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我驚訝地道。
  Mark哥深吸了一口氣:「正如你所聽到的,『仙藥』不見了,而且,你在報告提到的藥劑,現在流到了地下市場,價錢也在不斷飆升。」
  今天是郵輪事件發生後的第三天,Mark哥就召了我和柏回來,告訴我們這件事。
  為何「仙藥」會被人偷走了,最有可能,是內部人員所為。
  還有明明馬小姐、蘇嘉儀和張震豪都已然死了,「仙藥」製成的超級士兵藥劑,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重新從「仙藥」中研究出來,即是說那些藥劑的數據流了出去,難道林子健的計劃失了預算,還是有漏網之魚,把數據備份?
  我坐在Mark哥對面的椅子,腦中有一大堆問題,未能解決,我向柏望了一眼,柏也回望了我,看來她不打算說話。
  Mark哥又道:「這件事,我已交給Queen Team處理,你們不用操心。」
  這件案件,本來就不是我們負責,我們沒有反對的權利,儘管還是不甘心,不過也只好交給Queen Team他們了。
  Mark哥看我沒有回應,便嚴厲地道:「不准再插手此事,知不知道?」
  我感覺事情還未完結,但我們沒有再調查下去的空間了,我吞了吞口水:「我知道了。」




  上次的事情之後,柏在家的時候,總是避開我,所以回到安全屋後,我就直接進書房,發現Joe寄了一封電子郵件給我,他姓張,一名國際刑警,上一個任務有合作才結識,撇開一些寒暄說話,內容實際上相當簡潔,就是希望我,盡快和他見一見面。
  我猜不透,他叫我出來,為的是甚麼,但我還是擬了一封電子郵件,裏面提及見面的日期和時間,並且附上一個,我認為相當安全的地址,作為我和他的見面地點。
  回覆了Joe的電子郵件後,我就躺在電腦椅上,假寐一會。
  到醒來的時候,已是晚上七點,一股飢餓感襲來。
  「肚子餓了?」我現在才留意到,柏坐在書房,視線依然停留在她手上那本書,看來她留意到我看時鐘的舉動。
  這是郵輪事件以來,柏第一次跟我說話,我摸了摸頭:「一點點吧?」
  柏放下手上的書,望向了我:「我煮點東西,好不好?」
  我雙眼發亮似的:「好!當然好!」
  我們一齊走到樓下,柏走進廚房,開始動工,我則在沙發上,等待柏為我準備的晚餐。
  安全屋的是開放式廚房,我可以清楚看到,她煮東西時的神態。常言道,認真的男人是極其吸引的,我認為認真的女人,也是如此。




  未幾,她就捧着兩碟正在冒煙的佳餚,我走到餐桌,原來是薯仔炆雞翼和炒娃娃菜!馬鈴薯和雞翼交織出的香味,一下子就飄到我的鼻子。
  正當我想拿起湯匙,將馬鈴薯混和飯粒送入口的時候,柏制止了我:「先洗手。」柏的語氣,飽含她獨有的一份溫柔,我眨了眨眼,這一瞬間,我完全被她吸引住。
  或許是我目瞪口呆太久,以致柏翻了翻白眼道:「算了,吃壞肚子的話,不要怪我。」
  我沒有多想,馬上以極快的速度,奔向廚房的洗手盆,洗了個手,就奔回客廳。
  柏拉開椅子,坐在我對面,她只看着我,沒有其他動作,我深明她是讓我先吃,然後等待我的評語。
  我也十分識趣,合十雙手道:「我開動了。」
  我拿起湯匙,盛起一小塊馬鈴薯,和一大口白飯,二話不說就將它們迅速放入口,還未來得及咀嚼,我已然感受到,薯仔的軟綿感和飯香混為一體,實在太好吃了!
