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我和柏感到驚愕,張震豪也驚訝地道:「嘉儀!你——」張震豪的這個反應,證明這不是他們兩人原本的計劃,他的表情,沒有半點造假的成份,最起碼他是完全不知情。
  馬小姐立時罵了好幾個最惡毒的髒話,聲音聽起來十分吃力:「為何?你這個叛徒,枉我對你那麼好,換來的竟然是你的一劍!」
  蘇嘉儀的眼神十分冰冷:「你這個賤人,早就看你不順眼,想殺你很久了,從現在起,一切由我來接管!」
  我早就該想到,這樣的三角戀,怎會維持得下去,蘇嘉儀眼看如此大好機會,又怎會不出手,將馬小姐置於死地?
  蘇嘉儀抽出西洋劍,馬小姐就這樣倒下來,雙眼的光芒也漸漸消去。
  蘇嘉儀望了望張震豪:「豪哥,現在我們,終於可以一起了吧?」
  張震豪聲音聽起來也有點害怕:「當……當然可以。」
  我冷笑道:「你以為你在張震豪眼中,是十分重要的女人?我親眼看到他和馬小姐,在休息室中,卿卿我我。」
  蘇嘉儀瞪住了我:「你怎會明白,他就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才這樣忍辱負重!」
  一個陷入戀愛的少女,旁人的說話,是聽不進耳的,我不再回應。




  如此奪權,其他手下都不知所措,停下手來,望向馬小姐,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出來幫她報仇,看來馬小姐在她手下的心目中,人緣也不是很好。
  不過,這樣也與我無關,我真正關心的,是蘇嘉儀這個舉動,正好為我製造機會,我立時一招「仙女散花」,將飛刀全部擊中那些手下的大腿,使他們都無力再作戰。
  蘇嘉儀看見我將其他人都打倒,卻沒有半點驚訝:「我就知道,這樣會為你製造機會,但是,替我清掉這些可能也有謀反之心的人,也未嘗不是好事。」
  對她來說,這個的確是個機會,不過也伴隨着十分大的風險,如果不是她很有信心的話,是不會採取這個方案。
  我忍不住問道:「你何來自信,覺得自己有能力解決我們?」
  張震豪反而笑道:「你不會以為,你們兩人能夠打倒我和蘇嘉儀吧?」
  我嘲笑他:「憑你的三腳貓功夫,就想打贏我,是不是有點痴人說夢話?」
  張震豪漲紅了臉,正想動手打我,蘇嘉儀伸手攔下他:「能夠在兩名大漢的看守下逃出來,又有實力打倒一眾保鑣,這種危機處理能力,你這個傢伙是特工吧?旁邊的女伴是你的搭檔?」
  我沒有說話,對於蘇嘉儀,能夠猜到我們的身份,我一點都不感到訝異,張震豪沒頭沒腦,不足為懼,他顯然不是這裏最厲害的人。
  打從跟馬小姐見面的那一刻開始,我忌憚的,只有馬小姐身邊這位女性,光看着她肅殺的造型,還有如鷹般銳利的眼神,我就知道她和其他嘍囉不同,不好對付。




  蘇嘉儀跨前一步,看來一場惡鬥難以避免,不過跟剛才電梯的情況不同,我有柏在身旁,加上,這次不是被偷襲的情況。
  我還未來得及說些甚麼,柏率先疾衝向前,用平常人肉眼看不清楚的速度,向蘇嘉儀打了兩掌,柏很少會主動出擊,她內心躁動的感覺,到底……
  蘇嘉儀大喊一聲,她手上那把細長的西洋劍,發出銀白色的精光,向柏攻去。
  柏的身體柔軟度,比起我高,蘇嘉儀連刺幾下,卻連刺中柏那一雙麻花辮子的機會都沒有,反而被柏找到空隙,一掌重重擊在蘇嘉儀的肩膀。
  蘇嘉儀退後一步,心中應該訝異着,為何手上有武器,也打不過眼前的對手?
  她當然不知道,以柏的功夫,即使手上沒有武器,跟蘇嘉儀這種對手周旋,也不成問題,如我之前所說,柏作為Ace Team成員,戰鬥力是絕對能夠勝任的。
  張震豪也不容得我袖手旁觀,直接向我發動攻勢,一肘朝我的頭部攻來!
