聲音,象徵我們向大海出發的信號,冷風陣陣吹來,看着一望無際的大海,還有船首的白頭浪,想起Jack Team的事,有一種莫名的惆悵感。
  回想一下,我要感謝我的朋友奇夫和Mark哥,他們當日給我的機會,才得以讓我今天可以在這艘郵輪上,為不甘平凡,又一事無成的我,帶來一點的成就感。
  我打開一塊黑朱古力的包裝,將黑朱古力放入口中,由小時候開始,我就喜歡吃黑朱古力,而且對濃度很高的朱古力,即是有很重苦味的朱古力情有獨鍾,對於本身喜歡甜食的我而言,這個喜好顯得相當突兀,不過我就是喜歡。
  這個時候,有一個人朝我的方向走來,手中拿着的是一瓶香檳。




  我的警覺神經,馬上活躍起來,定睛一望,只見一名女郎,停在我身旁,穿上高跟鞋的她,身高比柏更高,可說是逼近我的身高。
  烏黑長髮、深藍色的晚裝和塗了鮮紅口紅的雙唇,我相信以她的美貌,足以使船上的大部份男性,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艷壓全場。
  然而,我的警戒心,一刻都沒有放鬆下來,反而越來越緊張,這個人給我一種危險的氣息,離奇的是,這種感覺,有莫名的既視感。
  我裝成調整一下智能眼鏡,實際我按下了一個按鈕,開啟它的錄影功能,那名女子也剛好開口道:「你好,我叫嘉嘉。」
  我用平靜的語氣道:「幸會,我姓伍。」
  嘉嘉指了指船艙的方向:「我剛才在那裏,看見伍公子你一個人來甲板吹風,想必是有心事困擾你,所以我帶了美酒來認識你。」
  我不相信她只是一位來搭訕公子哥兒,期盼能嫁入豪門的少女,但我也不可以暴露我的懷疑,因此我保持冷酷的表情,順勢道:「對,我失戀了。」
  她一邊幫我們兩個倒酒,一邊道:「那麼你就需要這個了!」
  我從不輕易吃或者喝別人給我的東西,畢竟我的特工生涯中,不懷好意的人,數之不盡,我不知道她的那瓶香檳,會不會放有麻醉劑或者迷藥。
  然而,這個人在心理戰上,竟然壓得住我,我就這樣被她引導,接過她手中的酒杯。
  嘉嘉喝了一口香檳,抬頭望向遠方的夕陽。
  這位女子,不同於世俗那些色厲內荏的女強人,我從她的眼神,能夠看出她有過極之慘痛的經歷,這種眼神,絕非其他人可以輕易模仿的。
  當下,我推斷她跟我一樣,也是一名特工!
  想到這一點時,我腦中已盤算着,在這次對話後,要回房間,查找這個人的資料。
  看到我遲遲不肯喝酒,嘉嘉笑道:「你不會這麼掃興吧?我沒有放迷藥的。」




  在我不斷提高警惕的同時,她的笑容,卻跟一位平常少女無異,使我也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慮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乾了整杯香檳,沒有感到身體有任何異樣。
  嘉嘉輕輕一笑:「那麼現在你知道,我不會加害你吧?」
  我猜不透她接近我的原因,是以我大膽問道:「你是甚麼人?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了。」
  嘉嘉向後一望,確定沒有人在我們附近後,才低聲道:「我是一名國際刑警,前來調查馬小姐,Spectre的Ace Team成員,伍先生的大名,我早就聽別人提過了。」