  我將心中的想法,直接說出來:「很好吃呢!簡直可以拿出去賣了。」
  柏托着頭道:「所以你應該要感激我,你知道外面有很多人,有錢都吃不到我煮的美食麼?」
  這一手廚藝,我也不得不承認,的確可以俘虜不少男人的心。




  剛才那口飯,還未吞下去,我有點咬字不清:「你也快點吃吧。」
  柏學着我,她也合十雙手:「那麼我也開動了!」
  不知道是不是還未跟我很熟的關係,還是柏本來就是一位氣質滿盈的女性,她在用餐的時候,仍然保持她優雅的舉止,實在令我十分佩服。
  飯後,柏就開始沏茶,為我和她自己倒了杯茶。
  我好奇問道:「這是甚麼茶?」
  柏喝了一口茶,答道:「茉莉花茶。」
  茶杯和茶壺都十分精緻,由於我從來沒有在家中用過茶具,這套茶具,想必是柏帶來的。
  柏忽然問道:「對了,你剛才在書房,做甚麼?」
  我將Joe那封郵件的事告訴柏,她道:「反正我明天也沒有事情要辦,我陪你去。」
  讓柏一起來亦無不可,我點頭道:「那麼明天我們一起去吧。」
  我們沒有說話一段時間,我不感到氣氛中有一絲的尷尬,反而更像是我們兩個人,都享受着這個時候的恬靜。
  人本來就是一具空殼而已,是生活將我們這個空杯試圖填滿,讓我們成為一個更完整的人。
  正當我想閉上雙眼,好好放鬆時,柏突然開口道:「你覺得,我們特工屬於怎樣的人?」
  我喝了一口茶,緩緩地道:「我在Spectre已有一段時間,對我來說,特工就是掌握真相之人,默默無名的付出者,這可說是Spectre的核心理念。
  「對我而言,特工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份責任,尤其是作為Ace Team的我們,我們是王牌,絕不允許失敗,若然我們失敗,就會失去所有我們重視的人。




  「任何一個國家的紀律部隊,都會在政權之下,淪為政治家的工具,但是,不代表其他國家是這樣,就代表是對,何況,我們和他們不同,是私自成立的組織,幾乎不受任何限制,唯一可以限制我們的,只有自身的能力和心態。
  「我們是特工,不是警察,也不是軍人,沒有強大的心靈,如何控制我們有的力量?」
  柏聽完我這樣講,沉思了一會:「你當時的搭檔是怎樣的人?」
  我挺了挺身子:「為甚麼突然問這個?」
  柏道:「之前在郵輪上,思敏不是說過,你很在意之前那位搭檔嗎?」
  柏似乎對我以前的事情,感到興趣,我也樂意分享更多:「她是一個很厲害的人,身上有很多值得學習的優點。」
  由一開始的意外,而被柏冷漠對待,又在郵輪事件後,關係有點僵化,直到現在,可以坐下輕鬆聊天,雖然不是過了很久,跟她卻總有一種一見如故的感覺,連我本人也難以解釋。
  柏喝了口茶:「你們最後怎樣了?」
  我攤了攤手:「那個年紀,想的八九不離十是感情事,當時的我,真的十分不成熟,不懂得怎樣愛一個人,最後我們不歡而散。」
  講到這裏,我覺得自己提起太多往事了,便住口不提。
  真的十分神奇,平常的我,極少跟別人提起這件事,更不會提及得如此深入,可是柏給予我一種莫名的親切感,連我也不知不覺間,向她透露了太多。
  柏沒有繼續問下去,為了緩解氣氛,我又苦笑道:「我的母親那個時候,想我帶她回來見見面,碰巧就吵架。」
  柏的眼神,閃過一絲的寂寥:「你和她沒有再聯絡?」
  我搖了搖頭:「我和她的回憶,定格在十八歲。」
  我們又談了一段頗長的時間,直到茶壺裏的茉莉花茶,都給我們喝光。




  原來柏的家人,對她從小到大都十分嚴格,所以她在家務方面,可說是全能,當時我聽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偷笑了一下,若然之後都有機會,嘗到如此美味的佳餚,真是人生一大樂事。
  柏步上樓梯:「碗碟交給你自己處理了,我回房睡覺。」我向她敬禮:「沒問題,多謝你這一餐。」
  我們互道晚安後,我把碗碟拿去廚房清洗,接着就回到自己的房間,一直以來都有嚴重失眠問題的我,今晚卻罕有地,很快就入睡。

  翌日下午,我和柏來到了市區的一間咖啡廳前,我指向招牌:「這是我一位舊同學開的咖啡廳。」
  我們一進去,柏就道:「不錯,我喜歡這種氛圍。」
  我事先跟這位當上老闆的舊同學交代過,他在咖啡廳的門外,掛了「Closed」的牌子,現在整間咖啡廳都沒有人,只有小聲地播着某首我不認識的廣東歌,可能柏就是喜歡這樣的寧靜,有感而發。
  老闆看見我進來就迎了過來:「郭凝輝!」
  他用疑惑的眼神望了望柏,我解釋道:「她是我的女友。」