  看來是泰拳,這樣就解釋到,為甚麼他每一招都這麼狠辣。
  我向後退了一步,他的身型在我面前掠過,張震豪再踢一腳,我不疾不徐,左手化為膀手一托,另一手緊接一抓,將他的腳向自己的方向拉,他頓時失了平衡,硬生生地重摔在地,怪叫一聲。
  張震豪的功夫不如我,上次交手時,我已曉得,不過我並沒有因此掉以輕心,蘇嘉儀的威脅性,比張震豪更高,應付張震豪的同時,我還是緊盯着柏那邊的情況。




  張震豪以肘支地,站了起來,拿出一支試管狀的事物,裏面裝着乳白色的液體,應該就是那支可以使人不會感到痛楚的藥劑!
  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將裏面的液體,全部喝下去。
  我打算搶佔先機,一拳朝他的胸口打去,被打中的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卻猛然擰身,以更快的速度,起腳直踢了回來,我雙手一擋,本來想擋過這招後,就借勢進攻,怎料這一腳力度不輕,我被逼退後兩步。
  還未回過神來,腹部又中了一拳,現在他沒了痛覺,出手自然不用顧忌,自己也會受傷的問題,他的這一記拳擊,和以前都完全不同,力度異常地大,我咬緊牙關,穩住自己的身子,若非我的功夫造詣極深,這一下早就昏過去了。
  本來打算解決掉張震豪這個輕鬆的傢伙,就馬上回頭幫柏,怎料張震豪喝下了強化藥劑,情況就來個大逆轉,如果我倒下了,柏以一對二,肯定沒有機會。
  張震豪看見自己佔了上風,便道:「有了藥劑的幫助,簡直是如虎添翼。」
  我依然嘴硬:「你用錯成語了吧?是亡羊補牢才對!」
  「甚麼也好,一會你就沒機會嘴硬了。」我的挑釁不再對張震豪有作用,他維持着勝利者的笑容。
  該死!林子健不是說過,這種超級士兵的藥劑,是有副作用的嗎?可是,這個時候又不可以依靠這種虛無縹緲的可能性。
  再這樣下去,我會被他直接打死,跟他硬碰硬肯定不行,要先想辦法,利用周遭的物事,來為自己製造有利環境。
  我看了看柏那邊,她還未打倒蘇嘉儀,但也在牽制她的行動,蘇嘉儀向我露出陰險的笑容,我終於明白,為何她一開始,那麼有自信,原來是知道張震豪會利用藥劑。
  就在此時,我發現自己右前方的不遠處,有瓶貼在牆壁上的滅火器,我有了主意。
  看見我分了神,張震豪再次趁機向我攻來,有了方才的經驗,我知道他學過泰拳,加上藥劑的效力,這一拳想必十分重,絕對不能硬接,我用膀手巧妙地卸走。
  並且,在化解他攻勢的同時,我迅速運勁,另一隻手向他的下頜擊了過去。
  我知道這樣不足以將他擊退,因為他現在一點痛覺都感受不到,不過已足夠讓我拔出小刀,用力插向旁邊的滅火器,我抽出小刀,滅火器從裂口中,噴出大量的氣體,張震豪被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了,一時之間手足無措,我想都沒想,就甩出兩三顆煙霧彈。




  頓時,我們幾個人都被濃濃的白煙所包圍,在白煙湮沒我和柏之前,我們互換了個眼神,意思就是繼續戰下去!
  沒錯,我不是要從張震豪和蘇嘉儀的手上逃離,而是既然我的攻擊,他都沒有太大的反應,那麼我就要在反應速度方面,跟他一決勝負。
  平常雖然配戴智能眼鏡,我的視力實際上極佳,煙霧中,我能夠看到張震豪護着自己的要害,我靠近他的身後,瘋狂地對他斬擊,將他手臂和大腿的皮肉都割開,流出大量的鮮血,在他被我斬中多刀,想反制我的時候,我又隱入白煙之中。
  不知為何,現在的我,感覺就像是在跟一頭野獸戰鬥,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對張震豪來說,他只需要站着,加上,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對我來說,就是體力的消耗戰,我要不斷移動,找尋他的死角位。
  我要趕快在自己的體力耗光之前,給他致命的一擊。
  張震豪東張西望,又胡亂揮拳,試圖找出我的位置,我將飛刀拋向天花板,發出「鏗」一聲,他以為會有東西掉下來,立刻雙手護着頭部,張震豪沒有想到,這只是佯攻,接着,我用小刀攻向他的小腹!