  雖則我們不是隸屬於政府,我們組織和國際刑警的關係,也算是不錯,我在之前的任務,也有認識了一位國際刑警,跟他們合作應該不是問題。
  我「噢」了一聲:「你們有需要任何協助麼?」
  聽到我這樣說,嘉嘉別過了臉,望去遠方的大海:「不用了,事情我會自己解決,況且,現在的你,也幫不了甚麼吧?」
  「你……」我才說出一個字,就開始有點暈眩感覺,也覺出越來越不對勁,我平常的酒量都極好,不可能喝一杯香檳就足讓我醉倒。
  是麻醉劑!當我想到這一點時,已太遲了,我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已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一名年輕的女侍者站在我床邊:「先生,你醒來了?」
  隨着意識逐漸恢復,一陣頭痛接踵而來,我按住頭:「發生甚麼事?」
  女侍者扶我坐起來:「你剛才暈倒在甲板上,被一位熱心的賓客發現後,就通知了我們,我們再將你帶回房間。」
  甲板?對了,我方才還在跟嘉嘉聊天,然後就被她的酒弄暈了,她肯定在事前服了解藥,後來喝下放有迷藥的酒,也不會受影響。
  我真的太蠢了,這麼簡單的把戲,都無法識穿。




  我呆了片刻:「我昏迷了多久?」
  通常人昏迷後甦醒過來不久,身邊有人的話,會問的問題不外乎都是「發生甚麼事」、「我在哪裏」或者「現在甚麼時間」,畢竟之前的時間都是空白,就跟電腦重新開機後,也要重新掌握現有資訊的道理一樣。
  女侍者看一下手錶:「大概半個小時左右吧。」
  慶幸的是,還未錯過宴會的時間,我苦笑道:「抱歉,真的麻煩你們了。」
  這位女侍者,應該是剛出來社會不久,她的笑容相當甜美:「不會,先生你沒事就好了,你還有甚麼需要?」
  我需要一個人靜下來,所以道:「沒有了,感謝你。」
  給了女侍者一些小費,她就步出房間,並且順手關了門。
  樹大有枯枝,我知道國際刑警之中有些人,好聽的話是力爭上游,難聽的話就是好大喜功,為求達到高位,不擇手段,大小事情都要邀功。
  我在房間踱來踱去,越想下去,越覺得不對勁,有可能跟我想的不同,這個女人不是國際刑警,雖然Spectre不是合法組織,國際刑警也跟我們合作多年,雙方一直關係良好。
  我竟然相信嘉嘉,喝下她給的酒,我真的太天真,這樣的人,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柏在隔壁房間會不會也……
  想到這點的我,連忙到柏的房門前,用幾乎是拍門的力度去敲門,柏也迅速打開門:「發生甚麼事?」
  我幾乎沒有將柏說的話聽進耳內,只是徑自走進房間內,翻東翻西,搜查嘉嘉會不會在這裏藏起來,或者留有甚麼偷聽器。
  我用智能手錶掃瞄一下,確認房間沒有偷聽器,柏抓住我的肩膀,再次問道:「輝哥!到底發生甚麼事?」
  我怕不好好解釋清楚的話,柏會以為我瘋了,便把剛才的事,跟柏講了一遍,反正我跟嘉嘉的對話不長,很快就說完,柏聽後道:「會不會只是你暈倒後做的夢?」
  和嘉嘉的見面,若然是夢的話,也未免過於真實了吧?