  柏和老闆互相打了招呼後,一名員工走了出來,應該是看老闆要不要幫忙,老闆揮了揮手,員工就走回像是休息室的地方,老闆拍一拍我的肩膀:「你們要喝甚麼?讓我親自招呼你們吧。」
  我道:「English breakfast tea。」柏則想了想:「那麼我要Cappuccino。」
  老闆一邊走向水吧,一邊道:「好,很快送到,你們隨便坐吧。」
  柏問道:「我們坐哪邊好?」
  我指向了一個窗邊的位置,我們坐下後,我就道:「這位老闆是我的舊同學,我記得他以前,是一名粗獷之人,想不到他也有鐵漢柔情的一面。」
  實際上,我和他的交情不算深,但是他為人重義氣,我才放心在這裏包場與Joe見面。




  不久,老闆就用托盤捧了兩杯飲品過來,然後用優雅的手勢放在桌上:「這是你們點的English breakfast tea和Cappuccino,請慢用。」
  我和柏齊聲道:「多謝。」
  我們各自輕嘗了一口,我留意到,柏的鼻尖上,沾了一些Cappuccino的泡沫,我便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去示意柏,柏見到我的示意,就連忙拿起紙巾抹去。
  此時,一位穿着西裝,感覺像一位生意人的年輕男性走進咖啡廳,他就是Joe。
  Joe弄了弄領帶,感覺比起國際刑警,他更像一位忙碌的地產經紀。
  昨晚我跟Joe說過,要在這間咖啡廳見面,其他人看到「Closed」的牌子,照道理就不會進來。
  看見他進來,我和柏就站了起來,以示禮貌。
  Joe道:「F,很久沒見。」F是我的特工代號,順帶一提,柏的特工代號是P。
  我問道:「介不介意,給我看一下你的證件?」
  我指的,當然是他那張國際刑警的證件,Joe掏出一張挺新的證件,經我仔細檢查之後,確實是真物。
  我將證件遞回給Joe,作了個手勢示意他請坐:「請坐吧。」
  我們三人坐下後,Joe才拿出紙巾,擦一擦自己額頭上的汗:「不愧是Spectre之中的王牌,做事真小心。」
  正常人聽到別人讚美自己,都會樂在其中,我也不例外。
  老闆走了過來,問Joe要甚麼,他點了一杯凍飲,待老闆走開後,我道:「客套說話就免了,談回正經事吧,找我甚麼事?」
  我一早就篤定,Joe如此急切要找我,肯定不是普通閒聊那麼簡單。




  果然,聽完我這樣說後,他的臉色一沉:「你有沒有聽說,美國有個犯人來到香港?現在他躲了起來,我們找不到他。」
  Joe在公事包拿出一個文件夾,他打開文件夾的其中一頁,將之推向我的方向,我看了一下,應該就是Joe口中,那名美國犯人的相片,還有其他個人資料。
  「他逃出去了?」我看到監獄的名字,就吃了一驚,以我所知,那一間監獄的保安設施,是十分嚴密。
  Joe搖了搖頭:「不是,他不是逃獄,他是刑期滿了才出獄的,只是我們還是不放心,在他出獄之後,也有繼續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這件事雖然的確是大事,不過還未到Joe急切約我出來的程度。
  柏開口道:「這樣做,不是很恰當吧?」
  Joe苦笑道:「事實證明,我們這樣做是對的,有情報顯示,他在招兵買馬,對象都是各個特工組織的叛徒。」
  我可以聽出,這仍然不是Joe約我出來的目的,我的耐性開始消減,直接道:「我不明白,你想表達的是甚麼?」
  老闆給了Joe剛才叫的那杯凍飲,老闆走開後,Joe的表情,變得更嚴肅,用比剛才更低的聲線道:「兩位有聽說過『鐵路』這個組織嗎?」
  Joe口中的「鐵路」,是一個傳說中的神秘組織,有着龐大資金,成員大概有百餘人,核心成員也有十幾人。
  他們深信香港底下,存在着一種,不為人知的鐵路,叫「深鐵」。(有人甚至認為,他們已經找到了。)
  聽說他們的成員,滲透了港鐵中不同層級的各個職位,目的不是甚麼毀滅世界,而是默默在背後操縱全香港的大事,猶如香港版的光明會。
  我道:「我聽說過,不過我不認為——」我想說的是「不過我不認為這是真的存在」,可是沒待我說完話,Joe就作了個手勢,阻止我繼續說下去。
  他低聲道:「在二零一二年,國際刑警逮捕了一名姓何的富商,你們有沒有印象?」
  Joe一講,我已想起那位富商的名字,而且還推測到他的身份,我道:「他是成員之一?」
  Joe用極其微小的幅度,點一點頭,我推一推眼鏡:「不對,你們是怎樣確認他是成員?」
  Joe將文件夾翻到另一頁:「我們找到這個。」
  那一頁上的是一張照片,上面有個標誌,跟嘉嘉衣服上的標誌如出一轍!