  然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蘇嘉儀推開了張震豪,我不知道怎樣反應,小刀偏離原先的軌道,直接插中蘇嘉儀的心臟位置,她的上衣,瞬間染成血紅色,身子立時軟癱下來!
  蘇嘉儀倒在血泊上,沒有回應,張震豪很快就了解發生甚麼事,他跪在蘇嘉儀旁邊,仰天大叫,又失控地叫嚷着。
  我殺了人,前一刻,我還提醒柏盡量不要殺人,自己卻殺死了蘇嘉儀,儘管我本來要殺的對象,是張震豪。
  對於特工而言,殺人有時候是工作的一部份,但我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你說這樣殺完人後,會毫無波動,又怎麼可能?
  煙霧探測器終於起了反應,灑下水來,煙霧也因此散去,正好讓我的內心冷靜下來,我和柏呆站着。
  「凝輝?」直到思敏用微弱的聲音道,我才回過神來。
  我和柏撿回自己的配槍,便來到思敏的身邊,我問道:「你是怎樣被他們抓來的?」
  思敏望了我一眼,又望了望柏,她的眼神充滿了恐懼,甚至有點神經質的感覺:「這個地方不安全,我們可不可以到其他地方再說?」




  「轟」的一聲,郵輪猛烈地震動了一下,我們穩住身子,毫無疑問,是船上某處發生爆炸的聲音,再這樣下去,船體會開始進水下沉。
  燈光熄滅,應該是船上的電力已中斷,整艘船都漆黑一片,我和柏拿出腰間的手電筒,亮起。
  我忙道:「跟林子健約定的時間不一樣,實驗室提早引爆了,他那邊肯定是發生了變故!」
  柏點頭道:「思敏說得沒錯,我們要快點走了。」
  我意識到現在的狀況,不容得我們作任何一刻的延誤,是以我對着智能手錶喊道:「Evane,馬上來接應我們。」
  Evane應答了一聲,思敏就睜大雙眼道:「小心!」
  在思敏提醒我的前一刻,我已察覺到了,張震豪朝我的方向,撲了過來,我及時一個閃身,躲了開去。
  柏向張震豪的胸口,打出兩掌,我趁機用小刀,將張震豪的右手釘在牆壁上。
  鮮血不斷在張震豪的手掌流出,還有剛才被我砍傷的傷口,他狠狠地瞪住我,像是恨不得即刻將我撕成兩半,口中也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郵輪的某處又發出奇怪的聲音,我忙道:「他不能動了,我們快點離開!」
  柏點了點頭,我背起思敏,便和柏馬上拔足狂奔,跟張震豪糾纏了一段時間,其他人應該已去了逃生。
  電梯已不可用了,我們來到樓梯間,思敏放下雙手,整個人跌在地板上:「凝輝,看來我這次是逃不出去的了,你們走吧。」
  思敏說的話,是十分有道理,我和柏兩人要逃出去,時間已然緊逼,還要帶上思敏,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她身上被虐待過的傷口,也傷得不輕,就算可以出去,大概也活不了下去。
  我認識思敏的時間,不算很長,每次看到她望向Ryan的眼神,就知道她喜歡Ryan,現在Ryan死了,在這種兩難的抉擇之中,又要丟下她這位傷透心的少女,我真的……
  我跪了下來,打算抱起她一起走,她卻摸了摸我的頭髮,微笑道:「你發現我喜歡Ryan吧?不過你應該沒有想過,我也有喜歡過你一段時間,可是,跟你聊天的時候,聽你提起之前那位搭檔的事,看見你那時的眼神,那時的笑容,我就知道自己沒機會了。」




  我固執地道:「這些話,等我們出去再說,不用想了,我不會放棄你的,我們要一齊出去!」
  思敏眼泛淚光,她緊握我的手:「凝輝,你會對某些事情十分執着,這樣是好的,可是當事情是你也無法回天的時候,你這樣又何苦呢?你的弱點,就是太追求完美,你不可能永遠都拯救到所有人的,你要學會選擇,而選擇總會伴隨犧牲。」
  她講得一點都沒錯,我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我害怕自己的搭檔因我而死,也害怕任務失敗。
  我以前那位搭檔,也曾經問過我:「你這樣不會很累麼?」