  柏看見我猶疑的樣子,又道:「要不然,你去提取智能眼鏡的錄像,不就知道是不是做夢了。」
  柏一言驚醒夢中人,我馬上打開手提電腦,下載智能眼鏡拍下的影像,果不其然,被我找到跟嘉嘉對話的影片。
  我自言自語地道:「如我所料,不是夢來的。」
  柏看了手提電腦的畫面,發出了一下驚呼聲:「怎會?她不就是……」
  一聽到柏好像認識這個人,我連忙道:「你認識她?」
  柏搖了搖頭:「不是,我不認識這個女人,只是在肥誠被殺的時候,我看到她在天台,她就是向肥誠開槍的兇手!」
  她為甚麼會殺死肥誠?即使是國際刑警,也不會在那種情況下殺掉目標,我越來越搞不懂她到底是甚麼人,有着甚麼目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個女人行事手法過於卑鄙,絕非國際刑警,反而比較像一名殺手。
  我又在賓客名單中查找,沒有找到「嘉嘉」這個名字,連名字上有個「嘉」字的都沒有,不過這樣也沒有好驚訝的,因為我早已猜測她的名字是個假名。
  有趣的是,名單中很多名字,用的都是十分偏門的字,這個年代的父母,為他們孩子起的名字,可謂極其刁鑽,有時候,連怎樣念都不知道。
  我在手提電腦的鍵盤按下一個按鈕,截下一幅嘉嘉的相片,然後用這幅相片,在組織的資料庫進行比對,螢幕卻彈出了一句:「查無此人。」
  我看一下智能手錶的時間,原來已到了宴會開始的時間,我忙道:「我先去宴會廳收集情報,你替我找這個人的資料。」
  柏相當貼心:「你的身體能應付?」
  我站了起來:「我只是被對方的麻醉劑弄暈了,並無大礙。」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不花幾分鐘,就迅速換好禮服,在剛步出房間的時候,我看見張震豪在轉角走過!




  我可以肯定是他,因為我認出他手臂的龍狀紋身,我沒有追上去,反正他在船上都逃不到哪裏去,我這樣想着,就繼續向宴會廳的方向走去。
  步入宴會廳後,立時就在這裏認出好幾位城中名人,不是甚麼商界奇人,就是甚麼二世祖,這些人沉醉在吞雲吐霧的享樂之中,在我眼中,跟夜總會裏的火山孝子,毫無分別。
  我素來討厭這種紙醉金迷的感覺,因為這種環境,通常都伴隨着應酬,雖然我精通心理戰,可是我討厭戴着面具的感覺。
  杯觥交錯之間,我掃視會場,忽然被我留意到一位年紀比我小的少女,坐在宴會廳的角落。
  一襲亮黑色的晚裝,雖然剪裁樸素,孤身一人的她,卻在這個眾多女子都塗脂抹粉,向公子哥兒們拚命擠眉弄眼的宴會廳之中,猶如鶴立雞群。
  這位少女也注意到我的視線,我順勢迎了上去。
  當我走到她的身邊,也有一位男賓客走了過來,用英語跟她道:「小姐,很高興認識你,你十分美麗。」
  少女顯得有點慌張,我決定為她解圍,用英語跟那位男賓客道:「她是我的朋友,請不要打她的主意。」
  男賓客用十分不友善的語氣道:「就算是,又如何?」
  我搭住他的肩膀,貼在他的耳邊道:「你這種花花公子,年中都有不少女性投懷送抱,也不介意少騙一個少女吧?」
  他沒有放過我的意思,反而冷笑一聲:「我勸你還是少管閒事比較好。」
  這裏的賓客始終很多,我不打算於此處對他動粗,暴露我的身份,於是我隨手抄起桌上的一個核桃,使勁徒手把它捏碎,他驚訝得目瞪口呆,完全說不出話來。