  我驚訝道:「我見過這個標誌!」
  柏望了望我,看她的眼神,看來是怪責我:「早說放走嘉嘉是放虎歸山。」
  一位「鐵路」的成員,參與在「仙藥」的事件中,肯定不只是巧合。
  Joe將文件夾翻到另一頁:「那麼在一九八一年十一月十日,於油麻地車站,一位少女跳軌的事,你們有沒有聽過?」
  我當然聽過這件事,事後港鐵派人下去搜索後,不論月台或者車軌,竟然都一無所獲,當年的工程人員甚至用機器升起車廂,依然連一滴血都沒找到,那位少女就像憑空消失一樣,失去蹤影。
  這件事在當年非常轟動,報紙一出,整件事就被認為是靈異事件,至今依然被不少媒體炒作,有人覺得少女是先躲在月台下的空隙,然後趁亂逃去,也有人覺得少女真的是憑空消失,這麼多年來都眾說紛紜,沒有人下過一個能夠說服眾人的定論。
  柏道:「那位少女不是藏在月台下的空隙,然後趁亂離開麼?」
  Joe搖了搖頭,向後望一眼後,又轉過頭來道:「他們就是想讓你們以為,自己搞懂了。」
  Joe提起此事,事情肯定是跟「鐵路」有關,少女消失的話……
  我大膽推測:「她是回到『鐵路』的基地!」
  我怕聲音會被老闆聽到,是以探頭向水吧一望,只見老闆正在看電話,而且離我們有一定距離,看來是沒聽見我剛才說的話。
  Joe沒有回應我,或許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我整理一下思緒:「可是這件事,又和那名美國犯人,有甚麼關係?」
  Joe道:「他就是當年其中一名『鐵路』的成員,他曾經也是你們組織的人,而且聽說跟你的上司,有某些不為人知的瓜葛。」
  我深吸了一口氣:「你是指Mark哥?」Joe點了點頭。
  一切線索,好像都連繫在一起,雖然我還在那一團迷霧之中,不過已然有了一定的頭緒。
  Joe輕嘆了一下:「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見過『鐵路』的標誌,但直覺告訴我,你現在涉足的事情,非比尋常,我相信你也不清楚,自己正在陷入何其複雜的旋渦之中,你沒必要蹚進這一趟渾水。」
  我悻悻然道:「很多事情不是有必要,才要做的。」我就是如此擇善固執,面對惡勢力,定必周旋到底。
  我們三人陷入很久的沉默,Joe才道:「F,你有沒有興趣,過來我們國際刑警這邊?」
  Joe為人正氣凜然,跟我的風格,可說是有着天淵之別,他可以在國際刑警那邊好好過活,我卻不能。
  上一次,他也想將我挖角,我拒絕過,這次也不例外:「抱歉,我不能。」
  Joe大概也猜到我不會答應,他喝完手上的飲料:「我們已收到紅色通報,我今天要說的就這麼多了,接下來,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國際刑警有着特殊的通報系統,以顏色區分,沒有級別之分,紅色代表可以直接拘捕有關人員,當然還有國際上的引渡問題,不過凡要用上通報系統的,都是要犯。
  我同意Joe的說法,這件事的複雜程度,或許我也還未搞清楚,我嘆了一口氣:「我盡量吧。」
  Joe拍一拍我的肩膀:「那麼我先走了,保重。」
  說完,Joe便動身離開。
  我和柏的熱飲還未喝完,所以我又點了一個楓糖鬆餅,跟柏分享一起吃,柏待老闆走開後道:「既然嘉嘉跟『鐵路』有關,或許那個墓穴也跟『鐵路』有關。」
  我吃了一口鬆餅:「很有可能,只是這個人行蹤神秘,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查出她的身份。」
  柏約了朋友,我們吃完楓糖鬆餅,就各自散去。
  我一回到安全屋,就馬上登入S.A.B,嘗試找一下Mark哥的資料,過程十分快速,不用半分鐘就找到,當我按進檔案時,一個紅色的視窗彈了出來:「權限不足。」