  我當時回答道:「不會,我永遠都不會說再見。」這裏的「再見」,當然不是說口頭上的,而是我不願意跟自己喜歡的人分離。
  但這一次,思敏真的傷得很重,我和柏自身難保,都不可能帶着她離開。
  思敏嘆道:「你再不走的話,就來不及了,你想我死也死得不安樂麼?」
  我沒有說話,她又道:「要成就大事,就不能婆婆媽媽,快走!」
  我黯然地站了起來。
  「輝哥,你真的確定,要丟下思敏嗎?」柏望定了我,她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女性,她顯然也知道不可能帶走思敏,不過內心還是不忍心。
  我極不情願地頷首道:「我們自身的時間都不夠了,更不用說要分出時間來救她。」
  思敏鬆開握着我的手,就像獲得解脫一樣:「郭凝輝,多謝你!」
  最後看見思敏的眼神,好像是有一絲的遺憾,也有點像還有話想告訴我,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不過也沒有時間深究了。
  當我和柏離開樓梯間,還可以聽到思敏的聲音:「如果你見到他的話,不要對他生氣,我是自願的。」
  他?哪個他?我已然沒有機會回頭詢問她,因為樓梯間發出十分大的爆炸聲,在裏面的思敏,想必已一命鳴乎。




  柏呆站着,一個如此天真無邪的少女,連認識多一點時間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死了,對柏這種溫柔的女性,肯定也不好受。
  但現在沒有時間了,我拉住她的手:「沒時間在這裏傷春悲秋了,走!」
  我和柏迅速跑回房間換上Alpha戰鬥服,此為Ace Team成員專用,各自一套的萬能服裝,這種納米技術所製成的防彈衣,由尤理子的團隊研製,全套皆為暗紅色,防彈能力甚至比起傳統的防彈衣還要高,而且耐熱耐寒。
  當然,如此便利的高科技產品,造價也是驚人地高。
  換好戰鬥服,我留意到,柏若隱若現的模特兒身材,其實如果柏稍微打扮一下,或許也是挺漂亮,我搖了搖頭,這個危急關頭,不應該想這些事情。
  我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最重要的物品,一走出房間,海水不斷地上升,水都湧上腳踝的高度了,我們來到了另一側的樓梯間,此時水位已來到我和柏的胸口,我們只好涉水而行。
  我對着智能手錶道:「Evane,你到了沒有?」
  Evane的聲音從智能手錶傳出:「我快到了,大概還有三分鐘。」
  就在下一刻,船體發出一聲巨響,我轉身一看,原來是後面的船體裂開,海水從裂口灌進。
  水流極之湍急,我和柏還未走出兩步,就被海水捲走!
  我雖然是一個特工,但並非甚麼游泳健將,要在這麼惡劣的情況下游泳,已是極之艱難的事情,加上這一下的衝擊力,幾乎把我撞到直接昏過去,口鼻都被灌了好幾口海水,幸而柏比我更熟諳水性,她在水中抓住我的手,我倆使盡力氣,才勉力游到了樓梯口,上水後,我不斷咳吐,才將那幾口海水吐出來。
  我和柏一刻不停,在樓梯奔跑上去,直到打開通往甲板的大門,見到外面的天氣,雷電交加,狂風和暴雨一同在海上狂嘯着,我們兩人都被雨水瘋狂拍打。
  風雨聲太大了,我不得不將聲量提高,才能讓柏聽到我說的話:「我們要跳下海,然後游去零式戰機裏面。」
  零式戰機是我們Ace Team的專用戰機,搭載高性能的引擎,有高速的飛行和潛航能力,我會定期補充糧食,再加上本身裏面亦有淨水器,可以說是一個移動基地。
  由於其避開雷達的能力,和高速飛行的引擎,就我們暫時所知,世界上的不明飛行物體報告,有四宗就是出自我們這一艘零式戰機。
  這種情況,零式戰機是無法在郵輪上降落的,我們只可以游到裏面。
  正當我和柏走近甲板的欄杆時,身後傳來張震豪的聲音:「不要動!」
  我和柏一齊轉過頭來,他手上有手槍,我「呸」了一聲:「你這傢伙,剛才這麼凶險的情況,想不到還未死,我應該要一槍斃了你。」
  熟知我的人都會知道,我是一個未到出最後結果,也不會安下心來的人,有些人覺得我這樣想太多,但往往我放鬆下來,結果就會是這樣!