  我得意地笑了笑,雖然此舉對於大部份人而言,是表演才會見到,如同胸口碎大石一樣,沒有多少人會擁有如此之大的手握力,但是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內力深厚的表現,沒甚麼大不了。
  那個男賓客一邊低聲咒罵我,一邊轉身走開。那名少女好像不太會英語,所以結結巴巴地用生硬的英語道:「多謝你幫了我。」
  我可以聽出她的英文是帶台灣口音,所以我用國語道:「不用害怕,我是香港人,會一點國語。」
  聽到我會國語,她就笑了笑,換回國語道:「多謝你。」
  我伸出手:「我叫伍宇軒。」
  少女也伸出手跟我一握:「你好,我叫雲卿月,卿卿我我的卿,明月的月。」
  我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雲小姐稍微打量了我一下:「你這樣過來搭訕,不怕被我拒絕麼?」
  我聳一聳肩:「妳可以對我沒興趣,但若然妳對我感興趣,我卻令妳失望的話,這就是我的問題了。」
  雲小姐莞爾一笑,正好左右無事,我和她攀談起來,酒過三巡,得知她原來是一位在台北小區中,小有名氣的女商人,做零食生意,分店也有三四間。
  仔細打量,她的談吐舉止,都顯得十分清秀脫俗,肯定出自一戶好人家。
  比起在場那些的紈褲子弟,這位雲小姐白手興家,可謂在俗世之中的一股清泉。
  我也沒有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很多時候,其他女人覺得我散發出公子哥兒的氣息,只是因為我彬彬有禮,雲小姐和我在某程度上,也有點相似。
  我「哦」了一聲:「原來雲小姐是生意人,難怪散發一股女強人的氣場。」
  雲小姐明顯被我的讚美逗得開心,不過仍然保持謙虛:「我做的只是小本生意罷了。」
  我舉起玻璃杯,輕輕晃一晃裏面的紅酒:「甚麼吸引了雲小姐到這裏來?」
  雲小姐秀眉一揚:「因為我想知道真正的生意人,是怎樣的。」雲小姐指的是馬小姐,不過對於知道真相的我而言,卻不以為然,她又道:「你呢?」
  我刻意板着臉道:「我是一名特工,過來調查事情的。」
  雲小姐聽後笑了笑,我就是知道她不會相信,所以才將事實當作玩笑告訴她。
  一位侍者走了過來,俯身向我問道:「請問是伍宇軒先生?」
  侍者特意過來點名要找我,心中不免有點緊張,我怕自己的身份已暴露了,我只好裝出有點驚訝的樣子,以蓋過我的緊張:「對,我就是了。」
  侍者微笑道:「那就好了,馬小姐誠意邀請閣下和她晤談,她已經在頂樓的貴賓室,恭候閣下到來了。」
  我望了雲卿月一眼,那名侍者忙道:「馬小姐也有吩咐過,若然伍先生有女伴,亦歡迎一同前來。」
  柏現在忙於查找嘉嘉的資料,多一個人作伴,應對可以更加靈活。
  侍者將一張金卡遞給我,就徑自走開了,我仔細看一看這張金卡,看來是電子門卡的一種,用來通往馬小姐所在的會客室之類。
  馬小姐找我一事,不知葫蘆裏賣甚麼藥,不過倒是省了不少功夫,我暗暗自喜,收好金卡後,雲小姐道:「原來你是馬小姐的貴賓呢。」
  我晃一晃手上的金卡:「你意下如何?」
  雲卿月聳了聳肩:「我沒有所謂,隨你亦可。」
  跟賭場大亨的千金見面,可說是極之難得的機會,我沒有想過雲小姐會拒絕。
  我們跨進電梯,來到郵輪的頂層,一名年紀看上去比較大的女侍者,走了過來:「請問閣下有帶來貴賓卡?」
  我想起那一張電子門卡,就馬上拿了出來:「是這張?」
  女侍者的臉上堆滿親切笑容:「對,請兩位跟我過來。」