  我在S.A.B用的帳戶,是Ace Team專用的,權限十分高,只是Mark哥的職級比我高,權限不足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但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真相是甚麼,我因而萌生一個瘋狂的想法,我站了起來,推開安全屋的大門,將車子疾馳而去。
  不消半小時,我就來到總部,走到Mark哥房間的門外時,旁邊的人事部女同事問道:「你來找Mark哥?」
  我怔了一怔:「對,我有些事情要找他。」
  那位女同事「噢」了一聲:「你可能要等一下了,他剛才出去開會,好像差不多回來。」
  Mark哥開會的時間不定,我要把握這次機會。
  我指一指Mark哥的房間:「那麼我在他的房間,等他回來吧。」
  我不給她機會阻止我,就徑自走進房間,然後轉身偷偷鎖好了門,幸好我是Ace Team的成員,才可以這樣暢通無阻。
  我坐到Mark哥平常坐的位置,這張電腦椅是貴價品,坐上去特別舒服,我打開他的電腦螢幕,他離開之前,沒有登出S.A.B,正好可以利用他的帳號,來查看資料。
  Mark哥是我的上司,我跟他相處了好一會的時間,如果說他跟「鐵路」有甚麼關聯的話,我不會相信,可是Joe提到他跟那個逃犯,有某程度的瓜葛,就怕萬一……
  我打開Mark哥的個人檔案,快速地查閱了一下,看到一半,就發現檔案內,有大量被人刪除的痕跡。
  我又輸入那位美國逃犯的姓名,卻彈出一個視窗:「查無此人。」
  難不成,Mark哥真的跟「鐵路」有關?或者事情存在着某些誤會?
  我馬上關掉Mark哥的電腦螢幕,轉移目標去搜查Mark哥房間的文件,我小心謹慎,不讓別人看出我移動過任何文件。
  再次一無所獲,我唯有推門走了出去。
  人事部的女同事問道:「你不等Mark哥回來?我想他應該差不多會回來。」她看了一下手錶,我苦笑道:「不用了,我的問題解決了。」
  我走到電梯前,一位身穿純白醫生袍的女性,走了過來:「輝,你過來一趟,我有事情要問你。」
  說話的人是Kaka,她的年紀比我大很多,她是我們醫療部的部長,同時也是解剖學和藥理學的權威。
  我徒地嚇了一跳,不是我偷看資料的事情,那麼快就事敗吧?我想了想,就迅速鎮定下來,因為即使真的事敗,也不會是Kaka來對我興師問罪。
  跟隨Kaka來到醫療部,她領我到了一間消毒房,這裏是一級病房的唯一入口,而一級病房的病人通常是要特殊看顧,二級病房則是普通病房,郵輪事件過後,我和柏也有進二級病房,休息了一天。
  Kaka在一面玻璃窗停了腳步,我也停了下來,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Max就躺在病床上,一動也不動。
  他旁邊的維生儀器,有規律地發出「嗶!嗶!」的聲響,心電圖顯示,他的心跳十分正常。
  Kaka道:「那麼多年來,都從未遇過有這樣的事,我給他注射了劑量十分高的鎮靜劑,他才安靜下來。」
  幾天前,Max還十分生猛,為何突然臥病在床?我問道:「Max發生甚麼事?」
  Kaka望了我一眼:「跟我所想的一樣,Mark哥沒有跟你提過?」
  在這件事情上,Mark哥一直的態度,都是要我不插手,我攤了攤手:「沒有,我猜他是故意不想讓我知道。」
  之前傳送回實驗室的資料,Kaka已全部看完,Kaka就站在玻璃窗前,跟我分享了一下,她在那些文件中的發現和想法。
  Kaka推測,馬小姐在研究初期,就跟各大商家簽定合約,在達成協議的前提下,就不能失敗。
  可惜事與願違,這種藥劑到最後還是沒研究成功,不過合約的限期,一日又一日地逼近,那麼該如何是好呢?