  張震豪拍一拍自己的胸口,睜大雙眼道:「我福大命大,不過我知道,自己今次不可能有機會逃走了,所以特意找你們來陪葬!」
  柏罵道:「你這個瘋子!」
  張震豪道:「我是瘋子?那麼你又憑甚麼認為自己就是正常?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瘋狂的,你們殺掉了我心愛的女人,我當然要找你們陪葬!」
  船體再一次發生猛烈的震動,我和柏都快站不穩了,我急得快心臟也要跑出來。
  平常人判斷的話,應該會比較顧忌他身上的炸彈。
  事實上,Alpha戰鬥服只提供全身上下的保護,其中不包括頭部,若然被他走運打中的話,就必死無疑,反而爆炸有更大的機會可以躲掉,因為我們之間有一定距離,他身上的炸藥,也不可能帶到那麼多。
  我趁張震豪還未注意到的時候,就丟出飛刀,打走他的手槍,我深知他依然可以按下炸彈的按鈕,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抓住柏的手,向反方向跑去!
  張震豪狂笑道:「再見了,這個醜陋的世界。」
  我大叫:「趴下!」
  張震豪按下手上的按鈕,我和柏還未來得及完全趴下來,「轟!」隨着聲響而來的衝擊力,就將我和柏震得倒在地上。
  我抬頭一看,張震豪自爆身亡了,他的身體支離破碎,散落在地上,如我所料,炸藥的份量不算多,我們和他也有一段距離,所以我和柏都沒有受傷。
  郵輪的底部發出極大的聲響,整艘船震動了足有十幾秒,猶如對我們的最後通牒。
  實在被張震豪花去太多時間了,我大叫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我們二人各自拿出一個便攜式氧氣罐,這個輕巧的罐子,只能夠作短時間的氧氣供應,不過對於我和柏這種特工而言,已十分足夠。
  來到船邊,咬緊便攜式氧氣罐後,我倆就從甲板直跳下去。
  雖然正值夏天,晚上卻依然風寒刺骨,幸好身穿着戰鬥服,不過外露的皮膚依然難受。
  在冰冷又黑暗的海水之中,我看見一束藍色的光,那是零式戰機發出的亮光,我向那個方向指了指,示意柏一起游過去。
  我倆游近後,艙門打開,我和柏游進去裏面的減壓艙後,閘門關上,水位快速下降,我吐出咬着的便攜式氧氣罐,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減壓艙排出溫暖的空氣,迅速幫我們吹乾身體和衣服。
  我扭動右邊的閥門,連接到船艙的閘門退到左右,Evane的聲音在牆壁傳出:「我們附近有一艘體積非常小的潛水艇,正高速遠離郵輪。」
  看來Evane所說的,就是嘉嘉用來逃走的潛水艇,我相信嘉嘉不可能沒有兩手準備,因為她是如斯神秘莫測的女郎。
  我邊走邊道:「追蹤那艘的小型潛水艇,並且發射追蹤器。」
  我和柏來到駕駛室,才剛坐好,螢幕就出現了Mark哥的樣子,我連忙擠出一個笑容:「Mark哥你好。」
  Mark哥責問我們:「本來應該正在待機的兩位,可不可以解釋一下,為甚麼你們會出現在幾百公里外的水域,還要把零式戰機開走?」
  我沒有閒暇去應付Mark哥,只好道:「我回來再報告,現在我們要繼續追查,抱歉了。」我關掉跟Mark哥的通訊,因為我知道,他不會讓我們繼續追蹤下去。
  我看着螢幕,看見一個藍色和紅色的點,而兩者之間,有一個藍色的箭頭,正在接近它前方的一個紅點,那個藍色箭頭就是我們的追蹤器,突然,藍色箭頭在螢幕上消失了,螢幕也出現了錯誤的畫面。
  還未待我問起,Evane就道:「對方用EMP水雷,將追蹤器失效,而且對方的速度加快了,現在和我們的速度相若。」
  EMP水雷?零式戰機追不上?對方的潛水艇,到底性能高到甚麼程度?