  我們一路跟隨那位女侍者,來到一對木製的大門前,大門的右邊有一個電子裝置,電子裝置上亮起了一個紅燈。
  女侍者禮貌地道:「麻煩閣下你的貴賓卡。」
  我將貴賓卡交給女侍者,女侍者接過後,就將之拍向那個電子裝置,電子裝置的紅燈立即轉成綠燈,並且發出了一下悅耳的響聲,不出我所料,這東西就是一張電子門卡。
  女侍者推開大門,裏面有一張長長的餐桌,坐在盡頭的,是馬小姐。
  我們走進貴賓室,女侍者就順手關門。
  我環顧四周,發現房間的四個角落,都各站了一名穿西裝的大漢,他們戴墨鏡,耳朵垂了一條耳機線,用作隨時通話,想必是馬小姐的保鑣。
  馬小姐道:「兩位請坐,不用客氣,當成自己家就好了。」
  我們坐在馬小姐對面的兩張椅子上,這兩張紅色的椅子,一看就知道是做工極佳的成品,坐上去的質感相當舒適。
  我偷偷按了按手錶,使其開啟錄音功能,這個舉動,是我每次遇見重要人物的時候,都會做的,在這個時候,我沒有想到這個舉動,在之後竟然發揮相當大的作用。
  馬小姐向前傾了些許:「林子健向我介紹過了,伍先生你好像也挺有錢,哪裏賺來的?」
  她說起話來,有不少懶音,我向後傾,處之泰然地道:「哈哈,一開始就做身家調查?我看起來也不像甚麼壞人,不是麼?我家族是做地產生意和投資的。」
  馬小姐笑道:「也是,我們這些商家,只為賺幾個臭錢,大家目的還是一樣的,做生意,不拘小節,你說對不對?」
  這位馬小姐的遣詞用字,盡顯她的粗枝大葉,根本不是一個能人,她的事,我在其他人口中,早已略有所聞,若非她手下人才輩出,還有她父親暗中多次挽救,生意早就被她敗光了。
  我開門見山道:「那麼馬小姐找我來,是為了甚麼?」
  馬小姐收起笑容:「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談一宗大生意,絕對有好處,相信我。」馬小姐在說「大生意」的時候,故意強調了一下。
  我瞬間理解到,宴會只是一個幌子,實際上是想找買家,想到這點之後,我從容地道:「有多大?」
  馬小姐攤了攤手:「那就要看你有多少錢。」
  沒文化,真可怕。
  哪有這麼談生意的人,我若然是真正的商人,早就沉不住氣,直接罵她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摸一下自己的黑蝴蝶戒指:「我手頭上有二百萬美金。」
  我房間的行李中藏了一個箱子,箱子裏的鈔票,全部都經過特殊處理,一旦拿去花費或者存款的話,都會被我們組織發現。
  馬小姐哈哈大笑:「不是吧,這個價錢?」
  她沒有表示是多還是少,不過十居其九是嫌太少,可是這個價錢都買不下,到底是多麼可怕的東西?難道是真的長生不老藥?
  我正在想怎樣回答的時候,雲卿月已配合道:「當然不會只有那麼少,這只是訂金而已。」
  馬小姐突然沉聲道:「你們可知道,自己要買的是甚麼?」
  我怔了一怔,我根本不知道交易的內容是甚麼,若然透露太多的話,很有可能就會暴露我根本甚麼都不知道的事實。
  馬小姐放聲大笑了好一會,才道:「伍先生,不用再裝了,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我的身份暴露了?我和雲卿月互視一眼,這下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我開始動了想用武力來盤詰的念頭。