  這時候,馬小姐決定把心一橫,她命令研究團隊,捏造虛假的研究數據,務求做出一份「成功」的研究報告,而真的研究報告,給Kaka這種專業人士一看,就知道當中錯漏百出,前後矛盾。
  至於所謂的副作用,就是喝完這種藥劑的人,會有暴力傾向和內出血。
  有一點很有趣,Kaka留意到張震豪的名字,也出現在研究報告中,數據顯示高達九成以上的實驗對象,都會有強烈的副作用,除了張震豪,這位編號順序為第一個的實驗者。
  雖然他的身體,也會有內出血的副作用,不過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身體反應那麼強烈,還可以撐到比較長的時間,難怪當時他們如此自信,可以打敗我們。
  恐怕,Max不知道為何接觸到這種藥劑,現在只可以用鎮靜劑,來限制他的活動能力。
  後來,Kaka將自己的推測告訴Mark哥,再經過組織的情報人員,多方面調查後,發現馬小姐的確沒有達成任何交易,以馬小姐這樣的談話技巧,加上她好騖遠高的性格,一單生意也沒談攏,倒不是甚麼怪事。
  然而,還是無法解釋,為何藥劑的數據,還會流了出去,我用近乎自言自語的語氣道:「會不會,張震豪還未死,在海底也能活了過來?」
  「甚麼?」Kaka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的,是我剛才說的那一番話。
  這種話,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便忙道:「沒事,你當我沒有說過。」
  Kaka想了想:「就算是你說的那樣,他也不可能活下去,巨大的水壓、長時間的窒息還有致命的副作用,每一樣,他也撐不過去。」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就算聽完Kaka這樣說,我還是覺得有一絲的可能,畢竟那瓶「仙藥」,是如此神奇的存在,我也親眼看到,張震豪不再受痛覺的影響。
  我道:「說起來,你們不怕鎮靜劑失效,他發起瘋來,對其他人造成傷害嗎?」
  Kaka嘆了口氣:「老實說,我也擔心這一點。現在要用上如此高劑量的鎮靜劑,才讓他勉強穩定下來,你當天不在,不知道我們為了抓住他,花了多少工夫。」
  Max平常囂張跋扈,但要說出「安樂死」這三個字,來保全我們所有人,我也說不出口。
  Kaka遞了一些照片給我看,都是Max身上的傷口,她道:「除了藥劑之外,他還有一道奇怪的傷口,而且這一部份的傷口下面,也有內出血,對比起其他身體部份,因副作用造成的內出血,更為嚴重,你作為Ace Team成員,肯定見多識廣,他身上的傷,你有沒有頭緒,是甚麼武器造成?」
  Max身上的傷是裂開的,我可以看出,是被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以兵器打傷的,如果我沒猜錯,那項兵器就是一條長鞭。
  我直接道:「我看是被軟鞭打傷的。」Kaka是Max的主診醫生,她肯定十分清楚Max的傷勢,她聽到我的結論,便十分驚訝地道:「鞭子?有這麼大的威力?」
  Kaka沒有學過武術,甚至我懷疑,她沒有跟任何人打過架,她有這樣的反應,也是十分正常,我只是道:「交在正確的人手上,的確可以有如此大的威力。」
  Kaka依然半信半疑,我不打算強行說服她,Kaka看出我內心的疲勞感,抱緊了我:「不要累壞自己。」
  我以前的女友跟我說過,擁抱是一種魔法,可以將幸福帶給別人。Kaka是一個很會照顧人的大姐姐,此刻的我,就像正在接受Kaka帶給我的魔法,這種發自內心的溫暖,快將我整個人都要融化。
  我在她的懷裏,點了點頭:「我還想留在這裏一會。」
  她答應了一聲,就留下我一個人,我站在玻璃窗前,看了好一會,與其說我是關心Max的狀況,不如說除了這樣之外,也不知道可以做些甚麼了。
  不知甚麼時候開始,Grace就站在我的旁邊,她呆望躺在病床上的Max:「我和Max是青梅竹馬。」
  我不知道,她突然迸出的這句話,是想表達甚麼意思,我決定不打斷她說話,讓她繼續說下去。
  她嘆了嘆氣:「如果他現在出事的話,我也不知道怎麼辦。」