  零式戰機的機體對於潛航來說,體積還是太龐大了,這樣是追不上對方的,我思考了一會:「Evane,準備海豚一號。」
  海豚一號和二號,是兩艘小型載人潛水器,它們平常都是組合在一起,可以根據情況,隨時分體或者合體,這樣的體積和性能,我有信心能夠追上對方。
  柏立時阻止我:「這樣太危險了!海豚一號那麼脆弱,對方又不知道配備甚麼武器。」
  我變得激動起來:「柏,你不明白,嘉嘉可能是這件事情上,一名十分關鍵的人,我要問清楚事情的真相。」
  柏搖頭道:「你的只是直覺,我說的都是事實,我只知道她對你不利。」
  我反擊道:「你的不也只是直覺!你有甚麼真憑實據,證明她肯定是敵人?說不定她其實是來幫我們的?」
  聽到我這樣說,柏馬上不服氣:「我看你是色迷心竅了,看見人家一個大美女,就失去理智!」
  我堅持下去:「她是捨身救我的,試問一個想殺死我的敵人,又怎會花工夫救我,應該恨不得我快點死掉不是麼?」
  柏想了片刻,反問我道:「好,我不評論她這個人怎麼樣,現在我只談論你的行動,你說你要追上她的船,那麼我來問你,就算讓你追上她,你又可以做甚麼?」
  我怔了一怔,剛才腦中只是不停想着,不可以錯過這次的機會,可是仔細一想,柏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即使我能趕上她的船,這裏是深海,我不可能離開潛水器,上嘉嘉的船,如果要一直跟到她前往的目的地,恐怕更加危險。
  一時之間,我不可能說服到柏,甚至不能說服自己,我決定打消追上那艘潛水艇的念頭。
  說真的,柏可說是相當了不起,我是一個極其固執的人,有時候甚至會一意孤行,即使我的朋友也不容易說服到我,雖然這個缺點,我已逐步改善。
  不過在某些事情上,仍然會顯示出不會退讓的決心,這種固執,反而會輕易使說服我的人軟化,放棄說服我的念頭,然而柏卻堅持到最後一刻。
  不知道為甚麼,我突然有一種被救贖的感覺。
  精神鬆弛的同時,我在椅子上軟了下來:「Evane,保持潛航的狀態,將目的地改成安全屋。」
  我們都是自尊心極強的人,我知道不應該影響到,往後跟柏的合作,我開口道:「我們今天造成了很大的騷動呢。」
  柏似乎也沒有把剛才的事,放在心裏,她輕輕地道:「不用擔心,香港人十分善忘。」
  我想了想,苦笑道:「說香港人善忘,不如說香港人無可奈何,第二天起床,還是要接受現實。」
  我們的對話,就在我最後一句的無奈中,結束了,回到安全屋後,我們就駕車到總部。
  我將郵輪上的經歷,原原本本地寫在報告,但除了Mark哥半信半疑之外,大部份人都不相信我說的話。
  後來,他們研究過那支USB,發覺裏面的資料,只是一些無用的檔案,應該是林子健太匆忙,造成的無心之失,那些研究成果,恐怕要隨着那艘郵輪,永遠石沉大海了。
  看在成功帶回「仙藥」份上,Mark哥沒有責怪我們。
  我想起一件事,嘉嘉向上頭匯報,說自己取回了樣本,如今「仙藥」卻在我們手上,她拿走的,到底是甚麼?
  這一場仗,贏得有點不自然。
  應該說,這一件事,由始至終,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弔詭。
  當時的我,覺得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但世事就是如此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