  沒想到,馬小姐竟然自己和盤托出:「一瓶會使人不再感受痛楚,但是不會完全失去感官的藥劑。」她頓了一頓:「伍先生,我看你也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我指的是甚麼。」
  不會讓人感受到痛楚,又不會完全失去觸感,這種簡直就是製造超級士兵的完美藥劑。
  若然這種藥劑真的存在,而且馬小姐手上有大量存庫的話,對她來說,想必是一盤相當龐大的商機,對全世界來說,卻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計時炸彈。
  我沉思了很久,以致引起馬小姐的注意,她笑道:「伍先生你怎麼了?怕了麼?」
  我望一望雲卿月,她顯然也覺出這件事帶有濃烈的犯罪味道,所以對我點一點頭,表示理解。
  我想到一點,憑我一個人,要在這麼大的郵輪找出張震豪,並非易事,不過我可以借馬小姐之手,將張震豪這個傢伙揪出來。
  我推一推眼鏡:「我們這種商家只關心能賺錢的東西,買下它,絕不是問題,只是我有點擔心保安上……」我欲言又止,馬小姐用疑惑的眼神望向我,我又道:「我跟肥誠有過節,以我所知,他的手下也上了這艘船,此人名叫張震豪。」
  這一招「借刀殺人」,說不定可以幫我免除不少麻煩,起碼當時的我是這樣想。
  馬小姐聽後,望了望她身後一位手下的方向,那位手下除了回望一眼外,沒有作更多的回應。
  我本來想再開口,卻被馬小姐一個手勢阻止了:「不用說了,肥誠跟我們也一向不和,我會好好處理他。」剛才那位手下走了上前,馬小姐又道:「她叫蘇嘉儀,她會保護你,直到我們交易完成。」
  那位叫蘇嘉儀的女性向我鞠躬,「伍先生你好,我會盡全力保護閣下的安全。」
  我打量了她一下,她一身管家裝束,看起來有一種莊嚴感。
  「多謝馬小姐你的幫助,」我向雲卿月使了個眼色:「那麼我要請我的秘書,去幫我調動資金。」
  雲卿月也裝作是我的秘書:「我知道了。」
  馬小姐呆了片刻:「好,越快越好!」
  蘇嘉儀的神色雖然有異,但是馬小姐已下令,容許雲卿月離去,蘇嘉儀也沒有作聲,應該是把剛才想說的話吞回肚裏。
  突然有一個手下走進來,跟蘇嘉儀交談幾句,蘇嘉儀又到馬小姐身旁耳語幾句,由於她說話的聲音實在太小,我無法聽出任何一個字。
  馬小姐站了起來:「細節容後再談,先失陪一下,我要處理其他事情,蘇嘉儀你送伍先生他們回宴會廳。」
  我揮了揮手:「不用了,蘇小姐你去找那個張震豪,我和我的秘書還有些事要處理。」
  蘇嘉儀點了點頭:「好的。」
  我們離開了貴賓室,剛回來宴客廳的門口,雲卿月就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苦笑道:「現在我開始懷疑,你真的是特工了。」
  我道:「她不會那麼容易放過我們,你很有可能會遇上危險,你要盡快離開這艘船。」
  雲卿月沒有懷疑我,只是道:「那麼你呢?」
  我微笑道:「我會沒事的,而且我還有些事未完成。」
  我們來到了郵輪的停機坪,雲卿月的眼神,好像還有一絲的不捨:「保重,還有萬事小心。」
  她拿出紙條和筆,在上面寫了一些東西,再將那張紙條塞到我手中,我打開一看,是一組數字,我相信是她的電話號碼。
  我收好紙條:「有緣再會。」
  雲卿月步上直昇機,直昇機快速上升,向着夕陽落下的方向緩緩離去。
  目送完雲卿月離開,我回到了船艙。
  當我走進電梯,跟在我後面的,還有一個男子,我抬頭一望,竟然是張震豪!