  說完這句,Grace就哭了出來,我向Grace遞了一張紙巾,她接過後,擦了擦眼淚。
  我自己,也有一個青梅竹馬,她亦是我的初戀情人。
  她的名字叫做小絲,她不是甚麼天才型的人,相反地,所得的,都是全靠自己的努力換來,這一點,我一直都十分佩服。
  聽說幾年前,小絲到了大陸一處地方,跟隨一位劍術大師學武,近幾年,我就再沒有聽過關於她的消息了。
  我們的關係,後來鬧得很僵,但如果我處於Grace同樣的立場,我也會不知道怎麼辦。
  我只停留了多一會,就離開醫療部,本來我還想留多一會,不過看見Grace坦白自己對Max的感情,就希望給他們多一點獨處的時間,儘管是以這種形式——隔着玻璃,我也覺得對他們來說已十分足夠。
  剛走出醫療部,就遇到回來總部的Queen Team,丁和Ben。
  丁是少數成為了隊長的女特工,卻跟大家想像中的強悍女性不一樣,是一位妹妹頭的女性,她在軍事學校的時候,以驚人的成績,長時間維持第一,並且自小習武,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Ben則是一位從穿着打扮中,散發出一股文質彬彬氣息的男生,雖然也是特工,但是有時候行動比較笨拙,頭腦也沒有丁那麼靈光。
  丁跟我打了個招呼:「輝哥!很久沒見了。」
  自從我十七歲的時候,跟丁和Ben在組織分別之後,就一直沒有再見過大家。
  我也跟他們打了個招呼:「丁,Ben,真的很久沒見了,你們剛執行完任務?」丁望了Ben一眼,便笑道:「對,不是Ben的話,任務應該會更順利。」
  Ben小聲抱怨道:「明明最後我也有成功制服對方。」
  丁望向我:「輝哥你在Ace Team還好麼?我有看過你的那份報告,我相信你說的話。」
  我苦笑道:「鋒芒畢露,站在最高處也不一定是好事,哪怕一丁點的微風,也要顧忌會將自己吹倒下來。」
  丁低下頭作沉思狀,她自小就是學校的第一名,看來也有一定的感觸。
  丁嘆道:「高處不勝寒呢。」
  Ben提醒她道:「丁,我們還要去找Mark哥。」
  丁忙道:「輝哥,那麼我們先去報告,之後有機會再聊。」
  看完Max的情況後,我也不想在總部久留,跟他們說聲再見,就離開了。
  「相親竟不可接近,或我應該相信是緣份。」我回到安全屋後,就將自己關在書房,一邊聽着盧冠廷的《一生所愛》,一邊苦苦思考。
  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數下敲門聲,將我從苦惱中,喚醒過來,我喊道:「進來吧。」
  柏推門而入,手拿一個托盤,托盤上放了兩個杯子:「輝哥,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我伸一伸懶腰:「無妨,我只是在思索今天的事而已。」
  柏在書桌端上了一杯咖啡,我尷尬地道:「我不喝咖啡的,對不起,可是我真的受不了咖啡的味道。」
  「那杯是我的,」柏從托盤又端了一杯熱朱古力給我,「這杯才是你的。」
  我怔了一怔:「多謝。」
  柏坐在我對面的椅子,拿起她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不用客氣,上次你幫我瞞過我的朋友,我還未答謝你呢!」
  原來是為了答謝上次的事,之前那一頓飯,應該也是為了答謝吧,我拿起那杯熱朱古力,朱古力的香味,撲鼻而入,仿佛你還未用舌頭,嘗出朱古力的口感,就已然能夠感受到它的濃郁。
  喝了一口,整個人都放鬆起來。
  我將Max的事和Kaka的結論整合一次,再向柏敘述,柏聽完後,深吸了一口氣:「Jack Team的Ryan被殺死,他的搭檔思敏救不回來,Max受副作用影響,張震豪和蘇嘉儀兩人則死在船上,你覺得,事情真的結束了麼?」
  我搖了搖頭:「雖然Jack Team和馬小姐的事告一段落,但是還有『鐵路』,我相信這個組織,將會引起軒然大波。」
  柏沒有說話,只是望向別處,或許,是思考我剛才說的事情。
  我故意將懷疑Mark哥的事情保留,沒有告訴柏,接下來的幾天,我和柏都沒有再說話,她好像也故意避開我的視線。