  他進來的時候保持低頭,跟我沒有任何眼神接觸,我看了一眼他的手臂,有着龍的紋身,我可以斷定他就是張震豪。
  我立即想出幾個方案來對付他,但是在這個比起Mark哥的房間,還要狹隘的電梯中拚命,真的不知鹿死誰手。
  就在電梯快關上的時候,蘇嘉儀突然跑了過來,伸手擋住電梯的門。
  蘇嘉儀看到張震豪後向我微微點頭,我才因此消除一點緊張感,畢竟我們這邊有兩個人,動起手來總比單對單好。
  我用洋洋得意的表情望着張震豪,他只是充滿怒氣地瞪着我。
  電梯門徐徐關上,就在電梯門緊閉的一刻,張震豪一腳踢向我,我雙手擋去。
  突然,我的後腦受到一下莫名的重擊,我頓時眼冒金星,張震豪對我的腹部再來一腳,我就失去意識。
  不知道昏去多久,有一把聲音道:「伍先生,是時候醒來了。」
  我頭痛欲裂,睜開眼來,眼前的畫面就像正在對焦的鏡頭,由模糊漸漸變回清晰。
  剛才說話的就是蘇嘉儀,她旁邊的是張震豪。
  我想起在電梯的那一下重擊,當時只有我、張震豪和蘇嘉儀,別無他人,想必是蘇嘉儀所為,我實在太大意!但我萬萬沒想到,蘇嘉儀竟然和張震豪是同一伙人,明明蘇嘉儀是馬小姐的手下。
  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像機房的地方,坐在一張椅子上,除了頭部外,全身其他地方,都被綑膜緊緊包住,活像一具木乃伊。
  既然這裏的環境是一個機房,我大致可以判斷自己的位置,應該在郵輪的最底層。
  蘇嘉儀看見我在觀察四周的環境,就拿出手槍,抵住我的太陽穴,如果她的手指,稍微有一點動作,或者手槍走火的話,我的腦袋,有一半都會被轟掉。更糟的是,她的手槍,裝上了消音器,在這裏死掉,也不會有人知道。
  蘇嘉儀用手槍拍一拍我的臉頰:「你這個多管閒事的警察,是甚麼部門的?」
  原來他們只是在懷疑,還未知道我的身份,看來是張震豪把之前遇到我和柏的事,告訴了蘇嘉儀,我索性保持緘默,蘇嘉儀又道:「反正你被我們抓住了,乾脆招供吧。」
  她拍一拍我的肩膀,我卻毫不示弱:「暫時而已。」
  她以手槍用力地推向了我一下:「是嗎?」
  我前方的鐵門被推開,進來兩名大漢,他們一個臉上有着長長的疤痕,長得越過了眼睛的位置,一看就知道那隻眼盲了,另一個則是全身都有着紋身的大漢。
  獨眼大漢道:「蘇小姐,馬小姐找你,她說是重要事情。」
  被其他人打擾了「雅興」的蘇嘉儀,大是不悅:「真不是時候!你們給我好好看管他,不可以出任何亂子!」
  兩位大漢應答了一聲,蘇嘉儀就推門走了出去,張震豪也隨她離開。
  到了這裏,我十分慶幸自己送走了雲卿月,因為才送走她不到五分鐘,我就被敵人抓住了。
  至於我,會怎樣呢?
  現實中的特工和電影描述的不同,極少會有被敵人抓住還可以成功逃脫的戲碼,如果被對方擒獲,基本上就是沒轍了。
  我頹然低下頭,不過心中並沒有放棄,計算着逃出這裏的可能性。

  看着機房掛着的時鐘,我被困在這裏,已然有一個小時之久了,說不定再等下去的話,柏會覺得可疑,到時候就會有人來解救我。
  紋身大漢按住自己的肚子:「老兄,我想吃宵夜了,我們去找點東西吃吧。」這句話引起我的注意,可能是我逃出去的轉機。
  獨眼大漢的表情依然嚴肅:「忍耐一下吧,馬小姐不好惹的,如果讓這傢伙逃走的話,我們責任難當。」
  紋身大漢哈哈大笑:「不會吧,你看這個人的身型,能不能舉起一個女人都成問題。」
  蘇嘉儀沒有告訴他們,我到底是怎樣的人物,才會有這種弱不禁風的錯誤印象。
  獨眼大漢粗臂一揚:「不管了,出事的話你負責,我不會離開的,要去你自己去。」
  紋身大漢咕噥了一句,拉開門就走了出去,留下獨眼大漢看管我。
  好,現在對手只剩下一個,是一個機會難得的缺口,事情的發展順利得連我也覺得難以置信,現在剩下的問題,就只是我現在全身都被綑膜包住,動彈不得。
  一旦事情發展在計劃之外,就是真正考驗特工的時候,懂得隨機應變,才是一名出色的特工。
  我看着剩下的這位獨眼大漢,他腰間有一柄小刀,我計上心頭,大叫道:「有東西在我的腳踝爬來爬去!」
  我的大叫令那名大漢警戒起來,他拿出小刀:「甚麼東西?」我故作十分驚慌,身子左搖右擺:「我不知道,快弄走牠!」
  他聽後就用小刀割開一個很小的缺口,看看我的腳上面有甚麼。我早有準備,在他打開缺口的一刻,馬上運勁,用十成力直接踢向他的下頜。獨眼大漢直接向後倒地,他身型魁梧,我可以肯定他沒有就此被我擊暈。
  我身型一縮,又在缺口中伸出雙手,以極快的速度從綑膜中掙脫出來,就像脫蛹而出的蝴蝶一樣。
  獨眼大漢很快又起來,我才剛剛從綑膜中鑽出來,還未來得及站起來,我當機立斷,一招「老樹盤根」,雙腳立時向着他的右腿夾去,雙腳再一扭,他整個人又倒在地上。
  我趁機站起來,對他的頭部又補上一拳,他就昏過去了。
  傳統的武術都只重視立技,認為如果不站起來,就沒有打贏的可能性。
  我的師父反而認為,即使處於逆境,都要有反敗為勝的能力,因此開發出富有武術色彩的寢技,可謂近代武術史上寢技的第一人。
  剛才的情況,師父所授的寢技,可說是救了我一命。
  我檢查一下獨眼大漢,他身上沒有我帶着的物品,我想了想,或許是在另一個大漢身上。
  我來到門前,將門以極小的幅度打開,外面是一條走廊,沒有人,只有紅色的地磚和左右牆壁的喉管,盡頭是另一道鐵門。
  聽到鐵門後有些動靜,我立即脫下皮帶,收於手中,以備不時之需。
  只見剛才說要去吃宵夜的紋身大漢,推門回來。
  我霍地將皮帶向前一甩,皮帶化成皮鞭,皮帶扣敲中那名大漢的頭部。
  他怪叫一聲,我的皮帶再次掠了出去,纏住他的右腳,我用力一拉,他就無力反抗地向後倒下。
  此時紋身大漢翻了翻身,我沒有給他坐起來的機會,我壓在他身上,他整個人躺在地上,左手手臂連同手掌都被我反過來抓住,並且我用膝蓋壓在他的肩膀上。
  只要我在他的手掌或肩膀上略施小力,他就會痛不欲生,就算他可以忍過痛楚,我也可以大力踏到他的肩膀上,那麼他的手臂就會馬上脫臼。
  我厲聲道:「這裏到底是甚麼地方?」
  他被我制服住,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便道:「甚麼哪裏,不就是郵輪的底部,求求你,不要再踩我了!」
  果然我還在郵輪上,得到有用的情報後,我在他的後腦,給了一記手刀將他打暈。
  我又檢查一下他,身上果然有我的物品,一件不漏。
  Wingman的造型十分奇特,看上去有點像玩具槍,又有點像未來人用的科幻槍枝,這位紋身大漢,大概是想把這把槍據為己有,所以沒有把這件事通報給蘇嘉儀。
  理所當然地,我把我的物品全部收回來,系好皮帶,輕鬆地推門出去。
  我順道發出了一個求救信號,如此一來,柏就會知道我的位置,前來找我,如今,我需要跟她會合。
  數個巨型的渦輪機在運作,不斷地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音,工人們為了維持這些機械的運作,而忙忙碌碌,沒閒工夫去管我,我才可以在這裏,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
  徘徊了好一會,終於找到一部工人用的電梯,我跨進電梯。
  這款電梯是舊式的,無法上到比較高的樓層,我按了向上的按鈕,電梯軋軋向上升。
  出了電梯,是一個有着柔和光線的環境,有點像醫院的走廊。
  本來我想趁柏來找我的時候,慢慢探索一下周圍,但是,我聽見有人靠近的腳步聲,就立刻鑽進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